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二叔出現

葉二叔回府的第三日,便以養病為由搬進了侯府最雅緻的聽雪軒。這處院落離老太君的住處最近,景緻最好,曆來是侯府主事者居住的地方。

葉淩薇聽聞訊息時,正在覈對這個月各房的開銷。

小姐,二爺這也太心急了吧?春兒憤憤不平,聽雪軒曆來是侯爺住的,他這就搬進去了?

葉淩薇筆下不停,淡淡道:他既然要住,就讓他住。讓人好生伺候著,彆落人口實。

可是...

冇有可是。葉淩薇抬眼,去把我庫房裡那株百年人蔘取來,給二叔送去,就說給他補身子。

春兒不解:小姐,您還給他送人蔘?

做戲要做全套。葉淩薇唇角微勾,他既然要裝病,我們就好好他。

午後,葉淩薇親自帶著人蔘去了聽雪軒。

葉二叔正靠在榻上看書,見她進來,忙要起身:淩薇怎麼來了?快坐。

二叔身子不適,躺著就好。葉淩薇將人蔘放在桌上,這是孫女庫房裡最好的人蔘,給二叔補身子。

葉二叔看著那株品相極佳的人蔘,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道:難為你有心了。

二叔客氣了。葉淩薇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二叔病著,本該好生休養,卻還要為府中事務操心,是孫女不孝。

葉二叔擺擺手: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麼。倒是你,年紀輕輕就要打理這麼大個侯府,實在辛苦。

他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問:我聽說,今年給宮裡的貢品還冇備齊?

葉淩薇心中冷笑,果然來了。

已經備得差不多了。她神色如常,今年江南進貢的雲錦格外精美,孫女特意多要了些,準備給宮裡的貴人做些新衣裳。

雲錦雖好,卻不夠貴重。葉二叔慢條斯理地說,我記得往年都要備一座玉觀音,今年怎麼冇見動靜?

葉淩薇垂眸:庫房裡倒是有座白玉觀音,隻是成色一般。孫女想著,既然要進貢,總要選最好的。

這話在理。葉二叔點頭,正好,我認識一個玉器商人,手上有件極品翡翠觀音,不如...

二叔費心了。葉淩薇打斷他,隻是貢品之事關乎侯府顏麵,孫女不敢假手他人。已經托程家幫忙尋訪,想必很快就有訊息。

葉二叔臉色微沉,但很快又換上慈祥的笑容:你考慮得周到。不過程家畢竟是外人,這種事還是自家人更可靠。

二叔說的是。葉淩薇從善如流,等程家那邊有了回信,孫女一定請二叔幫著掌掌眼。

從聽雪軒出來,春兒低聲道:小姐,二爺這是要插手貢品的事啊。

他不僅要插手,葉淩薇冷笑,還要在貢品上做文章呢。

回到房中,葉淩薇立即修書一封:春兒,把這封信送到程府,務必親自交給程小姐。

信上隻有短短一句話:翡翠觀音有詐,切勿經手。

三日後,程小姐來訪,帶來一個訊息。

淩薇,你猜得不錯。程小姐壓低聲音,我父親派人查了,那個玉器商人確實有問題,他手上的翡翠觀音是贗品。

葉淩薇並不意外:二叔這是想讓我在貢品上出個大錯。

好在被你識破了。程小姐慶幸道,不過你二叔不會善罷甘休的,你可要當心。

送走程小姐,葉淩薇沉思片刻,喚來春兒:去請李媽媽來。

李媽媽很快來了:大小姐有何吩咐?

李媽媽,葉淩薇看著她,你在府中多年,應該知道貢品出錯的後果。

李媽媽神色一凜:老奴明白。

既然明白,就該知道現在該站在哪邊。葉淩薇語氣平靜,二叔許了你什麼好處?

李媽媽臉色瞬間慘白,一聲跪下:大小姐明鑒!老奴對侯府忠心耿耿!

忠心?葉淩薇輕笑,那你告訴我,二叔為何偏偏找你打聽貢品的事?

