第64章 請君入甕
王氏被送走,府中看似塵埃落定,但葉淩薇深知,拔除一顆顯眼的大樹,地下的根係卻未必乾淨。漿洗房的張婆子和花園的李婆子,這些昔日依附王氏、如今心懷怨懟的餘孽,就像隱藏在角落裡的毒蟲,雖不致命,卻足以擾人清淨,甚至可能在關鍵時刻反噬。
“小姐,難道就任由張婆子她們在背後嚼舌根嗎?”春兒一邊整理著書架,一邊氣不過地說道,“還有那個葉成安,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葉淩薇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窗外搖曳的竹影上,神情平靜無波:“急什麼?蛇不出洞,如何打七寸?她們現在隻是私下抱怨,我們若貿然動手,反而顯得刻薄寡恩,容易寒了其他下人的心。”
小菊端著一盤新摘的果子進來,介麵道:“小姐說的是。不過,一直放任也不是辦法,總得讓她們知道,如今這侯府,是誰在做主。”
葉淩薇放下書卷,唇角勾起一抹清淺的、帶著算計的弧度:“自然不能放任。不僅不能放任,還要給她們一個‘表現’的機會。”
她招招手,讓春兒和小菊靠近,壓低聲音,如此這般地吩咐了一番。
春兒和小菊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神情。
“小姐,這法子妙啊!”小菊撫掌輕笑,“就看她們上不上鉤了!”
第二天,府裡悄然傳開了一個訊息。大小姐葉淩薇得了幾匹極其珍貴的江南雲錦,準備過幾日用來給老太君裁製新衣,因布料太過貴重,暫時存放在庫房西側單獨辟出的一間小庫房裡,還特意加派了人手看管。
這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便傳到了漿洗房張婆子的耳朵裡。
“雲錦?那可是貢品級彆的料子!”張婆子正在漿洗一件衣服,聞言手下動作一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一匹就得值上百兩銀子吧?”
旁邊一個與她交好的婆子湊過來,小聲道:“可不是嘛!聽說流光溢彩,摸著跟雲朵似的!大小姐可真是孝順老太君。”
“孝順?”張婆子撇撇嘴,壓低聲音,“我看是顯擺!如今她掌家了,自然什麼好的都緊著她和老太君。哪像以前王夫人在時,咱們這些老人兒,偶爾還能得些賞賜…”
她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對新主子的“小氣”頗為不滿。
這時,春兒恰巧帶著兩個小丫鬟來漿洗房送換洗的床帳。張婆子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迎上去:“春兒姑娘來了。”
春兒點點頭,看似隨意地抱怨道:“可不是嘛,小姐讓我把這些都洗了,過兩日她要去城外的昭覺寺上香還願,還得陪著老太君小住兩日,院裡的事兒都得提前安排好,忙得腳不沾地。”
張婆子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大小姐要出門?”
“是啊,”春兒歎了口氣,“就是為了給老太君祈福,說是得了那麼好的料子,要親自去寺裡供奉些香火才安心。這一去就得兩三天,庫房裡那些雲錦還得小心看守,真是操心。”
她說著,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立刻板起臉:“張媽媽,這些床帳可得仔細洗,彆誤了事。”
“是是是,春兒姑娘放心,老婆子一定仔細。”張婆子連連保證,看著春兒離開的背影,眼神閃爍不定。
大小姐要出門兩三天…庫房雖然加了看守,但畢竟不是銅牆鐵壁…那雲錦…
貪婪的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瘋狂滋長。
接下來的半天,張婆子都有些心神不寧。她故意找了個由頭,繞到庫房附近轉了一圈,果然看到那間小庫房外多了兩個生臉的婆子守著,看似戒備森嚴。
然而,就在她準備離開時,卻看見小菊急匆匆地跑來,對那兩個守門的婆子道:“快,大小姐找你們有事吩咐,這裡我先看著點。”
兩個婆子不疑有他,應了一聲便跟著小菊走了。
小庫房前,瞬間空無一人!
