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被送往城外家廟的訊息，如同在鎮國侯府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久久未平。府中下人行走間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看向葉淩薇院落方向的眼神裡，敬畏之外，更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信服。

然而，葉淩薇卻並未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書房內，燭火映照著她沉靜的側臉。

“小姐，王氏已經送去家廟了，府裡如今清淨多了。”春兒一邊研墨，一邊說道，語氣帶著輕鬆。

葉淩薇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麵前攤開的一本舊賬冊上：“清淨？隻怕未必。王氏在府中經營多年，樹大根深，豈會隻有錢婆子一個爪牙？她雖倒了，但那些曾經依附她、受過她恩惠、或者與她有利益往來的人，未必就都甘心。”

小菊端上新沏的茶，介麵道：“小姐說的是。奴婢這兩日就聽到些風聲，漿洗房和花園裡還有幾個婆子私下裡嘀咕，說小姐手段太狠，一點情麵都不留。”

“哦？”葉淩薇挑眉，接過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都有誰？說了些什麼？”

小菊壓低聲音：“主要是漿洗房的張婆子和花園的李婆子。她們說…說王氏再怎麼不對，也是府裡的二夫人，小姐您這樣處置，未免太過涼薄，擔心日後…”

“擔心日後我對她們也會如此？”葉淩薇嗤笑一聲，放下茶盞，“看來，還是有人念著王氏當初‘大方’的好處。”

春兒氣憤道：“這些人真是是非不分！王氏虐待下人的時候，怎麼不見她們出來說話？”

“利益相關罷了。”葉淩薇神色平靜，“王氏掌家時，她們想必冇少撈油水。如今我斷了她們的財路，心中自然不滿。”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小菊，你心思細，繼續留意府裡的動靜。特彆是那些曾經與王氏走得近，或者在她手下當過差、管過事的。看看還有誰在暗中串聯，抱怨新規，或者…有冇有人試圖與家廟那邊傳遞訊息。”

“是，小姐！”小菊領命，眼中閃著光。

“春兒，”葉淩薇又看向另一個得力助手，“你去找府裡的老賬房，將王氏掌家這幾年的所有賬目，尤其是采買、修繕、人情往來這些容易動手腳的地方，全部重新覈查一遍。不要聲張，悄悄進行。”

春兒有些不解：“小姐，王氏都已經被趕出去了，還查這些舊賬做什麼？”

葉淩薇眸光銳利：“王氏是倒了，但她這些年貪墨的銀子，未必都花完了。我要知道，她到底掏空了侯府多少家底！更重要的是，通過這些賬目，或許能揪出更多隱藏的蛀蟲，或者…發現一些我們之前忽略的東西。”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著桌麵：“而且，你們不覺得奇怪嗎？王氏一個內宅婦人，當初為何有那般大的膽子，敢那般苛待下人，甚至試圖與我抗衡？除了她本性刻薄，是否…還有彆的倚仗？或者，府外是否還有人與她勾結？”

此言一出，春兒和小菊都愣住了。她們隻當王氏是自作自受，卻從未想過更深一層。

“小姐的意思是…？”小菊試探著問。

“我也隻是猜測。”葉淩薇微微蹙眉，“但多留個心眼總冇錯。去吧，按我說的做。”

接下來的幾天，鎮國侯府表麵風平浪靜，暗地裡卻有兩股細流在悄然湧動。

小菊憑藉著自己的人緣和細心，果然又發現了一些端倪。那個漿洗房的張婆子，不僅私下抱怨，還試圖打聽送往家廟的物品清單。而花園的李婆子，則與二房那個一直冇什麼存在感的庶子葉成安院裡的一個丫鬟來往密切。

“葉成安？”葉淩薇聽到這個名字，微微沉吟。這個二房的庶弟，自葉正德被逐、王氏被關後，就一直深居簡出，幾乎讓人忘了他的存在。

“是，奴婢打聽過，成安少爺近日似乎有些不安分，常派身邊的小廝出門，也不知去做什麼。”小菊回道。

葉淩薇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葉成安…是了，王氏倒了，二房徹底失勢，他這個庶子的日子想必更難過。他是心有不甘，想做點什麼？還是…與王氏還有什麼牽扯？

另一邊，春兒那邊的查賬也有了驚人發現。老賬房帶著幾個心腹連夜覈對，發現王氏掌家期間，賬麵上的漏洞竟比想象的還要大！光是虛報采買價格、重複支取款項這幾項，就貪墨了不下數千兩銀子！更有一筆兩年前用於修繕城外彆院的五百兩銀子，賬目含糊，去向不明。

“小姐，您看這裡。”春兒指著賬冊上一處模糊的記錄，“這筆銀子，說是用於彆院修繕，但後麵既無工匠的收款憑證，也無具體用料清單，隻在備註裡寫了‘王氏夫人經手’幾個字。”

葉淩薇看著那模糊的墨跡，眼神冰冷。五百兩，不是小數目。王氏要這麼多銀子做什麼？僅僅是為了中飽私囊？還是…另有用處？

她忽然想起之前扳倒葉正德時，曾隱約查到他與外界某些勢力有所勾結。難道王氏也參與了其中？這筆不明去向的銀子，會不會與那些勢力有關？

“這件事先不要聲張。”葉淩薇合上賬冊，心中已然有了決斷，“繼續查，重點是王氏經手的所有大額、賬目不清的款項。另外，悄悄去查查，王氏的孃家最近幾年可有什麼大的開銷，或者…是否與什麼特彆的人來往過密。”

“是！”春兒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鄭重應下。

夜色漸深，葉淩薇獨自坐在書房裡，麵前攤開著賬冊和春兒、小菊彙報的紙條。看似王氏倒台，內宅已清，但這一樁樁、一件件新發現的線索，卻像蛛網一樣，隱隱指向更深處。

她揉了揉眉心，感到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獵手發現新蹤跡時的興奮。

“果然冇那麼簡單…”她低聲自語，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也好，正好藉著清理王氏餘孽的機會，把這府裡府外的汙穢，一併掃除乾淨！”

她提起筆，在一張乾淨的紙上寫下幾個關鍵詞：王氏餘黨、不明款項、葉成安、外界關聯…

第三卷的征途，在看似勝利的終點之後，又掀開了新的篇章。隱藏在平靜水麵下的暗流，正在悄然彙聚。而葉淩薇，已然張開了更大的網。這一次，她要釣的，或許不隻是幾條小魚小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