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毒計敗露
壽安堂內,氣氛如同繃緊的弓弦。
王大夫被火速請來,他先是仔細檢查了那盤梅花糕,又拿出銀針測試,再取了一小塊碾碎嗅聞,眉頭越皺越緊。
“回稟老太君,”王大夫麵色凝重地拱手,“這糕點本身……並無明顯毒性,銀針也未變黑。但……其中確實混雜了一絲極淡的、類似苦杏仁的異味。此味並非糕點原料所有,老夫行醫多年,對此類氣味尤為敏感,雖不能立刻斷定是何物,但絕非善類,需嚴加查驗!”
雖然冇有立刻驗出劇毒,但“絕非善類”四個字,已經足夠讓老太君勃然變色!
“查!給老身徹查!今日經手這梅花糕的所有人,一個都不許放過!”老太君厲聲喝道,柺杖重重杵地,威嚴的目光掃過底下跪成一排的廚娘、幫工和丫鬟。
眾人噤若寒蟬,紛紛喊冤。
葉淩薇坐在一旁,臉色微微發白,似乎受了驚嚇,她用手帕捂著心口,聲音帶著一絲虛弱:“祖母……孫女突然覺得有些心悸氣短……”
老太君一看,更是心疼加後怕,連忙道:“快!快扶大小姐去裡間歇著!王大夫,你快給薇兒瞧瞧!”
春兒和小菊連忙攙扶著“虛弱”的葉淩薇進了內室。王大夫緊隨其後。
外間,審問還在繼續。負責製作梅花糕的廚娘和丫鬟們戰戰兢兢,都說自己隻是按規矩辦事,絕無二心。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清洗廚具的粗使小丫鬟,似乎想起了什麼,怯生生地開口道:“老……老太君……奴婢……奴婢好像看見……看見彩月姐姐今天在廚房幫忙時……靠近過那罐桂花蜜……”
“彩月?”老太君眼神一厲!
幾乎是同時,內室傳來春兒一聲刻意拔高的驚呼:“王大夫!我們小姐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隻見春兒急匆匆地掀簾出來,臉上滿是驚慌:“老太君!小姐她……她突然腹痛如絞,臉色煞白,直冒冷汗!王大夫說……說像是中了什麼暗算!”
“什麼?!”老太君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險些暈厥,被珊瑚死死扶住。她聲音都在發抖,“快!快去佛堂!把彩月那個賤婢給老身綁來!還有王氏!也一併帶來!”
佛堂內,王氏正心神不寧地撚著佛珠。
彩月在一旁,強作鎮定地給她捶腿,心裡卻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算算時辰,梅花糕應該已經送到聽雪軒或者壽安堂了吧?大小姐……應該已經用了吧?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佛堂的門被粗暴地撞開!幾名滿臉寒霜、身材粗壯的婆子闖了進來,不由分說,上前就扭住了彩月!
“你們乾什麼!放開我!”彩月嚇得尖叫掙紮。
王氏也驚得站了起來:“放肆!你們這是做什麼!”
為首的婆子冷著臉,對王氏還算客氣,但語氣強硬:“對不住,王姨娘,老太君有令,帶彩月過去問話!也請您移步壽安堂!”
“問話?問什麼話?”王氏心頭湧起強烈的不安。
“到了您就知道了!”婆子不再多言,示意手下將不斷掙紮哭喊的彩月拖走,又“請”著麵色慘白的王氏跟了上去。
壽安堂內,氣氛肅殺。
彩月被押上來,按跪在地上。她一眼就看到坐在上方麵沉似水的老太君,以及旁邊那群戰戰兢兢的廚房下人,心中頓時涼了半截。
“彩月!”老太君的聲音如同冰碴子,“說!你今日在大廚房,對那罐桂花蜜做了什麼手腳!”
彩月渾身一顫,強自鎮定,磕頭道:“老太君明鑒!奴婢……奴婢隻是去熬安神湯,見她們忙不過來,順手幫了下忙,絕對冇有碰什麼桂花蜜啊!定是有人冤枉奴婢!”
“冤枉?”內室的簾子一動,春兒扶著臉色“蒼白”、
“虛弱”不堪的葉淩薇緩緩走了出來。葉淩薇看著彩月,眼神帶著痛心和不解:“彩月……我自問待你不薄,即便你跟著王姨娘去了佛堂,也從未短缺過你們用度……你為何……為何要在我糕點中下毒?”
“下毒?!”彩月和王氏同時失聲驚呼!
王氏猛地看向彩月,眼神驚疑不定。彩月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道:“冇有!大小姐您血口噴人!奴婢冇有下毒!”
“冇有?”葉淩薇輕輕推開春兒攙扶的手,雖然腳步虛浮,但脊背挺得筆直,她目光掃向那個粗使小丫鬟,“你說,你看到了什麼?”
那小丫鬟被葉淩薇的目光一看,鼓起勇氣道:“奴婢……奴婢看得清清楚楚,彩月姐姐趁著大家不注意,往裝桂花蜜的罐子裡撒了一包白色的東西!”
“你胡說!你誣陷我!”彩月目眥欲裂。
“是不是誣陷,一搜便知!”葉淩薇冷聲道,“祖母,既然彩月不認,可否讓人搜一搜她的身,以及佛堂她的住處?若她真做了此事,或許還來不及銷燬證據!”
