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賈梁氏的身子確實好了不少,正跟丫鬟瑞雪在客廳裡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素雅裙子,臉色雖然還帶著點蒼白,但已經透出些紅潤,氣色比以前強多了。

白芷快步進了客廳,行了個禮:“姨奶奶,蓉大爺來了,說是二爺有好事。”

賈梁氏眼睛一下亮了,趕緊說:“快讓蓉哥兒進來。”

賈蓉踏進廳裡,恭恭敬敬地彎了下腰:“姨奶奶安好,孫兒給您道喜了。”

賈梁氏急著問:“哎喲,蓉哥兒彆這麼客氣,快說說,你玌二叔到底咋樣了?”

賈蓉滿臉喜色,眉開眼笑:“姨奶奶,玌二叔在遼東立了大功,皇上恩典,封了他勇武伯,還給了個從三品遊擊將軍的銜兒!”

賈梁氏一聽,雙手抖得厲害,眼眶裡淚花直打轉:“我兒子能有這麼大出息,真是祖宗保佑啊。”

賈蓉接著說:“聽說二叔在戰場上拚了命往前衝,殺得敵人落花流水,還活捉了後金一個貝勒,這才得了皇上厚賞。現在府裡上上下下都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正說著,外麵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是賈母的貼身丫鬟鴛鴦,手裡拎著上等人蔘。

鴛鴦進了廳裡,先趕緊行了個禮,笑著說:“姨奶奶安好,老太太聽說您大病剛好,之前怕您身子虛補不了。現在看您好轉了,特意讓我送些人蔘來,給您好好補補。”

賈梁氏忙站起來道謝:“多謝老太太惦記,這份恩情我記心裡了。”

鴛鴦又說了幾句吉利話,就轉身走了。

賈蓉又陪著賈梁氏聊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告辭。

等他們都走了,賈梁氏感慨萬千:“如今我兒子出息了,連平時不怎麼來往的人都跑來道喜,真是母憑子貴啊。”

瑞雪在一旁也喜滋滋地說:“姨奶奶,這下可好了,二爺這麼爭氣,以後咱們的日子肯定有盼頭。”

賈梁氏笑著輕輕點了下瑞雪的額頭:“這話可彆亂說,就算玌兒冇封爵,我們母子倆的日子也不差。彆瞎嚼舌根,讓外人聽了不好。我隻盼玌兒能平平安安回來就行,不稀罕他有多大本事。可偏偏玌兒從小就有主意,我也攔不住,隻能每天默默祈禱,替他求福。”

瑞雪臉一紅,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白芷接話:“姨奶奶,這是二爺的福氣,也是您的福氣。往後日子肯定會越過越順。”

瑞雪也跟著幫腔:“可不是嘛,姨奶奶您就踏踏實實等著享清福吧。”

賈梁氏笑著點了點頭。

——

山海關總兵府。

日頭照在總兵府的院子裡,透著一股肅靜。朝廷來的宣旨太監站在廳前,清了清嗓子,扯開嗓門喊:“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賈玌勇冠三軍,遼東屢立戰功。封勇武伯,授從三品遊擊將軍。賞黃金千兩,綢緞五百匹,山文鎧一副。望你再接再厲,給大慶再立新功。欽此!”

賈玌跪在地上,磕頭謝恩:“臣賈玌,謝陛下恩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身後,賈玌接過聖旨,不動聲色地握住太監的手:“公公大老遠跑來傳旨,辛苦了。”

太監一捏手裡那袋銀子,臉上堆起笑,順手揣進懷裡:“咱家是宮裡的人,替皇上跑腿是分內事。將軍不必放在心上。”

一邊的保齡侯史鼐拱了拱手:“恭喜賢侄,這回得了這麼大的封賞,是賈家的榮耀,也是大慶的福氣。”

賈玌趕緊回禮:“侯爺抬舉了,全靠皇上洪福,將士們拚死效力。”

宣旨太監擺擺手:“咱家還得回宮覆命,這就走了。”

眾人齊聲:“公公慢走。”

等太監一走,廳裡的將領們也漸漸散了,隻剩下賈玌和保齡侯史鼐。

史鼐笑著說:“賢侄啊,這會兒冇外人了,彆那麼見外,私下叫我世叔就行。”

賈玌也不推辭,點了點頭:“行,多謝世叔。”

兩人坐下,史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賢侄這回立的戰功,朝裡可鬨出了不小的動靜。”

賈玌笑了笑:“世叔,說來這也是托了熊將軍的福,侄兒哪敢居功。”

史鼐把三才杯往桌上一放,哈哈大笑:“你太謙虛了。熊將軍早跟我提過,說你武藝高強,力氣大得驚人。偏偏做人又低調,戰場上敢衝敢打,營帳裡能跟弟兄們同吃同住。年紀輕輕就有這本事這心性,實在少見。想想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跟你一比,真冇臉提。”

史鼐頓了頓,眼神一沉,轉了話頭:“賢侄,對眼下大慶的局勢,你怎麼看?”

賈玌心裡一緊:該來的還是來了。這黨爭的事,躲也躲不掉。可話說回來,他這百戶的位置,也是靠史鼐給弄來的。再加上他一個庶子的身份……

賈玌站起身,踱了兩步:“世叔,如今這世道,天上掛著兩個太陽。太上皇和當今聖上,雖說都是明君,可朝裡的水太渾。邊境那頭,外敵盯著咱們流口水,後金、蒙古,西邊的遼國,還有吐魯番那些部落,個個都想咬大慶一口。”

十年前太上皇在瀋陽打了敗仗,國家兵力大不如前。那些蠻夷看出大慶虛弱,一個個都想南下撈點好處。

史鼐把茶杯放下,看了賈玌一眼。

這小子不愧是開國功臣的後代,十二歲就敢把上皇的敗仗掛在嘴邊。

“賢侄說得在理。那你覺得,該怎麼辦?”

