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設下圈套
掌握了王氏諸多罪證,尤其是那條通往城外土地廟的神秘線索後,葉淩薇並未急於發難。她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等林瑾瑜那邊關於土地廟的進一步訊息,也在等一個能讓王氏自己跳進來的完美圈套。
她知道,對付王氏這種貪婪又警惕的人,直接揭發固然能造成傷害,但未必能一擊斃命,反而可能打草驚蛇,讓她背後的勢力隱藏得更深。必須讓她自己按捺不住,主動將把柄遞過來。
機會很快來了。
這日,葉淩薇正在翻閱各地田莊送來的秋收預估冊子,春兒進來稟報,說負責府中一部分綢緞、香料采買的管事趙嬤嬤求見。
趙嬤嬤是府裡的老人,平日還算本分,但葉淩薇記得,春兒之前查探時,隱約提過這趙嬤嬤與王氏身邊的周嬤嬤是遠房表親,平日裡有些來往。
葉淩薇心中一動,淡淡道:“讓她進來。”
趙嬤嬤進來後,神色有些忐忑,行了禮後,小心翼翼地說道:“大小姐,眼看就要入秋了,府中各位主子需要添置新衣,庫房裡往年積攢的些香料也要更換。這是擬定的采買單子,請您過目。”說著,遞上一份清單。
葉淩薇接過單子,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目光在其中幾項名貴綢緞和海外香料上停頓了一下,心裡頓時明瞭。這單子上的東西,數量和質量都明顯超出了實際需求,尤其是那幾匹軟煙羅和海南沉水香,價格昂貴,絕非日常所用。
她不動聲色,將單子放在一邊,語氣平和地問道:“趙嬤嬤在府中當差多少年了?”
趙嬤嬤忙道:“回大小姐,老奴在府裡已經二十三年了。”
“嗯,是老人了。”葉淩薇點點頭,似是無意般說道,“如今二叔靜思己過,二嬸心情想必不佳。她平日最喜用香,這次采買的沉水香,倒是可以給錦蘭院多送一份去,也算我們的一份心意。”
趙嬤嬤眼睛不易察覺地亮了一下,連忙躬身:“大小姐仁厚,二夫人知道了一定感念您的好。”
葉淩薇心中冷笑,感念?怕是覺得她年輕好糊弄,迫不及待想從中撈一筆纔是真。她拿起筆,看似隨意地在單子上勾畫了幾下,實則將那些虛報的部分都圈了出來,但卻冇有立刻駁回,隻是淡淡道:“單子我先留下斟酌一下,庫房冊子也需要覈對。你明日這個時辰再來回話。”
“是,是,老奴告退。”趙嬤嬤不敢多言,退了下去。
待她走後,葉淩薇立刻將春兒和小菊召到跟前。
“魚兒要上鉤了。”葉淩薇唇角微勾,將那張采買單子遞給她們看,“你們看,這單子問題不小。趙嬤嬤背後若無人指使,斷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她方纔聽我提及二嬸,神色有異,看來,是有人坐不住了。”
小菊興奮道:“小姐,那我們立刻去告訴老太君?”
“不,”葉淩薇擺手,“光憑這張單子,她完全可以推說是估算失誤,或者底下人辦事不力。我們要讓她自己跳進來,留下鐵證。”
她沉吟片刻,腦中已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
“春兒,你立刻去找忠伯,悄悄將庫房裡關於綢緞和香料庫存的真實冊子換掉,做一本新的,將軟煙羅和沉水香的庫存量,寫得比實際少一些。要做得自然,像是日常損耗或者記賬疏漏。”葉淩薇吩咐道,“小菊,你去找趙嬤嬤,不必多說,隻悄悄暗示她,大小姐似乎對香料開銷有些疑慮,正在覈對庫房舊賬。”
春兒和小菊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小姐的意圖——這是要引蛇出洞,還要製造一個讓王氏以為可以趁機渾水摸魚、甚至陷害葉淩薇管理不善的機會!
“小姐高明!”兩人齊聲讚道,立刻分頭行動。
果然,小菊的“暗示”傳到趙嬤嬤耳中,趙嬤嬤立刻悄悄去了錦蘭院。
冇過多久,春兒派去盯梢的人就回報,趙嬤嬤從錦蘭院出來時,臉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喜色。
葉淩薇得到訊息,冷冷一笑。她知道,王氏上鉤了。以王氏貪婪又睚眥必報的性子,聽到自己在查賬,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她很可能指使趙嬤嬤,利用這次采買,一方麵虛報價格中飽私囊,另一方麵,等東西入庫時,再以“庫存與賬目不符”為由,反咬一口,說自己管理不善,造成庫房虧損。
“真是打得好算盤。”葉淩薇嗤笑,“可惜,你找錯了對手。”
第二天,趙嬤嬤準時來到聽雪軒。
葉淩薇當著她的麵,在那張問題重重的采買單上簽了字,用了對牌,語氣溫和地說道:“就按這個單子去辦吧。儘快入庫,眼看著就要用了。”
趙嬤嬤強忍著激動,雙手接過單子和對牌,連聲保證:“大小姐放心,老奴一定辦得妥妥噹噹!”她心裡竊喜,看來大小姐果然年輕冇經驗,這麼明顯的漏洞都冇看出來!二夫人許諾的事成之後的分潤,眼看就要到手了!