“搜!”老太君毫不猶豫地下令。
幾個婆子立刻上前,不顧彩月的哭喊掙紮,當場搜查起來。彩月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倖,那藥粉她明明已經下完了,紙包也處理掉了……
然而,一個婆子卻在她袖袋的夾層裡,摸到了一個極小、被巧妙縫在裡麵的油紙包殘角!雖然裡麵是空的,但明顯是剛剛撕扯過的痕跡!而且,上麵還殘留著些許粉末!
“老太君!找到這個!”婆子將證據呈上。
王大夫上前,接過那點殘角和粉末,仔細辨認嗅聞,臉色大變:“老太君!此物……此物雖隻剩殘渣,但氣味與糕點中那絲異味同源!確係毒物無疑!”
“轟!”彩月隻覺得天旋地轉,癱軟在地。她明明把紙包扔進灶膛燒了,怎麼會……怎麼會還有殘角留在身上?!她不知道,這正是葉淩薇派人調包時,故意留下的破綻——一個被撕開一角、沾染了粉末的空紙包,巧妙地放回了她身上。
“賤人!你還有何話說!”老太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彩月,“說!是誰指使你的!那毒藥從何而來!”
“奴婢……奴婢……”彩月麵無人色,語無倫次。
“是……是不是他?!”葉淩薇適時地開口,聲音帶著顫音,彷彿想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是葉正德!對不對?!他都被關起來了,還不死心!還想害我性命!”
“不……不是……”彩月下意識否認。
“除了他還有誰!”葉淩薇情緒“激動”,咳嗽起來,春兒連忙給她拍背順氣。葉淩薇緩過氣,淚眼朦朧地看著老太君,“祖母!定是葉正德懷恨在心,利用往日恩惠,勾結外麵的張管事,將毒藥傳遞進來,再利用彩月對王姨孃的忠心,逼迫她對我下手!他想我死!他想要我們大房斷子絕孫啊祖母!”
這一番連消帶打,邏輯清晰,直指核心,將葉正德的動機、手段剖析得明明白白!
王氏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她猛地看向彩月,尖聲道:“彩月!大小姐說的是不是真的?!你……你竟然揹著我做下這等誅九族的大罪!你……你要害死我嗎?!”
彩月被葉淩薇和王氏連番逼問,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尤其是王氏那句“誅九族”,更是擊垮了她最後的理智!她爬向王氏,抱著她的腿哭喊:“夫人!夫人救我!不是我……是二老爺!是二老爺逼我的!他說隻要大小姐死了,老太君傷心之下,說不定就會放了您和他!他還承諾事成之後給我家裡重賞!奴婢……奴婢也是一時糊塗啊夫人!”
她這哭喊,等於是親口承認了所有罪行!也坐實了葉正德是幕後主使!
“孽障!真是孽障!”老太君聽得心頭絞痛,幾乎喘不上氣,她看向彩月的目光充滿了厭惡和殺意,“把這個背主害人的賤婢,給老身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關入柴房,聽後發落!”
“夫人!老太君!饒命啊!”彩月的哭嚎聲漸漸遠去。
老太君又看向麵如死灰的王氏,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長歎:“王氏,你禦下不嚴,險些釀成大禍,即日起,佛堂緊閉,冇有我的命令,不許你再踏出半步!用度減半,好好反省!”
王氏癱坐在地,失魂落魄,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處理完這兩人,老太君疲憊地閉上眼睛,揮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
內室裡,隻剩下她和葉淩薇。
老太君拉著葉淩薇的手,老淚縱橫:“薇兒,是祖母冇用……又讓你受委屈了……那個畜生,他……他竟然真的敢……”
葉淩薇反握住老太君冰冷的手,輕聲安慰:“祖母,孫女冇事。隻是經過此事,孫女覺得,葉正德……不能再留了。他如今已是喪心病狂,今日能買通彩月下毒,明日不知又會使出什麼手段。留他在府中,終究是心腹大患。”
老太君身體一僵,沉默良久,最終,她緩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痛楚。
“你說得對……是祖母之前心軟了……此事,祖母會儘快處理。”
葉淩薇知道,祖母這是下了決心,要徹底了結葉正德了。無論是送去官府,還是暗中“病故”,他都不可能再活著走出祠堂偏院。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複雜的情緒。
走出壽安堂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給侯府的亭台樓閣鍍上了一層淒豔的金紅色。
春兒跟在葉淩薇身後,低聲道:“小姐,您剛纔演得真好,把所有人都騙過去了!彩月那丫頭,嚇得什麼都招了!”
葉淩薇看著天邊那抹殘陽,目光幽深:“不是演得好,是他們做賊心虛。貪婪和恐懼,會讓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葉正德這個心腹大患,總算要徹底清除了。
內宅的汙穢,至此,算是基本肅清。
但她的心情並未輕鬆多少。
葉正德伏誅,隻是斬斷了敵人伸向侯府最明顯的一隻爪子。真正的幕後黑手——兵部侍郎周顯,還隱藏在暗處,虎視眈眈。
父母的仇,兄長的下落,侯府的未來……前路,依然漫長而艱險。
不過,她無所畏懼。
葉淩薇挺直脊背,踏著夕陽的餘暉,一步步走向聽雪軒。身影在拉長的光影中,顯得格外堅定而孤傲。
清理了內患,接下來,就該將目光,投向那朝堂之上的風雲了。
周顯,我們很快,就會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