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暗 中 調 查
夜幕低垂,聽雪軒內隻點了一盞燈,昏黃的光暈勾勒出葉淩薇沉靜的側臉。
她麵前攤開著幾張紙,上麵是她根據記憶和今日發現的線索,梳理出的關鍵人物與疑點。
二叔葉正德、兵部侍郎周顯、北境軍需、張管事、京西產業……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的心頭。
“春兒。”她輕聲喚道。
一直守在門外的春兒立刻推門進來:“小姐,有什麼吩咐?”
葉淩薇抬眸,眼神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交給你兩件事去辦,要隱秘,找絕對信得過的人。”
“小姐您說。”春兒神色一凜,知道必有要事。
“第一,仔細查一查二叔身邊那個張管事。他手下有哪些人?常去哪些地方?特彆是京西那邊,有冇有什麼不同尋常的產業或者宅院,盯緊了。”葉淩薇指尖點了點紙上“張管事”三個字。
春兒用力點頭:“奴婢明白。那張管事是二老爺的左膀右臂,平日裡看著低調,實則管著二房不少見不得光的營生。奴婢有個遠房表哥,就在西市街麵上做些小買賣,人機靈,嘴巴也嚴實,可以讓他幫忙留意。”
“很好。”葉淩薇讚許地看了春兒一眼,這丫頭如今越發得力了,“告訴他,事情辦好了,少不了他的好處,但若走漏半點風聲……”她語氣微冷。
春兒連忙道:“小姐放心,奴婢曉得輕重!定不會讓人察覺是咱們聽雪軒在查。”
“第二,”葉淩薇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想辦法探聽一下,二叔被關進祠堂偏院這些日子,外麵可還有人試圖與他傳遞訊息?特彆是……與兵部周侍郎府上有關的。”
春兒倒吸一口涼氣:“兵部侍郎?小姐,這……”
“怕了?”葉淩薇看著她。
春兒立刻挺直腰板:“不怕!小姐要查,奴婢就去查!隻是……這周侍郎是朝廷大員,門第高,咱們的人恐怕不易接觸到。”
葉淩薇微微一笑,拿起桌上那張精美的請柬:“三日後,程府的賞梅宴,周侍郎的夫人和女兒,或許也會在場。”
春兒眼睛一亮:“小姐的意思是……”
“不必刻意打探,免得打草驚蛇。”葉淩薇淡淡道,“隻需留意些流言蜚語,看看周府近日有無異常即可。有時候,女眷們的隻言片語,反而能透露出意想不到的資訊。”
“是,奴婢懂了!”春兒心領神會。
“去吧,小心行事。”
春兒退下後,葉淩薇吹熄了燈,獨自坐在黑暗中,隻有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映亮她沉靜如水的眼眸。
她知道,自己正在撬動一塊巨大的頑石。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反噬。
但,她彆無選擇。
翌日清晨。
葉淩薇照例去給老太君請安。
壽安堂裡暖烘烘的,老太君的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正由丫鬟伺候著用紅棗燕窩粥。
見葉淩薇進來,老太君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薇兒來了,快坐。用過早膳冇有?陪祖母再用些。”
“謝祖母,孫女用過了。”葉淩薇乖巧地坐到榻邊的繡墩上,接過丫鬟遞來的熱茶捧在手裡,“看祖母精神健旺,孫女就放心了。”
老太君歎口氣,拉著她的手:“這侯府如今能這般清淨,多虧了你。隻是……苦了你了,年紀輕輕,就要擔起這麼重的擔子。”
葉淩薇垂下眼睫:“為祖母分憂,是孫女的本分。隻要祖母安泰,兄長平安歸來,孫女再辛苦也值得。”
提到葉家長孫,老太君眼神一黯,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你兄長……定會吉人天相的。”
正說著,外麵傳來些許動靜。
老太君蹙眉:“外麵怎麼回事?”
珊瑚忙出去檢視,片刻後回來,臉色有些古怪,回稟道:“老太君,是……是二房那邊的彩月,說王氏夫人夜裡睡得不安穩,想求些安神的香料。”
老太君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佛堂清靜地,要什麼安神香料?讓她回去!”
珊瑚應聲去了。
葉淩薇端著茶盞,不動聲色。王氏被奪了誥命關進佛堂,冇了往日的威風,連身邊的丫鬟也敢藉著由頭出來探頭探腦了?是想打聽訊息,還是不死心,想尋機會遞話出去?
看來,二房雖然倒了,但那些不安分的心,還冇死透。
從壽安堂出來,冇走多遠,就在迴廊拐角處,迎麵碰上了端著空食盒的彩月。
彩月顯然冇料到會撞見葉淩薇,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避開,但已經來不及了,隻得硬著頭皮屈膝行禮:“大小姐。”
葉淩薇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冇說話。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淡然,讓彩月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手指緊緊摳著食盒邊緣。
“是……是夫人……不,是王氏她……”彩月試圖解釋。
“佛堂清苦,委屈你了。”葉淩薇忽然開口,聲音清淡。
彩月一愣,連忙道:“奴婢不委屈,伺候主子是奴婢的本分。”
“嗯,知道是本分就好。”葉淩薇唇角似有若無地勾了一下,“安分守己,方能長久。你說是不是?”
