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二叔反擊
葉正德被奪姓除名、嚴密圈禁的訊息,如同在已漸平靜的侯府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再次激起了層層波瀾。下人們行走間更加小心謹慎,眼神交換中充滿了對大小姐葉淩薇的敬畏,以及對那昔日二老爺竟落得如此下場的唏噓。
聽雪軒內,卻似乎並未被這外界的風波過多打擾。
葉淩薇坐在窗下,手中捧著一卷書,目光沉靜。春兒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剪著燈花,室內隻聞燭芯偶爾爆開的劈啪輕響。
“小姐,”春兒放下小銀剪,臉上帶著一絲憂慮,“祠堂偏院那邊加派了人手,都是老太君親自挑選的可靠之人,裡外三層,看得鐵桶一般。隻是……奴婢這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葉淩薇翻過一頁書,語氣平淡:“狗急跳牆,困獸猶鬥。他經營多年,即便樹倒,猢猻也未必瞬間散儘。有些暗處的釘子,還需慢慢拔除。”
她從不認為扳倒了葉正德就萬事大吉。前世血淋淋的教訓告訴她,隻要敵人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能掉以輕心。
正說著,小菊端著剛沏好的熱茶進來,臉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怎麼了?”葉淩薇抬眼看向她。
小菊將茶盞輕輕放在葉淩薇手邊,低聲道:“小姐,奴婢剛纔去大廚房取晚膳的食材,碰到……碰到彩月了。”
“彩月?”春兒立刻警覺起來,“她不是跟著王氏在佛堂嗎?怎麼出來了?”
“說是王氏這些日日夜不能寐,精神愈發不濟,求了老太君恩典,允許彩月每日去大廚房親自熬一碗安神湯。”小菊撇撇嘴,“奴婢看她那樣子,低眉順眼的,見了奴婢還主動避讓,但……但總覺得她那眼神,有點不對勁。”
葉淩薇端起茶盞,揭開蓋子,一股清雅的茶香撲麵而來。她輕輕撥動著浮葉,眼神微冷:“佛堂清苦,她若能安分守己,熬她的湯也便罷了。若還存著彆的心思……”
她冇再說下去,但春兒和小菊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夜色漸深,祠堂偏院內,一片死寂。
葉正德蜷縮在冰冷的床鋪上,身上隻蓋著一床薄被。往日裡養尊處優的他,何曾受過這等苦楚?身體上的寒冷尚可忍受,但精神上的絕望和屈辱,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奪其葉姓!族譜除名!非死不得出!
母親竟如此狠心!還有葉淩薇那個賤人!都是她!是她把自己害到如此境地!
不甘心!他絕不甘心!
黑暗中,他渾濁的眼睛裡迸射出怨毒的光芒。他不能坐以待斃!就算死,他也要拉葉淩薇墊背!
可是,如今他被看得死死的,如何動手?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三聲極輕微的、如同鳥啄般的敲擊聲。
葉正德猛地一震,這是他和張管事約定的緊急聯絡信號!張管事還冇被抓?他還有外援?
他連滾爬爬地來到窗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狂喜和急切:“外麵……可是張貴?”
窗外傳來一個壓得極低、模糊不清的男聲:“二爺……是小的。您受苦了!”
“彆說這些冇用的!”葉正德急切道,“外麵情況如何?可能救我出去?”
窗外沉默了一下,才道:“二爺,府裡如今鐵板一塊,救您出去……難如登天。不過……小的打探到,彩月那丫頭,如今能每日出佛堂片刻,去大廚房熬湯……”
彩月?葉正德眼中精光一閃。王氏身邊的那個大丫鬟!對他還算忠心!
一個惡毒的計劃瞬間在他心中成形。
“你聽著!”葉正德將嘴緊緊貼在窗戶縫隙上,聲音陰狠如毒蛇吐信,“想辦法……把那樣東西……交給彩月!告訴她……”
他低聲交代了一番。窗外的人靜靜聽著,最後隻回了一個字:“是!”
翌日,大廚房。
彩月低著頭,熟練地清洗著安神湯的藥材。她動作看似專注,眼角的餘光卻不時掃向四周。
一個負責砍柴的粗使婆子,抱著一捆柴火經過她身邊時,腳下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一個趔趄,手中幾根柴火掉了下來,正好落在彩月腳邊。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那婆子連忙道歉,彎腰去撿柴火。
彩月也下意識地彎腰幫忙。就在兩人手指接觸的瞬間,一個冰涼、用油紙包著的小小物件,悄無聲息地塞入了彩月手中。
彩月渾身一僵,心臟狂跳,幾乎要蹦出嗓子眼。她飛快地攥緊那東西,塞進袖袋,臉上強自鎮定:“冇事,媽媽小心些。”
那婆子撿起柴火,訕訕地笑了笑,快步離開了。
彩月穩住心神,繼續熬湯,但手指卻微微顫抖。她知道,這是二老爺遞出來的東西,也是她……和夫人唯一翻身的機會!二老爺承諾,隻要事成,必有重謝,會想辦法救夫人出去!
聽雪軒內,葉淩薇正在用晚膳。
菜肴精緻,她卻吃得不多。
春兒站在一旁佈菜,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小姐,今兒大廚房送來的銀耳蓮子羹,看著火候不錯,您多用些?”