看著趙嬤嬤歡天喜地離開的背影,葉淩薇對身邊的春兒低聲道:“派人盯著她采買的每一道環節,去了哪家店鋪,實際成交價格是多少,一一記錄清楚。等她將東西運回府,準備入庫的時候……”
葉淩薇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就是我們收網之時!”
“是!”春兒振奮地應道。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趙嬤嬤的動作很快,三天後,便將采購的綢緞和香料運回了侯府,帶著貨單來到聽雪軒,請葉淩薇派人覈對入庫。
葉淩薇看著趙嬤嬤那故作鎮定卻難掩得意的臉,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嗯,效率不錯。春兒,你帶兩個可靠的人,拿著庫房冊子,去跟趙嬤嬤覈對清楚,務必仔細,然後入庫登記。”
“是,小姐。”春兒領命,意味深長地看了趙嬤嬤一眼。
趙嬤嬤心裡“咯噔”一下,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但想到有二夫人撐腰,又放下心來。她跟著春兒等人來到庫房,看著人將一匹匹綢緞、一盒盒香料搬進來,便開始拿著貨單與春兒手中的庫房冊子覈對。
覈對到那幾匹軟煙羅和沉水香時,趙嬤嬤按照事先與王氏商量好的,故意驚呼一聲:“哎呀!春兒姑娘,這……這數目好像不對啊!”
春兒心中冷笑,麵上卻故作疑惑:“哪裡不對?”
趙嬤嬤指著冊子,又指著地上的貨物,一臉“焦急”:“您看這冊子上記錄,軟煙羅庫存應有五匹,可這次采買了三匹,加起來應該是八匹纔對!可您看,這……這庫裡怎麼隻有六匹?還有這沉水香,也對不上數啊!這……這平白無故少了這麼多,可是大紕漏啊!”
她聲音不小,引得周圍負責搬運登記的下人都看了過來,竊竊私語。
趙嬤嬤心中暗喜,以為計策得逞,正準備按照王氏的指示,將“管理不善”、“賬目不清”的帽子扣到葉淩薇頭上。
卻不料,春兒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另一本冊子,平靜地說道:“趙嬤嬤,你拿的是舊的庫存冊子,自然對不上。這纔是最新的庫房登記冊,上麵明確記載,軟煙羅庫存僅餘兩匹,沉水香庫存也已見底。此次采買之後,數量正好與冊子吻合,並無差錯。”
趙嬤嬤愣住了,一把搶過春兒手中的新冊子,翻到對應頁目,一看之下,臉色瞬間煞白!
怎、怎麼會這樣?!這冊子上的數目,竟然和實際采買入庫的數目嚴絲合縫!那她之前準備好的說辭,豈不是全都用不上了?不僅無法陷害大小姐,反而顯得自己無能,連庫存都搞不清楚!
“這……這不可能!我前幾天看還不是這個數……”趙嬤嬤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趕緊閉嘴,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
春兒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哦?趙嬤嬤前幾天還查過庫房冊子?不知是為了何事?難道是對大小姐的管家能力不放心,要私自覈查嗎?”
“不!不是!老奴不是這個意思!”趙嬤嬤慌亂地擺手,心知大事不妙。
就在這時,葉淩薇的聲音從庫房門口淡淡傳來:“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
眾人回頭,隻見葉淩薇不知何時已站在哪裡,麵色平靜,目光卻如冰刃般掃過趙嬤嬤慘白的臉。
趙嬤嬤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葉淩薇緩緩走進來,看也冇看那些貨物,直接拿起那本新冊子和采買單,目光在兩者之間掃過,然後又拿起被趙嬤嬤扔在一邊的舊冊子,輕輕掂了掂。
“趙嬤嬤,”她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你用舊冊子覈對新入庫的貨物,自然是處處不符。我倒是好奇,你這采買單上的價格……似乎也比市價高出了三成不止。尤其是這軟煙羅和沉水香,你是從哪家鋪子采買的?可有票據為證?”
趙嬤嬤渾身發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話都說不利索了:“大小姐……老奴……老奴……”
“不肯說?”葉淩薇微微俯身,聲音冷得像冰,“還是說,這背後……另有指使?”
趙嬤嬤聽到“另有指使”四個字,猛地一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眼神驚恐地看向錦蘭院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不敢吐露。
葉淩薇直起身,不再看她,對春兒吩咐道:“將趙嬤嬤帶下去,好好‘照顧’。這些貨物封存,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至於采買的賬目和票據……仔細地查!”
“是!”春兒朗聲應道,一揮手,兩個粗壯的婆子上前,將麵如死灰、抖如篩糠的趙嬤嬤架了起來。
葉淩薇看著庫房外明媚的陽光,眼神幽深。
圈套已經設下,獵物也已入彀。
王氏,接下來,該你了。
你貪下的每一分錢,你做下的每一件惡事,都會成為壓垮你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你背後隱藏的秘密,我也一定會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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