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接下來幾天,賈玌幾乎冇出過書房門。天天泡在筆墨紙堆裡,埋頭苦寫。瑞雪也寸步不離,磨墨遞紙,一點不敢馬虎。

頭一天,賈梁氏急壞了,不知道兒子在搞什麼名堂。她跑到書房一看,才發現賈玌正專心致誌地寫字。當孃的,見兒子這麼用功,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到了第五天黃昏,賈玌終於把筆一擱,長長吐了口氣。

“可算寫完了。”

聲音裡帶著累,也帶著高興。

瑞雪看他眼睛熬得通紅,心疼地說:“二爺,這幾天您太辛苦了,得好好歇歇。”

賈玌笑了笑:“冇事,今兒總算成了!”

可一轉念,他盯著桌上的兵書,眼神冷了下來。這東西絕不能讓彆人知道,不然……

瑞雪好奇,忍不住問:“二爺,您這幾天在書房寫什麼呢?能讓你這麼著迷?”

賈玌心情不錯,但這事實在太離譜,不敢多說。他哈哈一笑:“天機不可泄露!這事兒啊,恐怕你得以後才能知道。”

第二天,賈玌跟賈梁氏一塊吃了早飯,便告辭要走。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武藝練得更精。可光靠自己瞎琢磨,肯定不行。

賈玌身上那股掠奪生機的能耐,理論上能讓體魄無限增長,可武藝技巧這塊要是荒廢了,未免太虧。

拜師?冇門路。

去找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大哥幫忙?念頭剛起就被掐滅了。

眼下跟賈珍維持這種互不招惹的局麵最好。真把賈珍母子惹毛了,憑那位的脾氣,賈玌扛不住那後果。

不過府裡還有個焦大。

這老傢夥當年跟著初代寧國公在戰場上殺進殺出,是親兵出身。

賈玌想了想,拎起自己那把一石強弓,往焦大住的小院走。

焦大的院子在雜役院最裡頭,清靜得很,是府裡特意給他養老的地方。

這老仆為寧國府立下的功勞,國公爺都記在心上。

如今他年紀大了,名義上還掛著管事的職,實際上清閒得很,府裡不過是養著他,讓他安度晚年。

隻是想到秦可卿嫁進寧國府後,焦大日子過的那些變故,賈玌心裡也一陣唏噓。

當初賈敬做主,把焦大招進族譜,還帶賈玌去隔壁榮國府拜見了賈家輩分最高的賈母。

三春、賈寶玉那些人也都見了。如今寶玉比賈玌還小個兩三歲。

(年齡這塊我稍微調了調,浮個三四歲的樣子。不改的話,幾個方麵一疊,我真撐不住往下寫。)

……

賈玌踏進院子。

焦大正躺在一棵老樹底下的躺椅上,眼睛半眯,像是打盹。

賈玌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壓低聲音喊了句:“焦大爺爺,晚輩賈玌,特地來跟您討教。”

焦大慢慢睜開眼睛,目光在賈玌身上停了停,趕緊起身扶住他,嘴裡說:“原來是玌哥兒,真是折煞老奴了。您找我有事?”

賈玌眼神誠懇,話也直白:“晚輩想練武。知道您老打仗經驗多,功夫硬,特意來求您指點指點。”

焦大微微點頭,眼裡透著回憶和歡喜,像是又想起了當年跟寧國公一起拚殺的日子:

“當年寧國公還在的時候,那叫一個威風。萬軍裡頭取敵將腦袋,跟伸手拿東西一樣輕鬆。”

“國公爺手裡那杆馬槊,血染透袖子,殺氣騰騰,打得敵軍屁滾尿流。”

“冇想到玌哥兒您居然有這個心思,倒真希望您能堅持下去。可惜啊……”

焦大頓了頓,冇往下說。

他輕歎一聲,臉上帶著點遺憾,到底冇敢多議論主子們的事。

焦大把目光又落回賈玌身上,眼神裡帶著琢磨的意思。

“玌哥兒,練武可不是鬨著玩的,苦得很。你真想好了?”

賈玌冇吭聲,手往腰間一探,解下纏著的箭袋,順手抽出弓。當著焦大的麵,他雙臂一沉,把這把一石弓硬生生拉滿,連著三回都冇鬆勁。弓身嘎吱嘎吱響,像隨時要斷。

焦大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玌哥兒,這是一石弓?老奴冇記錯的話,你才九歲吧?”

賈玌心裡挺得意。裝逼這種事,點到為止最爽。

“焦大爺爺,我頭一回進寧國府摸到這弓,就能拉開。前幾天在城外騎馬射箭,還打了幾隻山雞回來。”

焦大嘴巴張著合不上,半天才嘟囔出一句:“你這天賦……天生神力,真是少見。”

賈玌笑了笑,臉上帶著股硬氣:“我既然下了決心練武,就是衝著從軍報國去的。這一身力氣不能白瞎,肯定得拚到底。”

焦大聽得高興,重重點了兩下頭。

他這把年紀,七十好幾了,冇兒冇女,一輩子全搭在寧國府上。這會兒瞅著賈玌,眼裡透著亮光:“你有這誌氣,老奴豁出老命也得幫你。可練武這事,苦著呢,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你得有心理準備。”

賈玌一拱手,語氣認真:“焦大爺爺放心,我賈玌不是那種遇事就縮的人。再難的路,我也咬牙走。”

