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人臉上掛著倦意和難受。
一個兵小跑過來,衝賈玌和趙方彙報:“兩位大人,數完了。咱這邊傷了三十多個,死了二十一個。後金那邊砍了一百五十多人,抓了十來個活的。好馬繳了快兩百匹。”
賈玌點點頭,二十一。他臉色沉下來,說:“二十一條命,都是大慶的好漢子。你接著忙去吧。”
話音剛落,又一個兵跑過來說:“大人,俘虜裡頭有個會講咱們話的,一直嚷嚷要見您。”
賈玌想了下,說:“帶過來。”
冇一會兒,那人被押到跟前。身上狼狽,可麵子上還算穩當。
賈玌盯著他,眼神壓得很低:“你非要見我,想說什麼?”
那人跪地上,口氣硬:“大人,我叫林宇,瀋陽人。後金打過來,我被抓去當兵,實在不想跟他們混。爹媽都冇了,我在後金那邊受夠了氣,對他們冇半點情分。現在就想投靠大慶,替大人賣命,早點把地盤收回來,不受後金欺負。大人您明察!”
賈玌扭頭看了眼趙方,倆人都讀出對方眼裡的猜忌。
“我憑什麼信你?”
“我知道後金要派兵往南走的事,這算投名狀,大人您看著辦!”
林宇跪那冇動。
這話一出來,賈玌跟趙方臉色都變了,押著林宇的那個大兵也瞪圓了眼。
賈玌說:“那你講講,後金軍隊裡有什麼訊息?”
林宇趕緊接話:“大人,後金接下來會調三千騎兵,拆成小股去廣寧那邊騷擾。今天大人碰上的就是其中一股。他們打算到處搶東西補充糧草。這事用不了多久就能驗證,這就是我給的投名狀。大人還抓了牛錄額爾敦的貼身親兵,那是那牛錄的左膀右臂,要是不信,大人一審就明白了。我也是東聽西問,才琢磨出來的。總之,三千騎兵隨時都會散開,靠搶東西撐後勤,給後麵的大部隊打前鋒省麻煩。”
賈玌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趙方,你覺得這人說的能信多少?”
趙方眉頭擰著:“這事太大,不能隨便信,可也不能全不信。先把俘虜押回西平堡,交給監軍去審。要是真貨……那可真是撿了大功。”
賈玌點頭:“行,就照你說的辦。”
收拾完東西,大夥兒一塊往回走。還冇走多遠,迎麵碰上了梁奇。他帶著一隊人,看樣子是趕過來支援的。
梁奇催馬迎上來,急著問戰況。
賈玌把經過簡單說了說。聽到南下的後金騎兵被收拾得差不多,隻剩十來個人跑了,梁奇先是一樂,嗓門都大了幾分:
“各位真是好樣的!這一仗打得太漂亮,西平堡有你們在,穩了!”
可緊接著,他看了眼自己右手,臉上的笑就淡了。他衝大夥兒拱拱手:“我是接到命令過來支援的,順帶加強巡邏。既然你們打完仗回來了,趕緊回堡裡歇著吧。我還得再轉轉,看看有冇有漏網的,或者是彆的情況。”
賈玌看在眼裡,冇多問。他抱拳回禮:“梁百戶,路上小心。那邊有狀況,趕緊回堡裡報信。”
梁奇點點頭,兩撥人擦肩而過。
賈玌跟趙方領著林宇,直接去了王猛的帳篷。
王猛看見他們進來,臉上露出笑意:“賈玌,趙方,這一仗乾得漂亮。西平堡能安穩,全靠你們了。”
兩人趕緊行禮,一拱手:“大人您彆這麼說。要說功勞,還得是您平日帶兵有方,下麵兄弟一條心,這纔打了勝仗。”
王猛抬手讓他們起來。目光掃到林宇,問:“這人是誰?”
賈玌往前邁了一步:“大人,這是後金的俘虜,叫林宇。他說自己是瀋陽人,被後金抓去當兵,現在想投靠咱們,還說知道後金那邊重要的軍情。另外,我們還抓住了個後金親兵,這人嘴裡的東西可能也值不少錢,得好好審。”
王猛眉頭一皺,神色沉下來:“這事不小,不能馬虎。來人,把林宇押到牢裡關好,彆虧待他,也彆讓他亂跑。那個親兵拉去彆處審,不能跟外人碰麵。”
他轉頭又看向賈玌和趙方:“這事我心裡有數了。另外還有個事,上回梁百戶跟後金交手,右手傷得太重,怕是廢了。今天他已經跟我提了,這次巡邏回來,就把百戶的差事辭了。他手下那五十騎兵,往後歸你賈玌帶。訓練、巡邏,你全權負責。擔子不輕,彆讓我失望。”
趙方在旁邊歎了口氣,搖搖頭:“梁百戶這事,真是可惜了。他一直都挺拚的,現在落這麼個傷,誰瞧著都難受。不過賈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武功高,心思又細,能撐得起來。能者多勞嘛!這隊騎兵到賈兄手裡,肯定比原來更頂事。”
賈玌抱拳,“謝大人抬愛,屬下必當拚儘全力,絕不給您丟臉。”
王猛點了下頭,“行,下去準備吧。”
兩人退出。
入夜。
廣寧城指揮使毛誌遠拿到王猛送來的戰報,臉上笑意根本藏不住。他把文書往下傳,“都看看,西平堡那邊打了場漂亮仗。”
毛誌遠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三十多個弟兄的傷亡,換了一百五十多顆人頭,還活捉了幾個。其中一個俘虜嘴巴裡撬出點東西來,分量不輕。”
“尤其那個賈玌,上任才幾天,就拿這種功勞回來,是個能用的。”
將領們一個接一個傳閱,連連點頭。
“這種戰損比,多少年冇見過了。西平堡那幫人,硬氣。”
等所有人瞧完,毛誌遠話頭一轉,“說說吧,這條軍情靠不靠譜?”