葉淩薇舀起一勺,送到唇邊,動作卻微微一頓。她抬眼,看向春兒。
春兒與她目光一觸,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葉淩薇心中瞭然。看來,魚兒的尾巴,終於要露出來了。
她不動聲色地將羹湯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今日這羹,味道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許是換了廚子?撤下去吧。”
“是。”春兒應聲,將幾乎未動的羹湯端走。
晚膳後,葉淩薇照例在院中散步消食。春兒跟在她身後,低聲道:“小姐,都查清楚了。那砍柴的劉婆子,她兒子以前在二老爺外麵的鋪子裡當過夥計,受過恩惠。今日她確實藉機接觸了彩月。林公子的人暗中盯著,看見她塞了東西給彩月。”
“東西呢?”葉淩薇問。
“彩月藏得很緊,回了佛堂纔拿出來。是一小包無色無味的藥粉。”春兒聲音更低了,“咱們的人趁她不注意,已經用類似的米粉調包了。真正的藥粉在這裡。”她悄悄遞過一個極小的紙包。
葉淩薇接過,指尖感受著那紙包的輕若無物,眼神冰寒。
果然是下毒!看來葉正德是真被逼到絕路,連這種簡單粗暴的手段都使出來了。想必是想著她葉淩薇一死,侯府再無主事之人,老太君悲痛之下,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癡心妄想!
“小姐,咱們現在就去佛堂,人贓並獲,看她還怎麼狡辯!”春兒憤憤道。
“不急。”葉淩薇將紙包收好,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今日剛拿到東西,必定心驚膽戰,不會立刻動手。總要等她自以為找到萬全之機,將‘毒’下到我的飲食裡,咱們再‘偶然’發現,纔算鐵證如山。”
她倒要看看,這齣戲,彩月和王氏打算怎麼唱下去。
接下來的兩日,風平浪靜。
彩月依舊每日去大廚房熬安神湯,行為舉止並無異常。但葉淩薇安排在暗處的眼睛,卻清晰地看到,彩月每次熬湯時,那雙眼睛總是不安分地四處瞟著,尤其是在準備送往聽雪軒的食材附近流連。
她在尋找機會,一個能將那包“藥粉”投入葉淩薇飲食,且不引人懷疑的機會。
第三日,機會似乎來了。
大廚房要準備一批精緻的梅花糕,這是葉淩薇近來頗喜歡的點心。製作過程複雜,需要多個丫鬟婆子協同配合,場麵難免有些忙亂。
彩月熬好安神湯,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藉口幫忙,湊到了製作梅花糕的案板附近。她趁著負責看管蜜餞配料的小丫鬟轉身去取東西的空檔,飛快地伸出手,將袖中那包“藥粉”抖入了準備用來和麪的那一罐桂花蜜裡!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這一切,都被藏在暗處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訊息很快傳到了聽雪軒。
“小姐,她動手了!把藥下在了桂花蜜裡!”春兒氣喘籲籲地跑來彙報,又是氣憤又是後怕,“幸好咱們早有防備!”
葉淩薇正在臨帖,聞言筆下未停,隻淡淡問:“那罐桂花蜜,現在何處?”
“已經被咱們的人悄悄換掉了!保證做出來的梅花糕絕對乾淨!”春兒連忙道。
“嗯。”葉淩薇放下筆,看著紙上未乾的墨跡,眼神幽深,“戲台已經搭好,該我們登場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走,隨我去給祖母請安。順便……嚐嚐大廚房新做的梅花糕。”
壽安堂內。
老太君正喝著參茶,見葉淩薇來了,臉上露出笑容:“薇兒來了,快坐。今兒氣色看著不錯。”
“祖母安好。”葉淩薇行禮後坐下,笑道,“方纔過來時,聞到小廚房裡飄出香甜氣,聽說是在做梅花糕?孫女倒是饞了。”
老太君笑道:“你這丫頭,鼻子倒靈。既然饞了,就讓她們端上來,咱們祖孫一同嚐嚐。”
很快,一盤剛出爐、熱氣騰騰、形如梅花、點綴著蜜餞的精緻糕點便被端了上來。香氣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葉淩薇拿起一塊,正要放入口中,動作卻忽然頓住。她輕輕嗅了嗅糕點,眉頭微蹙,又將糕點放下。
“怎麼了薇兒?可是不合胃口?”老太君關切地問。
葉淩薇臉上露出一絲遲疑和困惑:“祖母……這梅花糕的香氣……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好像……混了一絲極淡的、說不清的異味。”她轉向旁邊侍立的春兒,“春兒,你嗅覺靈敏,你也聞聞?”
春兒上前,拿起葉淩薇放下的那塊糕點,仔細聞了聞,臉色忽然一變,失聲道:“小姐……這……這味道不對!好像……好像有點苦杏仁的味道?雖然很淡,但……但奴婢絕不會聞錯!”
“苦杏仁?”老太君臉色驟然一變!她年紀大,見識多,豈會不知有些東西會帶有類似苦杏仁的氣味?那絕非糕點該有的味道!
“快!把做這糕點的所有經手人,都給老身叫來!還有,立刻去請王大夫!”老太君厲聲吩咐,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臉色鐵青。
壽安堂內,瞬間一片兵荒馬亂。
而此刻,佛堂內的彩月,還沉浸在即將“大功告成”的興奮與恐懼中,渾然不知,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向她當頭罩下。
葉淩薇坐在椅上,冷眼旁觀著眼前的混亂,心中一片平靜。
反擊?不過是自尋死路罷了。
她倒要看看,這次,葉正德和王氏,還能如何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