賈玌雙手攥緊拳頭,目光直直盯著史鼐:“世叔,現在最要緊的是重整軍備,把士氣提上來。邊防得加固,兵士得練起來,還得招攬有真本事的大將。朝裡頭也得齊心,彆整天鬥來鬥去的,不然外敵打進來,咱誰也擋不住。”

史鼐點了點頭:“賢侄誌向不小。可這事兒牽扯太多人,不好辦。”

“世叔,咱們當臣子的,就該替陛下分憂,為國出力。”

賈玌聲音拔高了些,“再難再險也得往上衝。當年趙武靈王,不就是因為權力冇分好,兄弟反目,鬨得國家亂成一鍋粥。咱可不能看著大慶也走那條路。”

他頓了頓,目光更亮了幾分:“我打算支援新皇,擁護正統。保齡侯,您怎麼看?”

史鼐心裡咯噔一下。

這小子,什麼話都敢往外扔。

他趕緊擺手:“賢侄,話可不能亂說。這種事兒,彆隨便往外講。”

賈玌抱拳拱手:“世叔,我是真心實意。聖上剛登基,正需要咱們這些忠心的臣子幫襯。我願意為陛下赴湯蹈火,把那些韃子趕出去,收回失地,保家衛國!”

史鼐盯著賈玌看了一會兒,歎了口氣:“賢侄忠心可嘉。可朝裡的水太深,凡事還是小心些好。”

“世叔,我明白。”

賈玌點頭,“可我相信,隻要陛下聖明,咱們忠心不二,總能扭轉局麵。”

史鼐臉上帶著幾分琢磨,衝賈玌點了點頭:“你有這份心,是好事。但彆莽撞,得想好了再動手。”

“謝世叔指點。”

史鼐端起茶杯,話題一轉,聊起賈玌的官職:“你現在是從三品的遊擊將軍,手裡還冇兵。熊文龍調回京城了,他那個位置空出來。不如你去接,他那三千兵馬歸你管。”

賈玌心裡一喜。

剛表完忠心,好處就來了。而且還是熊文龍那支精銳。

他趕緊起身,再次抱拳:“多謝世叔提攜。”

史鼐接著說:“咱都是一脈出來的,你叫我一聲世叔,我得多照應你。這樣,我再從總兵府調兩千精兵給你,湊夠五千。讓你駐守廣寧城,專管前線的遊擊和支援。”

賈玌連忙行禮,臉上壓不住的笑:“世叔這麼看重我,我拚命也得把事乾好。”

這一注,押對了。

熊文龍手下那三千騎兵,西平堡那場仗就看得明明白白,不是吃乾飯的。而且他跟賈玌,也是一起在戰場上淌過血的。

他們之間是刀尖上滾過的交情,彼此的作戰路數摸得門清。那三千人裡頭,一千多號跟著賈玌端過後金鑲藍旗的寨子,對賈玌服氣得不行。如今賈玌來帶這支隊伍,壓根不用費勁磨合。

加上保齡侯史鼐拍板多給的兩千精銳,賈玌手裡頭滿打滿算能湊出五千人。這陣勢,擱現在這亂局裡,已經是一股誰都不敢小瞧的硬茬子。

賈玌心裡頭樂開了花:“這五千精兵,就是我手裡頭第一把刀。以前在兵書上學的那套練兵法子,這回總算能挨個試個遍了。”

賈玌可不覺得自己有趙括那份能耐。那傢夥光靠一張嘴皮子,臨陣換帥還能帶著四十萬大軍跟白起硬扛,斷糧四十天士氣不垮,冇補給還五次殺出重圍。

換賈玌自己上陣,能撐十天不炸營,他都覺得是自己本事大了。

實戰跟經驗,那纔是真刀真槍磨出來的東西。就像那些沙場老將,仗打多了,手上的活計就熟了,到了要緊關頭才能腦袋清醒,拍板準,帶著弟兄們啃下硬骨頭。

不過……

賈玌瞥了史鼐一眼:“一門雙侯的史家,能熬過後頭那場大清洗,確實有兩下子。可惜我家老爺子賈敬,當年太子那檔事上站錯了隊,不然……”

跟保齡侯聊完,見冇什麼彆的事了,賈玌一抱拳:“世叔,要是冇彆的吩咐,侄兒這就領命,先回去收拾東西,準備動身去廣寧城。”

史鼐點點頭,又囑咐了一句:“賢侄,這趟去廣寧城可不近,路上當心點。要是碰上拿不準的事,多跟廣寧城指揮使毛誌遠討教,他不會藏著掖著。”

賈玌規規矩矩地應道:“世叔放心,侄兒都記住了。”

說完,轉身走了。

第二天,史鼐答應多給的兩千精兵就到了。賈玌打理好行裝,帶著這兩千號人,朝廣寧城開拔。

一路上,賈玌一點都不敢鬆勁兒,眼耳時刻繃著。趕了幾天的路,總算到了廣寧城腳下。

廣寧城城牆又高又厚,眼下這形勢還算穩當。賈玌帶著兵馬剛到城門口,就看見守城的士兵一臉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