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妯娌挑釁
葉淩薇掌家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湧動的侯府深潭,激起的漣漪層層擴散。有人歡喜有人愁,更有那心有不甘者,如鯁在喉,寢食難安。
錦蘭院的王氏便是其中最甚者。
接連幾日,看著往日裡需要看二房臉色行事的管事婆子們,如今都屁顛屁顛地往聽雪軒跑,回話時腰彎得比誰都低;看著府中一應用度開始嚴格按照新章程執行,她以往能輕易撈到油水的幾處路子都被堵死;再想到自家老爺還被關在陰冷的祠堂偏院,自己女兒葉柔兒的婚事前景蒙塵……王氏心裡的那團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娘,您消消氣,喝口茶。”葉柔兒將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推到王氏麵前,自己卻也是柳眉緊蹙,“如今她風頭正盛,又有祖母撐腰,我們硬碰硬吃虧。”
“難道就任由她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王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哐當作響,“你看看!連廚房送來的份例都敢剋扣了!這燕窩成色比往日差了多少?還有這衣料,說是按舊例,可這‘舊例’分明就是她葉淩薇定的!她這是存心作踐我們二房!”
葉柔兒看著那確實遜色以往的燕窩和料子,心中也是憤恨,但她更沉得住氣:“娘,小不忍則亂大謀。她現在正等著抓我們的錯處呢。我們越鬨,她越有藉口打壓我們。”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忍著?”王氏喘著粗氣,眼神怨毒。
葉柔兒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明著對抗不行,但我們也不能讓她太好過。娘,您是長輩,有些事,您出麵‘提點’她幾句,任誰也挑不出大錯來。比如……中饋之事繁雜,她年紀小,難免有疏漏,您去‘幫襯幫襯’,順帶……看看賬目什麼的,她若推拒,便是不敬長輩,若允了……我們未必找不到機會。”
王氏眼睛一亮:“對!我是她二嬸!過問家事天經地義!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本事,能把所有事都捂得嚴嚴實實!”
打定了主意,王氏重新梳妝打扮,換上一身略顯鄭重的絳紫色衣裙,帶著兩個貼身丫鬟,氣勢洶洶地便往聽雪軒而去。
聽雪軒內,葉淩薇剛處理完幾樁事務,正拿著林瑾瑜新送來的一份關於王掌櫃近況的密報細看,春兒便進來稟報:“小姐,二夫人來了。”
葉淩薇眉梢微挑,並無意外之色。她從容地將密報收起,淡淡道:“請二嬸進來。”
王氏一進門,臉上便堆起了看似和善,實則帶著三分倨傲七分挑剔的笑容:“淩薇忙著呢?二嬸冇打擾你吧?”
葉淩薇起身,禮數週全地請她坐下:“二嬸說哪裡話,您能來,侄女歡迎之至。春兒,上茶。”
王氏打量著佈置清雅卻隱隱透出威儀的廳堂,看著眼前這個眉眼沉靜、氣度從容的侄女,心中嫉恨更甚。她接過茶,卻不喝,放在一旁,假意關切道:“淩薇啊,你年紀小,又是剛接手這麼大一攤子事,二嬸是怕你累著,也怕你年輕經驗不足,出了什麼岔子,讓人笑話我們侯府冇了規矩。所以特意過來看看,有什麼需要二嬸幫襯的,你儘管開口。”
葉淩薇心中冷笑,麵上卻是一片溫婉:“勞二嬸掛心。府中事務雖雜,但有舊例可循,又有祖母從旁指點,各位管事也還算得力,目前尚能應付。若有不解之處,定當向二嬸請教。”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有老太君撐腰,又暗示管事們聽話,直接把王氏“幫襯”的路給堵了。
王氏碰了個軟釘子,臉色微僵,隨即又扯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不過啊,有些事光看錶麵不行。就比如這賬目,最是容易出紕漏的地方。你二叔……唉,他就是前車之鑒。要不,你把近幾個月的賬本拿來給二嬸瞧瞧?二嬸幫你把把關,也免得被底下那些刁奴糊弄了去。”
圖窮匕見。這是想查賬,找茬來了。
葉淩薇端起自已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二嬸的好意,侄女心領了。隻是這查賬核賬之事,祖母已有明訓,由我全權負責,一應賬目亦需直接向祖母回稟。就不勞二嬸費心了。況且,”她抬眼,目光清淩淩地看向王氏,“二叔方纔因賬目之事受罰,此時再讓二嬸接觸賬目,恐怕……於二嬸清譽有礙,也容易惹人閒話。二嬸覺得呢?”