李媽媽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起來吧。葉淩薇淡淡道,念在你伺候多年的份上,這次我不追究。但若有下次...

不敢!老奴再也不敢了!李媽媽連連磕頭。

去吧。葉淩薇擺手,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李媽媽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春兒不解:小姐,既然知道李媽媽被二爺收買了,為何還留著她?

留著她,纔有用。葉淩薇唇角微勾,有時候,一個明著的棋子,比暗處的更好掌控。

果然,當晚李媽媽就悄悄來報,說二爺讓她在賬目上做手腳。

二爺讓老奴在采買貢品的賬目上多記一千兩銀子,李媽媽戰戰兢兢地說,還說...等事成之後,分老奴三百兩。

你答應了?

老奴不敢!老奴這就去回絕二爺!

葉淩薇搖頭,你答應他。

李媽媽愣住:大小姐?

不僅要答應,葉淩薇眼中閃過狡黠的光,還要主動提出幫他多記兩千兩。

春兒和李媽媽都驚呆了。

小姐,這是為何?春兒忍不住問。

釣魚總要下餌。葉淩薇微笑,李媽媽,你就照我說的做。記住,每一步都要來向我彙報。

李媽媽雖然不解,卻不敢多問,領命而去。

待她走後,春兒才問:小姐,您這是要...

二叔不是想在賬目上做文章嗎?葉淩薇冷笑,我就讓他做個夠。

接下來的幾日,葉淩薇表麵上對二叔越發恭敬,每日都要去聽雪軒請安,事事請教。

葉二叔見她如此,漸漸放鬆了警惕。

這日,葉淩薇正在聽雪軒陪二叔說話,管家匆匆來報:二爺,大小姐,貢品的單子擬好了,請過目。

葉二叔接過單子,仔細看了一遍,皺眉道:這翡翠觀音要五千兩?未免太貴了。

管家看向葉淩薇。

葉淩薇柔聲道:二叔,這翡翠觀音是程家幫忙尋的,成色極好,這個價格還算公道。

葉二叔沉吟片刻:既然你覺得合適,那就這麼定吧。

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冇有逃過葉淩薇的眼睛。

待管家退下,葉二叔又道:淩薇,貢品的事雖然重要,但府中日常開銷也要節製。我聽說你前幾日給各房都添了新衣裳?

葉淩薇恭敬道,眼看要入冬了,是該添置些新衣。

心意是好的,葉二叔歎氣,隻是如今府中不比從前,該省的地方還是要省。

二叔教訓的是。葉淩薇垂眸,孫女記住了。

從聽雪軒出來,春兒忍不住道:二爺這也管得太寬了!添置新衣才花幾個錢?

他這是要慢慢奪權呢。葉淩薇淡淡道,先從小事入手,讓我漸漸失去威信。

那怎麼辦?

讓他奪。葉淩薇唇角微勾,權利給他,責任也給他。

三日後,各房夫人小姐來找葉淩薇抱怨,說這個月的月錢被剋扣了。

淩薇,這是怎麼回事?三姨嬸不滿道,好端端的,怎麼月錢少了三成?

葉淩薇故作驚訝:怎麼會?賬目都是二叔在管,我這就去問問。

她帶著眾人來到聽雪軒,葉二叔正在看賬本。

二叔,葉淩薇恭敬道,各位嬸嬸妹妹來說月錢少了,可是賬目出了差錯?

葉二叔臉色一沉:哪有什麼差錯?如今府中開支大,自然要節省些。

二叔說的是。葉淩薇轉向眾人,既然二叔這麼決定,想必有他的道理。

三姨嬸當即不樂意了:二爺,您這就不對了!憑什麼剋扣我們的月錢?

其他夫人小姐也紛紛附和。

葉二叔被眾人圍住,一時難以脫身。

葉淩薇悄悄退出聽雪軒,對春兒道:去把這份單子送給各房。

單子上列著這一個月來二叔的各項開銷:買古董字畫花了八百兩,請客吃飯花了五百兩,給自己做新衣裳花了三百兩...

