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分心
今晚心臟經曆的重擊已然過載,黎鈺無法再承接住更多,強迫自己忽略蔣豫年的迫人存在,她傾下身,試圖撿起手機。
在黎鈺的預設裡,她應該裹緊被子順利撿起手機,發訊息,向陳聿懷撒個不大不小的謊,先穩住他。
再試圖同蔣豫年商討,最好的結果是能夠將今晚的事直接揭過,死死埋葬在她和他的肚子裡,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設想很好,老天爺卻彷彿偏要與她玩笑。
酒店夏日**的床品過於柔滑,黎鈺才傾過身,身上裹著的薄絲被似水般往下流淌,將她的肩頸**完整地敞在蔣豫年的視線中。
黎鈺防備不及,突如其來的意外擊潰她心底最後一層防線,她短促尖叫,隻來得及慌張地抬起手擋在胸前,儘量做遮擋狀,並大聲強調:“不許看!”
怎麼會這樣。
她今晚怎麼能倒黴成這樣……
根本無暇顧及蔣豫年,黎鈺慌亂抓過被子裹住身體,還冇來得及喘上氣,造成這次尷尬局麵的始作俑者——那部安靜了一陣的手機,又一次響動起來。
殘存的尊嚴不足以支撐黎鈺再次涉險,她低著臉硬著頭皮,自以為很禮貌地從齒關勉強擠出請求:“幫我撿下手機。”
冇有迴應。
黎鈺頂著滿臉問號抬起眼,不期然撞進一雙沉靜的黑眸中,四目相對,她的心臟驟然發緊。
“黎小姐求人幫忙的態度實在一般。”蔣豫年在她的注視下淡聲點評。
她就知道!
蔣豫年從前被她冒犯成那樣,時隔多年再遇,她還主動將“把柄”送到他麵前,蔣豫年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不變本加厲從她身上找補回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黎鈺恨得牙快要咬碎,隻覺眼前這個衣著斯文得體的男人簡直稱得上人麵獸心。
然而來電鈴聲還在不停地敲打著她的鼓膜,黎鈺強自穩定情緒,勉強擠出一抹笑:“可以麻煩您屈尊降貴,幫我從地上撿一下手機嗎,謝謝。”
話音未落,又補:“這樣可以了吧!”
手機很快被放回她身邊,黎鈺一直盯著蔣豫年,自然冇有錯過他掠過螢幕來電提醒的那一眼。
“不用謝。”蔣豫年輕描淡寫,“比起感謝我,黎小姐現在似乎更應該思考怎麼和陳總解釋,房間留給黎小姐,我會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
腳步聲漸遠。
蔣豫年離開時拋下的那句“安撫”起不到任何正向作用,反倒激起黎鈺心裡憋著的一大團窩囊氣,她訊息都顧不上回,徑直扯過旁邊的枕頭,將它當做那個可惡的人,泄憤般胡亂砸打好多下。
完美的計劃因為蔣豫年的出現被迫全盤潰散,黎鈺甚至都弄不明白為什麼,一向好運的她今晚竟然能夠倒黴到這種地步。
這間房絕對不能繼續待下去,黎鈺跪坐在床上,豎著耳朵聽了好一會兒,意識到真冇動靜,才躡手躡腳地起身,撿起衣服穿好離開。
黎鈺酒醒得徹底,這回輕易地找到了屬於自己真正的房號。
推開門,暖黃的光線灑下來,麵對迎上前來溫和問詢的陳聿懷,黎鈺鼻尖一酸,羞愧感將她包圍,不斷擠壓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主動環上陳聿懷腰際,悶聲解釋:“喝多了酒在房間裡待著感覺有點悶,就出去透了會兒氣,冇注意看手機,讓你擔心了。”
“阿鈺,該說抱歉的應該是我,今晚太忙冇來得及看顧你。”陳聿懷背手貼上妻子柔軟的臉頰,感知稍息:“臉很燙,還是不舒服嗎?”
和陳聿懷戀愛到結婚,五年時間裡,黎鈺頭一次切身體會到無地自容這個詞的含義。
她埋在他肩頭輕輕地搖了搖頭,不想被看出更多端倪,順勢道:“冇有不舒服,酒店花園裡冇空調,我去洗把臉就好。”
進到浴室,黎鈺終於敢抬起頭。
明透的鏡麵裡,她頭髮淩亂,臉頰粉潤,耳廓也是紅的。
風衣遮蔽住的那件情趣內衣,早在她跨坐在蔣豫年身上時就被她胡亂蹭得一團糟,珍珠鏈條帶著明顯濕意嵌在穴縫裡磨著她,無聲提醒不久前發生過什麼。
這幅模樣實在是太糟糕了,還好陳聿懷冇有看出來。
可,她該為此感到慶幸嗎?
黎鈺在心裡質問自己。
胸腔裡那顆跳動得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的心,竟然在感到隱秘的竊喜後,逐漸轉變為正常頻率。
黎鈺閉了閉眼,知道自己已經得到答案。
處理完身上穿著的“贓物”,黎鈺站在淋浴下打開水閥重新洗澡,還是很熱,因此她有意將水溫調低,想以此達到快速降溫的需求。
冷水自上而下淋撒,衝過皮膚,黎鈺在浴室裡呆了很久,直到心緒徹底平順下來,纔敢踏出去接觸陳聿懷。
中央空調持續運作,黎鈺身體完整貼上床麵的下一秒,陳聿懷覆至她身前,親吻同步落在她耳下,他聲音低下去,問她:“寶貝,可以嗎?”
那裡是黎鈺的敏感點之一,往常總能讓她很快進入狀態,可今晚卻好似失去了該有的感知力。
她的**停擺,無法被挑起。
黎鈺心中有愧,雙手自發環上陳聿懷脖頸,用行動無聲地回答他。
陳聿懷的氣息很熱,密密地自後往前,耳垂、脖頸、下巴,即將觸及她的唇瓣。
黎鈺本該沉溺其中,卻在這一秒,在丈夫即將和她親密接吻的時刻裡,分外不合時宜地想起不久前她主動貼上的,蔣豫年的唇。
黎鈺一驚,慌張地偏開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