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老太君震怒
夜色如墨,籠罩著鎮國侯府。壽安堂內卻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老太君端坐在紫檀木雕花主位上,臉上再無平日的半分慈和,隻有一片冰封的肅殺。她手中緊握著一塊代表家主權威的烏木令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葉淩薇安靜地坐在下首,垂眸斂目,姿態恭順,卻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
堂下,侯府內外所有有頭有臉的管事、嬤嬤,甚至連同幾位旁支族老,都被連夜召集於此。眾人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人都到齊了?”老太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之音,敲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管家連忙躬身:“回老太君,都到齊了。”
“好。”老太君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底下眾人,那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穿透人心,“今日召集諸位,隻為一事——肅清門戶,整頓家規!”
她頓了頓,手中的柺杖重重一頓地,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得人心頭一跳:“葉正德,這個孽障!先前勾結外人,構陷親兄,意圖奪爵,已是罪大惡極!我看在母子情分上,隻將他圈禁,望他悔過。可這個畜生!他非但不知悔改,竟變本加厲,喪心病狂到買通婢女,對自己的親侄女下毒!”
雖然眾人或多或少已聽到風聲,但由老太君親口說出,依舊引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抽氣聲。幾位族老更是麵露駭然,紛紛搖頭。
“弑殺血親,此乃人倫儘喪,天理不容!”一位鬚髮皆白的族老顫聲開口,“老太君,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
“何異?!”老太君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儘的痛心和憤怒,“他就是個連禽獸都不如的東西!我們葉家百年清譽,世代忠良,絕不能毀在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手中!”
她猛地站起身,雖然年邁,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威勢:“傳我家主令!”
所有人立刻挺直腰板,凝神靜聽。
“第一!逆犯葉正德,罪證確鑿,惡行累累,即日起,斷絕其與鎮國侯府一切關係!除族之名,明日便開祠堂,公告列祖列宗!其名下所有產業、田莊、鋪麵,儘數收回,歸入公中!其圈禁之處,加派三倍人手,若無我的手令,便是隻蒼蠅也不許飛進去!一應飲食用度,按最低等仆役標準,由專人負責,嚴密檢查!”
這道命令,徹底斷絕了葉正德所有的生路和與外界的聯絡。眾人心中凜然,知道老太君這是動了真怒,再無轉圜餘地。
“第二!”老太君目光轉向管家和幾位外院管事,“即刻查封京西永豐糧行,緝拿管事張貴!凡與葉正德過往從密、有牽連者,一律徹查!該撤的撤,該攆的攆,該送官的送官!侯府之內,絕不容許再有任何吃裡扒外、心懷叵測之徒!”
“是!謹遵老太君吩咐!”管家和管事們齊聲應道,背後冷汗涔涔。這是要徹底清洗二老爺留下的勢力了!
“第三!”老太君看向內院的幾位管事嬤嬤,“佛堂王氏,禦下不嚴,縱容貼身婢女行凶,雖未直接參與,亦難辭其咎!即日起,削其一切份例,身邊隻留一名粗使婆子伺候,非死不得出佛堂!其孃家若有人來訪,一律擋回!”
王氏,也徹底成了棄子。
“第四!”老太君最後將目光落在葉淩薇身上,眼神複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托付,“經此一事,老身心力交瘁,日後府中一應大小事務,皆由大小姐葉淩薇全權處置!她的話,便是我的話!她的命令,便是侯府的規矩!若有陽奉陰違、怠慢不尊者,無論身份,一律嚴懲不貸!”
這道命令,如同最後一道驚雷,正式確立了葉淩薇在侯府獨一無二的掌權地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葉淩薇身上,有震驚,有敬畏,也有恍然。這位年紀輕輕的大小姐,在短短數月內,竟真的以一己之力,扳倒了盤踞多年的二房,獲得了老太君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權柄!
葉淩薇適時地站起身,麵向眾人,微微屈膝一禮,姿態從容,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淩薇年幼,承蒙祖母信任,委以重任,必當恪儘職守,肅清家風,守護侯府基業。日後還需諸位鼎力相助,若有行差踏錯之處,也望諸位不吝指正。”
她這番話,不卑不亢,既表明瞭態度,也留有餘地。底下眾人不管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紛紛躬身表態:“謹遵大小姐吩咐!”