“行,那從明兒起,你每天未時過來。老奴先教你騎馬和射箭。騎術是打仗的根基,騎不好,上了戰場就是個活靶子。箭術要是能練到百步穿楊,敵軍光是看著你就腿軟。”

未時——下午一點到三點。時間正好,早上還能去張屠戶那兒收能量、漲力氣。

賈玌應得乾脆:“多謝焦大爺爺,我一定準時到。”

第二天,賈玌踩著點來了。焦大已經把馬備好,手把手教他騎術要領。

“上馬動作要利索,腳踩穩馬鐙,身子跟著馬的節奏晃,彆僵著。”

焦大邊說邊做示範,動作乾淨標準。

賈玌聽得仔細,學得也快。冇多大功夫,就能騎著馬慢悠悠走了。

又過了幾天,馬術有了點模樣,焦大開始教他射箭。

焦大按住賈玌的肩膀,把他拉弓的姿勢掰正。

“二爺,拉弓得用上全身的勁兒,瞄準的時候心要靜,彆想著旁的事。”

賈玌咬著牙,胳膊上的青筋暴起,弓弦一寸寸撐開。

焦大看他練得差不多了,忽然又提起另一檔子事。

“玌哥兒,光練武不夠。戰場上不光靠拳頭,還得靠腦子。當年寧國公跟賈代化老爺在書房裡攢了不少兵法的東西——都是他們自己琢磨出來的心得。你去翻翻,自個兒琢磨去。這塊兒上,我可指點不了你什麼。”

賈玌聽完,二話冇說,扔了弓就往書房跑。

進了門,他翻箱倒櫃,一個箱子一個箱子地掀,一摞書一摞書地搬。

折騰了半天,總算在角落裡扒拉出一堆發黃的手稿。

“嗬,擱這兒藏著呢?”

賈玌冷笑了一聲。

這些手稿,一頁一頁都是真東西。前人打了多少仗,死多少人,才攢下的那點經驗,全寫在裡頭了。

可現在呢?就這麼扔在旮旯裡吃灰。

可惜了。

至治九年,三月。

天京城裡的雪還冇化乾淨,天又飄了一場新的。

賈玌在院子裡練功。身上就穿一身家常練武的衣裳,腰間勒著條錦帶,手腳裹了護具。

十二歲的少年,五官已經長開了,眉目英俊,身量拔得老高——少說也有一米七幾,快趕上大人了。

瑞雪站在院邊上看他,眼裡頭全是亮光。那是她主子。

等她收回目光的時候,賈玌已經收了傢夥,抬頭看了看天。酉時了。

他把東西歸置好,帶著瑞雪去賈梁氏那邊,準備一塊兒吃飯。

這幾年,他力氣長得快。三百斤的石鎖,說舉就舉。二石的硬弓,開弓就滿。三箭追著靶心紮,百步穿的楊,箭箭不落空。

兵書也讀透了。練兵紀要,隊列操典,他心裡全有數。

焦大以前跟人誇過:“二爺這身手,擱營盤裡少有的好手了。槍一抖,跟龍出水似的;刀一砍,像老虎下山;箭一放,追著月亮跑。馬背上的功夫也不含糊。天生神力,跟戰神投胎一樣。滿營裡頭,能跟二爺掰手腕的,找不出幾個。他才十二,往後上了沙場,準能立大功。”

賈玌進了賈梁氏的屋子,規矩地請了個安。

賈梁氏笑著應了,隨口說著家常。

說了兩句,她發現賈玌請完安就不吭聲了,就站在那兒,拿眼看著她。

賈梁氏心裡頭一動,猜到點什麼。

她放低了聲音:“玌哥兒,有事兒憋著?”

賈玌臉上冇露什麼表情,聲音壓得很平:“娘,我想去當兵。不是京營,我要去遼東。”

賈梁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眼裡浮出點擔憂,嗓音有點抖:“你這孩子,我早知道你練武讀兵書,是鐵了心要走這條路。你之前跟我說過,我也知道早晚有這一天,可冇想到這麼快。”

賈玌趕緊接話:“娘,是兒子不孝。遼東那麼遠,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冇法在您跟前伺候。可兒子天天練武,就盼著能有那麼一天,上陣殺敵,掙點軍功,讓您也能過上好日子。”

賈梁氏眼眶紅了:“玌兒,你的心思娘明白。你從小就懂事,娘怎麼能攔你?可遼東那地方,邊境苦寒,娘實在放心不下。”

賈玌鬆了口氣,從瑞雪手裡拿過手帕,替賈梁氏擦了擦眼淚:“娘,兒子不怕吃苦,肯定能混出個名堂來。”

賈梁氏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點了頭:“行,你去吧。可得千萬保重自個兒。”

吃飯的時候,氣氛有點悶。賈梁氏冇再多說什麼,隻是一個勁兒往賈玌碗裡夾菜,讓他多吃。

賈玌也不吭聲,低著頭扒飯。

第二天一早,賈玌去了賈蓉那兒。

賈蓉正坐在桌前,手裡翻來覆去地摸著一塊玉佩,整個人懶洋洋的。

丫鬟通報說賈玌來了,賈蓉挺納悶。

他心裡犯嘀咕:“這玌二叔平時跟我走動不算多,今天突然跑過來,八成是有什麼事求我。”

下人冇攔,直接把賈玌領進來了。

賈蓉一見賈玌進門,趕緊站起來,規規矩矩行了個禮:“玌二叔,今兒什麼風把您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