這話如同一個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王氏臉上!既搬出了老太君壓她,又直戳她痛處,暗示她與葉正德乃是一丘之貉,避嫌都來不及,還想查賬?
王氏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葉淩薇:“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懷疑二嬸會做手腳嗎?我好心好意來幫你,你竟如此揣度長輩!”
“二嬸言重了。”葉淩薇放下茶盞,神色依舊平靜,“侄女隻是遵循祖母吩咐,按規矩辦事,也是為了保護二嬸,避免瓜田李下之嫌。若二嬸覺得侄女做得不對,大可去祖母麵前分說。”
“你!”王氏被她這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模樣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真去老太君麵前鬨。如今老太君正信任葉淩薇,自已去鬨,豈不是自討冇趣?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葉淩薇,聲音尖利:“好!好你個葉淩薇!翅膀硬了,不把長輩放在眼裡了是吧?你以為掌了家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這侯府還輪不到你一個黃毛丫頭一手遮天!咱們走著瞧!”
說完,她怒氣沖沖地轉身就走,差點撞上端著點心進來的春兒。
“二嬸慢走。”葉淩薇在她身後,語氣淡然地送客。
王氏腳步一頓,更是氣結,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聽雪軒。
春兒看著王氏離去的背影,擔憂地走進來:“小姐,您這樣……會不會把她得罪狠了?”
葉淩薇冷笑一聲:“不得罪,她就會與我相安無事嗎?她今日來,本就是存心找茬。我若退讓,她隻會得寸進尺。如今這般撕破臉,她反而要掂量掂量。”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王氏怒氣勃發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眼神漸冷。
“更何況,她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麼事?”春兒問。
“賬目。”葉淩薇緩緩道,“二叔貪墨之事,王氏未必全然不知情。甚至,有些經由她手的花銷,或許也藏著貓膩。她今日急著想看賬本,恐怕不單單是想找我的茬,更是想看看,我到底掌握了多少,有冇有觸及到與她相關的部分。”
春兒倒吸一口涼氣:“您是說……二夫人她……”
“狗急跳牆罷了。”葉淩薇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她既然跳出來了,那就彆怪我把她伸出來的爪子,一併剁了!”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春兒,你去悄悄查一下,二嬸身邊那幾個得力丫鬟、婆子的家底,尤其是她們最近可有添置什麼產業,或者其家人有無異常暴富。還有,二嬸的孃家兄弟,最近與府裡可有銀錢往來?”
“是,小姐!”春兒神情一凜,立刻領命。
葉淩薇目光幽深。王氏的挑釁,在她意料之中。但這不僅僅是後宅婦人的爭風吃醋,更可能牽扯出二叔背後更多的秘密,甚至可能與父母之死有關聯。
她不怕她們動,就怕她們不動。
隻要動了,就會留下痕跡。
而她,會順著這些痕跡,將藏在陰溝裡的蛀蟲,一個個全都揪出來!
“王氏,你想玩,我就陪你玩玩。”葉淩薇輕聲自語,眼中寒光乍現,“看看到最後,是誰讓誰知道厲害!”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又陰沉了下來,彷彿預示著另一場風波即將來臨。而這一次,葉淩薇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要將所有挑釁者,都狠狠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