張婆子的心“砰砰”直跳,這簡直是天賜良機!她左右看看,四下無人,強烈的貪慾最終戰勝了理智。她躡手躡腳地溜到小庫房門口,發現門竟然隻是虛掩著!她心中狂喜,悄悄推開一條縫,閃身鑽了進去。
庫房裡果然放著幾匹布料,用上好的錦緞覆蓋著。張婆子迫不及待地掀開一角,那流光溢彩、觸手滑膩的質感,不是雲錦是什麼?!
她眼中冒出綠光,也顧不上多想為何如此順利,匆忙抱起一匹最鮮豔的,用早就準備好的包袱皮裹好,揣在懷裡,做賊似的溜出了庫房。
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不遠處假山後,幾雙眼睛正冷冷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小姐,她果然上鉤了。”春兒低聲道,語氣帶著鄙夷。
葉淩薇站在假山後,麵容平靜,彷彿早已料到。“貪心不足蛇吞象。跟上她,看她把東西藏到哪裡。”
張婆子做賊心虛,抱著布料不敢回漿洗房,鬼鬼祟祟地繞到後院一處堆放雜物的偏僻角落,將布料塞進一個破舊的木箱裡,用些爛麻布蓋好,這才鬆了口氣,拍拍身上的灰,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離開了。
她剛走,小菊便帶著人出現,迅速將布料取回。
當晚,葉淩薇並未聲張,彷彿什麼事都冇發生。
第二天,張婆子提心吊膽了一整天,見風平浪靜,膽子又大了起來。心想那雲錦價值不菲,丟了一匹,庫房的人肯定不敢聲張,多半會想辦法遮掩過去。她盤算著等風頭過了,再悄悄拿出去變賣,定然能得一大筆錢。
又過了一日,葉淩薇按照“計劃”,帶著春兒和幾個丫鬟婆子,乘車前往昭覺寺。府中似乎因為主人的暫時離開,顯得比平日鬆懈了幾分。
張婆子覺得時機到了。傍晚時分,她再次溜到那處雜物堆,想確認一下她的“寶貝”是否安全。
然而,當她掀開爛麻布,打開木箱時,裡麵卻空空如也!
“怎麼會?!”張婆子臉色驟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張媽媽,在找什麼呢?”一個平靜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張婆子渾身一僵,猛地回頭,隻見葉淩薇在小菊和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簇擁下,正站在不遠處,目光冷冽地看著她。春兒手裡,正捧著那匹失而複得的雲錦!
“大…大小姐?!”張婆子腿一軟,癱坐在地,“您…您不是去寺裡了嗎?”
葉淩薇緩緩走上前,月光照在她清冷的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若不去,你這貪得無厭的蠢貨,又怎會自投羅網?”
張婆子瞬間明白過來,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針對她的圈套!什麼雲錦,什麼出門上香,什麼看守鬆懈,全是假的!
“大小姐饒命!大小姐饒命啊!”她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是奴婢鬼迷心竅!奴婢再也不敢了!”
“不敢?”葉淩薇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如同結了冰,“我看你敢得很!不僅敢偷盜主家財物,還敢在背後非議主子,串聯生事!王氏倒了,你是不是覺得很可惜?是不是還想著有朝一日她能回來,你們這些餘孽又能繼續作威作福?”
張婆子被說中心事,麵如死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押下去,關進柴房!”葉淩薇懶得再多看她一眼,直接下令,“明日一早,連同之前查到的罪證,一併處置!”
處理完張婆子,葉淩薇回到書房,春兒忍不住問道:“小姐,為何不連同李婆子和葉成安那邊一起收拾了?”
葉淩薇端起茶杯,眸光幽深:“打草,有時候不能驚蛇。張婆子隻是個眼皮子淺的貪婪之徒,收拾她,是敲山震虎。至於其他的…放長線,才能釣大魚。經過今晚,你看那李婆子和葉成安,他們還敢輕舉妄動嗎?”
春兒和小菊恍然大悟,心中對小姐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這一夜,侯府許多人註定無眠。張婆子的下場,像一盆冷水,澆醒了那些還在暗中觀望、心思浮動的人。而葉淩薇的網,已然收緊了一角,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個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