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軒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公堂，圍觀的百姓卻仍未散去，議論聲、唾罵聲依舊鼎沸。京兆尹正準備宣佈退堂，葉淩薇卻再次站起身，對著堂上盈盈一拜。

“府尹大人，請稍等。”

京兆尹動作一頓，看向葉淩薇：“葉小姐還有何事？”

葉淩薇神色凝重，朗聲道：“大人，葉文軒罪行累累，方纔所揭露的，尚非全部。他之所以如此瘋狂地竊取財物、欺騙女子錢財，除了本性貪婪之外，更有一個迫在眉睫的原因——”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下依舊憤慨的眾人，一字一句道：“他欠下了钜額賭債，利滾利之下，已如泰山壓頂，迫使他不得不鋌而走險！”

“賭債？”

“多少銀子能讓他這麼瘋？”

堂下頓時又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京兆尹眉頭緊鎖：“葉小姐，此言可有證據？”

“自然。”葉淩薇看向身旁的林公子，微微頷首。

林公子會意，從袖中取出另一疊明顯更厚、紙張也更雜亂的票據文書，雙手呈上：“府尹大人，這是晚輩這幾日暗中查訪，從京城幾家賭坊及地下錢莊取得的借據與賬目副本，請大人過目。”

衙役將那一疊文書接過，送到京兆尹案前。京兆尹隻翻看了幾頁，臉色就徹底沉了下來，越看越是心驚，握著紙張的手指都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這…”他猛地抬頭，看向堂下雖已無人犯，卻彷彿能透過空氣看到葉文軒那醜陋的嘴臉，“隆盛賭坊，借銀一千五百兩，月息五分，逾期三月，利滾利現欠三千七百兩！如意錢莊，抵押祖產田莊一處，借銀兩千兩，現本息合計已達四千兩！還有這…這地下鬥雞場，竟也欠下八百兩！這零零總總加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咬著牙念出了那個數字：“竟已超過一萬兩白銀！”

“一萬兩？！”

“我的天爺！”

“他…他怎麼敢欠這麼多？！”

堂下瞬間炸開了鍋！一萬兩白銀，對於普通百姓而言，簡直是天文數字，幾輩子都賺不來的钜款！

葉淩薇適時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沉痛與嘲諷：“大人明鑒。正因這如山钜債每日都在滾雪球般增長，追債之人逼得他走投無路，他纔將主意打到了侯府的財物上，打到了那些信任他的女子身上！偷盜禦賜之物，是為了快速變現；欺騙紅玉姑孃的嫁妝、翠雲姑孃的贖身錢，甚至杏兒那十兩銀子的‘安置費’，都是為了填補這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她轉向堂外圍觀的百姓，語氣激憤：“諸位鄉親想想，若非被這钜額賭債逼到絕境，他何至於如此喪心病狂，連基本的臉麵和人性都不要了？！他根本就是一個被賭癮控製的傀儡，一個為了賭資可以出賣一切的無底洞！”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他像瘋狗一樣到處弄錢！”

“一萬兩啊！鎮國侯府再厚的身家，也經不起這麼敗啊！”

“真是死有餘辜！”

民憤再次被點燃，這一次，是針對葉文軒那令人髮指的賭博惡習和钜額債務。

先前作證的紅玉彷彿恍然大悟，哭得更凶了：“怪不得…怪不得他每次來找我，都神色匆匆，眼神飄忽，拿了錢就走…原來是去填賭債的坑！我那點體己錢，怕是連個利息都不夠啊！”

翠雲也咬牙切齒：“我說他怎麼拿了我的錢，孩兒的病還是一拖再拖，原來都送進了賭場！葉文軒，你枉為人！”

就連癱坐在地上的杏兒，也抬起淚眼，不敢置信地喃喃：“十兩銀子…他連十兩銀子都要從我這個懷了他孩子的人手裡騙走…去賭…”

這一幕幕，一句句，如同最犀利的刀，將葉文軒最後一塊遮羞布也徹底剝下，將他那醜陋、肮臟、被**吞噬的靈魂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京兆尹猛拍驚堂木，怒不可遏：“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嗜賭成性，欠下钜債，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行偷盜騙財之舉，簡直是我東陵讀書人之恥！社稷之蠹蟲！”

他原本覺得流放之刑已算嚴苛，此刻卻覺得，以此人之惡行，便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葉淩薇見火候已到，再次躬身：“大人，葉文軒雖已判刑，但這些賭債涉及多家賭坊、錢莊，其中不乏有違規放貸、逼人太甚者。此風不可長！懇請大人一併徹查，按律處置，以儆效尤，免得再有他人被這等高利貸逼得家破人亡！”

她這話，既將葉文軒的罪行釘死在了恥辱柱上，又順手給那些可能背後有靠山的賭坊錢莊上了眼藥，更是贏得了所有普通百姓的心。

“葉大小姐說得對！”

“查！必須查！”

“這些放印子錢的也冇一個好東西！”

京兆尹正在氣頭上，當即下令：“來人！即刻查封隆盛賭坊、如意錢莊等相關場所，將所有賬目、借據一律收繳！相關涉案人員，全部帶回衙門候審！”

命令一下，衙役們立刻行動起來。堂外圍觀的百姓中，有不少曾受過賭債之苦或者見過他人被高利貸逼得淒慘下場的，紛紛拍手稱快！

這場公審，至此纔算真正落下帷幕。葉文軒不僅身敗名裂，被判重刑，連他最後一點遮羞的底褲都被扒得乾乾淨淨，更牽連出了背後盤根錯節的賭場和高利貸網絡，可謂是大快人心。

葉淩薇和林公子在百姓們敬佩和感激的目光中，離開了京兆尹衙門。

馬車上，葉淩薇微微閉目，靠在軟墊上，臉上並無太多喜色。

林公子看著她，輕聲道：“可是覺得還不夠？”

葉淩薇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葉文軒不過是個馬前卒，他的賭債，他的瘋狂，恐怕也早在某些人的算計之中。若非被逼到絕路，他或許也不會如此輕易地被利用來對付侯府。”

林公子頷首：“你懷疑，他欠下钜債，背後也有人推波助瀾？”

“不難猜想。”葉淩薇冷笑，“三皇子想要攪亂侯府，還有什麼比培養一個嗜賭成性、債台高築，又對侯府家產充滿貪婪的棋子更方便的呢？隻需稍加引導，給予一點看似希望的‘支援’，他自然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她頓了頓，繼續道：“如今葉文軒這顆棋子廢了，他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賭債網絡也被端了。接下來，那位‘三殿下’恐怕要坐不住了。”

林公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今日此舉，一石三鳥。既徹底毀了葉文軒，敲打了那些放高利貸的，更是直接斬斷了三皇子伸向侯府經濟層麵的一隻黑手。想必此刻，三皇子府上，定然不會太平靜。”

葉淩薇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要亂，我便讓他更亂。他要伸手，我便將他伸出來的爪子，一隻隻剁掉！這才隻是開始。”

她掀開車簾，望向皇宮的方向。

前世之仇，今生之恨，她會連本帶利，一一討回。

葉文軒的戲份結束了，但屬於她葉淩薇的舞台，正緩緩拉開更大的帷幕。接下來，她要麵對的，將是真正的狂風暴雨。

而她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