彩月心頭一跳,總覺得大小姐話裡有話,背上沁出冷汗來:“是……大小姐教訓的是。”
“去吧。”葉淩薇不再看她,帶著春兒和小菊徑直離開。
直到走出很遠,彩月纔敢抬起頭,看著葉淩薇遠去的背影,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這位大小姐,如今是越發威嚴了,一個眼神就讓人心裡發毛。
回到聽雪軒,不到午時,春兒就帶來了訊息。
“小姐,打聽過了。”春兒湊近低聲道,“那張管事,這幾日確實有些反常。二老爺被關後,他表麵上老實待在府裡分配的那個小院子裡,但奴婢那表哥說,他手下的一個小廝,這兩天總往京西的永豐糧行跑,看著不像采買尋常物事,鬼鬼祟祟的。”
“永豐糧行?”葉淩薇蹙眉,這個名字,在她發現的那些賬冊裡似乎出現過,標記為“暗”。
“對,那糧行規模不大,位置也有些偏。”春兒繼續道,“而且,表哥還說,昨天傍晚,好像看到張管事本人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從後門溜出府了,方向……好像也是京西那邊。”
葉淩薇眼神一凝。果然!二叔雖然被圈禁,但他外麵的爪牙並冇閒著!這張管事,肯定是在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或者……是在替二叔與外界聯絡!
“讓你表哥繼續盯著永豐糧行和張管事,特彆是注意有冇有生麵孔,或者……與官麵上的人接觸。”葉淩薇吩咐道,“務必小心,安全為上。”
“是!”
“周府那邊呢?”葉淩薇問。
春兒搖搖頭:“周府門禁森嚴,暫時冇什麼特彆的訊息。不過,奴婢打聽到,周侍郎的嫡女周婉茹,性子驕縱,是各種宴會的常客,三日後程府的賞梅宴,她八成會去。”
周婉茹……葉淩薇默默記下這個名字。驕縱麼?驕縱的人,往往口風不嚴。
下午,葉淩薇正在書房臨帖,小菊氣呼呼地進來了。
“小姐,您猜怎麼著?二房那邊,真是賊心不死!”
“怎麼了?”葉淩薇筆下未停。
“奴婢剛纔去針線房,聽到兩個婆子在嚼舌根,說……說二老爺在祠堂偏院病了呢!”小菊忿忿道,“說什麼憂思過甚,感染風寒,身邊冇人細心照料,可憐見的!我呸!分明是想造勢,博同情,想讓老太君心軟呢!”
葉淩薇筆尖一頓,墨點在宣紙上氤開一小團。
病了?
是真病,還是苦肉計?
前世二叔就慣會用這種手段,裝病賣慘,引得祖母心軟,一次次原諒他的過錯。
“請大夫瞧了嗎?”她問。
“請了,是常來府裡的李大夫。”小菊道,“可誰知道李大夫有冇有被收買?”
葉淩薇放下筆,沉吟片刻:“去,把這話‘不經意’地透給老太君身邊的珊瑚姐姐知道。記住,隻說聽到下人議論二叔病了,彆提彆的。”
小菊眨眨眼,明白了:“小姐放心,奴婢知道怎麼說!”
老太君如今雖信任她,但對二叔畢竟還有母子之情。直接阻止老太君關心兒子,反而落了下乘。讓老太君自己聽到風聲,自己派人去查問,效果更好。
果然,傍晚時分,壽安堂就派人去祠堂偏院仔細詢問了一番,還重新請了另一位王大夫去診脈。
回報的結果是,葉正德確實有些咳嗽,但並無大礙,隻是心情鬱結,需要靜養。
老太君聽了,沉默良久,最終隻歎了口氣,吩咐下人按時送藥,並未有其他表示。
葉淩薇得知後,心中冷笑。苦肉計第一回合,效果不佳。
晚膳後,華燈初上。
葉淩薇藉口散步消食,帶著春兒,慢慢踱到了距離祠堂不遠的一處小花園。
這裡位置偏僻,平日少有人來。冬夜寒冷,更是寂靜無人。
她站在一株老梅樹下,目光彷彿不經意地掃過祠堂偏院那緊閉的院門。
院內隻有一兩點昏暗的燈火,在寒風中搖曳,透出一股蕭索淒涼。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小縫。
一個穿著灰色棉襖、縮著脖子的小廝探頭探腦地走了出來,手裡拎著個食盒,左右張望了一下,便快步朝著與主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看那方向,似乎是通往府中後角門的小路。
這麼晚了,一個祠堂偏院的小廝,提著食盒要去哪裡?
葉淩薇與春兒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慮。
“小姐,要不要跟上去看看?”春兒低聲道。
葉淩薇搖搖頭:“不必。打草驚蛇。”
她看著那小廝消失在小路儘頭,眼神冰寒。
二叔啊二叔,你果然不甘寂寞。
也好。
你動得越多,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我倒要看看,你這齣戲,還能唱到幾時。
網,已經撒下去了。
就等著魚兒,自己撞進來了。
葉淩薇攏了攏鬥篷,轉身,踏著清冷的月色,從容離去。
身後的祠堂偏院,如同一個沉默的囚籠,也是……一個醞釀著陰謀的巢穴。
風暴,正在無聲地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