很快,聽雪軒裡的爭吵聲更大了。

當晚,老太君把葉淩薇叫去問話。

聽說今日各房去聽雪軒鬨事了?老太君麵色不悅。

葉淩薇低頭:是孫女無能,冇能處理好。

不關你的事。老太君擺手,你二叔也是,剛回府就惹出這些事。

她沉吟片刻:這樣吧,往後府中事務還是你來管。你二叔病著,就讓他好生休養。

二叔也是為府中著想...葉淩薇假意推辭。

不必說了。老太君打斷,就這麼定了。

從老太君院裡出來,春兒忍不住笑道:小姐,您這招真是高明!讓二爺自己惹眾怒,老太君自然就把權收回來給您了。

葉淩薇卻不見喜色:這隻是一時之計。二叔不會這麼容易放棄的。

果然,次日葉二叔就來找葉淩薇貢品的事。

淩薇,貢品單子我看了,覺得還有些不妥。他拿出一張單子,這是我重新擬的,你看看。

葉淩薇接過單子,發現上麵的翡翠觀音變成了八千兩。

二叔,這價格...

這可是極品翡翠,葉二叔打斷她,八千兩都算便宜了。

葉淩薇心中冷笑,麵上卻為難:可是府中現在拿不出這麼多現銀...

無妨,葉二叔大手一揮,我可以先墊上。

這怎麼好意思...

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葉二叔慈愛地笑著,等你週轉開了再還我就是。

葉淩薇故作猶豫,最終答應:那就多謝二叔了。

待葉二叔心滿意足地離開,春兒急道:小姐,您明知這是個陷阱,怎麼還往裡跳?

不跳進去,怎麼抓魚?葉淩薇從容道,去告訴李媽媽,讓她配合二叔。

五日後,翡翠觀音送到了府中。

葉二叔特意請來老太君和各房夫人一同觀賞。

母親您看,葉二叔得意地介紹,這翡翠通透如水,是難得的珍品。

老太君仔細看了看,點頭道:確實不錯。

葉二叔看向葉淩薇:淩薇,你覺得呢?

葉淩薇走上前,仔細端詳片刻,忽然皺眉:二叔,這翡翠...似乎有些不對。

哪裡不對?葉二叔臉色微變。

孫女曾經在程府見過真正的極品翡翠,葉淩薇緩緩道,色澤應該更通透些。這個...倒像是染色的。

胡說八道!葉二叔怒道,這可是我親自挑選的!

二叔彆急,葉淩薇微笑,是真是假,一驗便知。

她示意春兒端來一盆水,將翡翠觀音放入水中。

不過片刻,水中竟泛起淡淡的綠色。

全場嘩然。

這...這是怎麼回事?老太君厲聲問。

葉淩薇從水中取出翡翠觀音:真正的翡翠不會掉色。這個...應該是用劣質玉石染色而成的假貨。

葉二叔臉色慘白:不可能!我花了八千兩...

八千兩?老太君震驚,你不是說五千兩嗎?

葉二叔這才意識到說漏了嘴,一時語塞。

葉淩薇適時開口:奶奶,或許是二叔被人騙了。好在發現得早,若是將這假貨進貢給宮裡...

後麵的話她冇說,但在場的人都明白後果。

老太君氣得渾身發抖:好啊!八千兩買了個假貨!還要用來進貢!你是想害死我們侯府嗎?

母親,我...葉二叔還想辯解。

不必說了!老太君打斷,從今日起,你不許再過問府中任何事務!給我回聽雪軒閉門思過!

待眾人散去,葉淩薇看著麵如死灰的葉二叔,輕聲道:二叔,您也太不小心了。

葉二叔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怨毒:是你!是你設計的!

二叔說什麼呢?葉淩薇一臉無辜,翡翠是您買的,價格是您定的,與孫女何乾?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二叔,有些陷阱,跳進去就出不來了。

看著葉二叔猙獰的表情,葉淩薇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這一局,她贏了。

但她也知道,經此一事,二叔會更加恨她入骨。

真正的較量,現在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