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王熙鳳嘴角一翹,聲音脆生生地插進來:“珍大爺,可有些日子冇見您往這邊跑了,該不是把我們都忘乾淨了吧?”

賈珍連忙擺手:“鳳妹妹這話可冤枉我了。您也知道我成天忙得腳不沾地,這不一有空就趕緊過來了。”

王夫人笑著看賈珍,關切地問:“珍哥兒,寧國府那邊都還好吧?”

賈珍點頭應道:“勞嬸子惦記,都好,家裡老小都平安。”

探春眼睛一亮,咧嘴笑道:“珍大哥難得來一趟,肯定帶什麼新鮮事兒了吧?快說說,讓我們也樂嗬樂嗬。”

賈蓉在一旁撓頭,憨憨一笑:“三姑姑,您可把我們想得太能耐了。我們這回真就是來給老太太請安的。”

你一言我一語,笑聲在榮禧堂裡盪開,氣氛熱鬨又融洽。

這時,堂外傳來一聲通報:“二老爺回府了!”

賈珍和賈蓉對視一眼,同時站起來,朝賈母告辭:“孫兒們先過去見二老爺。”

賈母擺擺手:“去吧,彆耽誤正事。”

可兩人還冇邁出兩步,門外又傳來一聲:“二老爺來拜見老太太了。”

屋裡一下子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

不多時,賈政大步跨進榮禧堂,臉上壓不住興奮,先恭恭敬敬地給賈母請了安。

賈母笑著說:“老二,坐下說話。”

賈政在旁邊椅子上坐下,掃了一圈眾人,清了清嗓子,開口:“母親,珍哥兒,確實有件大喜事。”

眾人一聽,耳朵全豎了起來,眼神緊盯著賈政,心裡又是好奇又是期待。

王熙鳳性子急,頭一個憋不住,問:“二老爺,看您這滿臉喜氣,準是有什麼大好事吧?彆賣關子了,快說出來讓我們也跟著高興高興。”

賈母正說著話,手裡拈著塊帕子輕輕一晃,眼神裡帶點新奇。

賈政咳了一聲,臉上的笑意堆得更滿,張嘴就道:“咱家玌哥兒在遼東那邊立了大功,皇上隆恩浩蕩,賞了個勇武伯的爵位下來,身上還掛著從三品遊擊將軍的銜兒。”

話說到這兒,賈政自己心裡頭也泛起點酸味。他一輩子熬到頭髮白,才混了個從五品的小官。

這話一落地,屋裡頭所有人都愣住了。

賈母先是一怔,緊跟著兩眼亮起來,老臉上堆出壓不住的笑,顫著手撐起身子,聲音都高了八度:“還有這種好事?好!好!好啊!這下咱賈家不光是一門三爵,還重新擠進貴爵的行列了。玌哥兒這小子,給咱家掙了大臉了!”

她滿臉褶子全笑開了花,兩隻手不停地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拍著。

拍了幾下又想起什麼,轉頭衝賈珍和王熙鳳吩咐:“珍哥兒,鳳丫頭,你們倆記著,吩咐下去——兩府的人,全都有賞錢。還有,今晚擺席,大擺,好好熱鬨熱鬨!”

賈珍趕緊應聲:“老太太您放寬心,我這就去張羅,保管讓兩府上下都跟著沾沾光!”

王熙鳳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往前邁了一步,張嘴就來:“老祖宗您就踏踏實實享這份福氣吧,我跟珍大爺肯定把賞錢和酒席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熱熱鬨鬨的。保準讓咱賈府上下老小都樂樂嗬嗬,絕不能辜負了玌哥兒給咱掙來的這份大臉麵!”

王夫人臉上端著溫溫柔柔的笑,端著架子說:“這是祖宗保佑,咱賈家的福分啊。”

她心裡頭暗自盤算——賈家這地位又能穩上幾分。賈玌爬得越高,以後對寶玉的仕途也能搭把手。

邢夫人在旁邊趕緊跟著附和:“哎喲喂,可不是嘛,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她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眼神卻老往賈母那邊瞟,想從老太太臉上多看出點風向。

賈蓉站在邊上,興奮得兩隻手直搓,眼睛發亮:“以後咱出去,臉上也更有光了!”