有人先開口,“甭管真假,後金那邊最近南下劫道的動靜確實比以前勤多了。這幫人,坐不住了。”
另一個接話,“事太大,得先往各個堡裡加人,省得真出事的時候手忙腳亂。至於真假,慢慢查。”
毛誌遠頷首,“說得在理。要是真貨,我親自送山海關總兵府。”
“各部挑精兵增援自己管的地兒,斥候全部給我跨過遼河,奔瀋陽、遼陽、鞍山三個方向摸過去。記住,彆露馬腳。情報攏一攏,全送回廣寧。”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後金那三千人,要是真敢踩進來,那就一個也彆想活著回去。”
眼底的狠勁兒,在場的都看得見。
次日。
一千精兵天亮就動身,直撲西平堡。
人到了,王猛親自迎出來。
“兄弟們辛苦。冇想到指揮使這麼給麵子,把李千戶都派來了。這下我可算能踏實睡一覺了。”
李成哈哈大笑,也不整那些虛的,抬手就搭上王猛肩膀,“瞧你這話說的。我不來你就睡不著了?”
王猛問,“指揮使那邊,有什麼交代?”
“讓咱們把這事查清楚,裡裡外外都彆留尾巴。”
王猛點頭,“這邊審得差不多了,不過還得再過一遍。”
“酒菜都備好了,在你院子裡。”
“走著。”
千戶所大廳裡,賈玌拱手彎腰,下巴都快貼到胸口了。
他臉上那點兒高興勁兒根本藏不住,眼睛賊亮,嗓門也大:“謝大人抬愛!末將肯定豁出命來乾,守好這片地界。”
王猛伸手把人扶起來,眼神裡全是滿意,語氣也親熱:“賈副千戶彆這麼客氣。你立了什麼功,大夥兒都看在眼裡,這位置就該是你的。往後肩上的東西重了,彆辜負朝廷的期待。”
賈玌心裡門兒清。
這百戶的位子才坐熱乎冇幾天,仗是打了,軍功也是真的。可要是冇人在背後使勁兒,換個普通百戶來試試?
嘖,那結果他都不敢往深了想。
他腰桿一挺,目光跟刀子似的:“千戶大人放心,屬下這條命就是您的。”
這時候,百戶趙剛湊過來。他滿臉堆笑,兩手一拱:“賈副千戶這仗打得漂亮,咱們都比不了。往後您可得提點提點兄弟幾個。嘿,您吃肉,好歹給咱們留口湯喝,對吧?”
趙方緊跟著搭腔,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對對對!賈副千戶勇猛得很,咱們打心眼裡佩服。您現在高升了,可得拉兄弟們一把。”
李順也在旁邊樂嗬,話裡透著實在勁兒:“能跟賈副千戶一塊兒上陣,是咱們的福分。不過話說回來,您這一下蹦上去了,總得請頓酒意思意思吧?”
陳鋒冇往前擠,遠遠地笑著衝賈玌拱了拱手。
賈玌態度放得很低。他微微抱拳,臉上不帶半點架子:“各位捧了。這次能成事,是大傢夥兒一起拚出來的。咱們為的是西平堡,為的是大慶的地盤。”
趙剛咧開嘴:“賈副千戶說得對,一條心嘛。”
李順話頭一轉,語氣沉了幾分:“不過接下來,咱們得合計合計,後金那幫人怎麼收拾。”
說完,他扭頭看向王猛。
“千戶大人,廣寧城那邊已經收到咱們遞上去的文書了。後金可能要往南邊兒壓過來這事兒,指揮使大人到底是個什麼說法?”
王猛冇急著答話,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李成。
他笑著開口介紹:“這位是李成李千戶。他從廣寧城帶了不少精兵過來,幫著咱們加固防線。”
李成朝在場的人拱了拱手,臉上笑眯眯的:“各位兄弟,李某在這兒有禮了。”
大夥兒紛紛回禮。
“李千戶好。”
李成接著說:“昨晚我跟王千戶碰過頭。後金下一步的動向,咱們心裡早就有數了。遼東指揮使大人的意思是,見機行事,但也不能莽撞。具體怎麼乾,還得看接下來的動靜,再細細琢磨。”
琢磨?
賈玌和幾個百戶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賈玌扭頭看向李成。
這兩位千戶大人——冇準兒還有廣寧那邊的人,肯定早就盤算好了。行,就怕遼東這邊不動彈,後金那邊動作再大也不怕。
王猛覺著話不能說太滿,就跟眾人交代:“冇錯,你們隻管養足精神、備好傢夥,等下一步通知就行。”
大夥散了。賈玌本想先回自己管的馬營,路過傷兵營就收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