“都聽明白了?”老太君沉聲問道。
“明白了!”堂下迴應聲響亮。
“那就立刻去辦!”老太君揮揮手,疲憊地坐回椅子上。
眾人如蒙大赦,卻又心情沉重地魚貫而出,都知道,從今夜起,侯府的天,徹底變了。
接下來的兩日,侯府內外經曆了一場無聲卻迅猛的風暴。
京西永豐糧行被連夜查封,張管事及其幾個核心手下被抓捕,搜出了不少與葉正德往來密信和賬冊,直接押送官府。府中幾個與二房牽扯較深、或有貪墨行為的管事、莊頭,被毫不留情地撤換查辦。一些往日裡仗著二房勢力和稀泥、耍滑頭的下人,更是噤若寒蟬,做事前所未有的賣力勤謹。
祠堂偏院被圍得水泄不通,真正成了銅牆鐵壁。每日隻有一名指定的啞仆送去簡單的飯食,連隻字片語都無法傳遞。
佛堂更是冷清得如同冰窖,王氏形同坐牢。
彩月在捱了五十大板後,被髮賣到了最苦寒的邊陲之地,此生再無迴轉可能。
這一切,葉淩薇都冷眼旁觀,並未過多插手。
她知道,這是祖母在用自己的方式,清理門戶,同時也是在為她立威,為她掃清執掌侯府的障礙。
她站在聽雪軒的閣樓上,看著府中下人井然有序地忙碌著,眼神悠遠。
“小姐,”春兒端著一盞參茶上來,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這下可算清淨了!看以後誰還敢在府裡興風作浪!”
葉淩薇接過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樹大根深,盤根錯節。表麵的枝蔓砍掉了,地下的根鬚,未必就乾淨了。”
春兒一愣:“小姐的意思是?”
“那個通過劉婆子給彩月傳遞藥粉的人,查到了嗎?”葉淩薇問。
春兒搖搖頭:“劉婆子一口咬定是撿到的,冇人指使。林公子的人還在查,但對方很狡猾,冇留下什麼線索。”
葉淩薇抿了口茶,眼神微冷:“看來,葉正德背後,除了周顯,或許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朋友’。又或者,是周顯的人,還在暗中活動。”
她放下茶盞,目光變得堅定:“內宅已定,是時候,把目光放得更遠一些了。”
她轉身下樓:“春兒,更衣。我們去看看祖母。”
壽安堂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老太君靠在榻上,神色憔悴,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見到葉淩薇,她勉強笑了笑,招手讓她坐到身邊。
“都處理乾淨了?”老太君的聲音有些沙啞。
“祖母放心,都按您的吩咐處置妥當了。”葉淩薇輕聲回答,接過珊瑚手中的藥碗,親自喂老太君吃藥。
老太君喝了幾口,便推開藥碗,歎了口氣:“薇兒,你彆怪祖母心狠……他……他終究是我的兒子……”
葉淩薇握住老太君冰涼的手:“孫女明白。祖母是為了侯府,為了葉家的百年基業,更是為了……告慰父親母親的在天之靈。”
提到早逝的長子和兒媳,老太君眼眶又紅了,她反手緊緊握住葉淩薇的手:“好孩子,以後這個家,就真的全靠你了。祖母老了,不中用了……”
“祖母您千萬彆這麼說。”葉淩薇安慰道,“您好好休養,府裡的事有孫女呢。隻是……關於兵部侍郎周顯……”
老太君眼神一凝,疲憊之中透出銳利:“此人位高權重,又與宮中有些關聯,動他,不易。”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葉淩薇低聲道,“我們不能一直被動捱打。兄長下落不明,父母之仇不共戴天,這個周顯,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老太君看著孫女眼中那與她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決絕,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祖母……支援你。隻是切記,萬事小心,保全自身為上。”
“孫女曉得。”
從壽安堂出來,葉淩薇抬頭望瞭望天空。烏雲散去,露出一片湛藍。
內患已除,權柄在握。
接下來,便是真正的複仇之路了。
周顯,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你們準備好了嗎?
我葉淩薇,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