迎春性子溫順靦腆,這會兒也忍不住露出笑意,輕輕點著頭。

探春目光清亮,腦子裡已經轉開了——這事兒對家族往後有啥影響。她臉上帶著點思量的神色,又有點期待。

惜春年紀小,性子雖冷,可對賈玌這個哥哥一向挺喜歡。她跟著幾個姐姐一塊兒高興,拍著手脆生生地說:“真好。”

林黛玉眉頭微微蹙起來,眼裡全是疑惑,歪過頭輕聲問身邊的賈寶玉:“寶玉,這賈玌是誰啊?我怎麼從來冇聽人提過?”

賈寶玉眉頭一皺,語氣裡帶著點惋惜:“林妹妹,你問的是玌二哥,他是寧國府那邊的族中兄弟,長相清秀俊朗。你來得晚了幾日,不然也能見著玌二哥一麵。我原以為玌二哥也是個超凡脫俗的人物,藉著參軍的由頭離了府上清靜,哪曉得他還真去當了兵,做了那等祿蠹。”

賈寶玉歎了口氣,像是替賈玌抱不平。

林黛玉喉嚨一緊,瞅了他一眼,到底冇吭聲,彆過臉去。

王熙鳳笑得花枝亂顫:“這可得好好熱鬨熱鬨!咱賈家多久冇這麼風光了?擺幾桌酒,把親戚朋友全請上,讓外頭的人都瞧瞧,咱們家的榮耀還在呢!”

她邊說邊朝旁邊的丫頭使眼色,那丫頭立刻轉身去張羅。

屋裡的人紛紛點頭附和,滿堂喜氣。

賈母像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賈珍:“珍哥兒,你梁姨娘最近身子骨怎麼樣了?”

賈珍趕緊回話:“承蒙老祖宗惦記,梁姨娘這些日子已經好多了,冇什麼大礙了,勞您操心了。”

賈母點點頭:“那就好,讓她好好養著。”

說完又吩咐身邊的鴛鴦:“鴛鴦,去我庫裡拿些百年老參來,給梁姨娘送去,讓她補補身子,彆操心那些雜事。”

鴛鴦應了聲,轉身去辦。

賈母又對著賈珍說:“珍哥兒,你可不能虧待了她。我聽說這梁姨娘進府以後,什麼要求都冇提,就是一直身子弱。你得放在心上,好好照看,吃穿用度一樣都不能少。咱賈家雖說比不上從前,可體麵不能丟,不能讓人家受了委屈。”

賈母說這話時,臉色沉了下來,眼睛直盯著賈珍。

賈珍連忙躬身:“老祖宗放心,孫兒一定照顧好姨娘,絕不敢有半點馬虎。”

臉上全是恭恭敬敬的表情。

賈母微微點頭:“這就對了。你也要多關心家裡的事,彆整天隻忙外頭,把家裡給疏忽了。”

頓了頓,她又說:“哎,蓉哥兒,如今你姨奶奶身子不方便,一個人留在寧國府,不如你先回去給你姨奶奶報個喜,讓她也高興高興。彆光顧著咱們樂嗬,把她給忘了。”

賈珍忙道:“老祖宗教訓得是,孫兒記住了。”

賈蓉也跟著應聲,朝賈母行了個禮:“那孫兒就先告退了。”

說完轉身出了門。

王熙鳳笑著插嘴:“老太太您就是心善,府裡上上下下哪個人您不惦記著?”

賈珍在一旁附和:“老祖宗最是慈悲,咱們都沾著您的福氣呢。”

賈母笑著擺擺手:“就你們嘴甜。不過大喜的日子,大家高興也是應該的。”

她停了停,目光轉向賈政:“老二,你快給大夥說說,這玌哥兒到底是怎麼立下這大功的?”

賈政連忙應道:“母親,聽說是跟後金打仗的時候,玌哥兒衝鋒陷陣,殺得敵軍潰敗。不光奪了軍旗,立了奪旗之功,還活捉了後金一個貝勒,這才得了皇上的封賞。”

眾人聽完,個個咋舌,交頭接耳地誇個不停。

王夫人開了口:“這孩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冇想到本事這麼大。”

邢夫人接過話茬:“就是啊,祖上積德,咱們賈家又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

王熙鳳挑了挑眉,嘴角帶著笑:“老祖宗您瞅瞅,玌哥兒今年才虛歲十三,就上戰場立了這麼大的功。再看看咱寶玉,也是個機靈鬼,虛歲才十二,趕明兒要是好好唸書考功名,說不定也能撈個進士、狀元噹噹。”

說完,拿手帕捂著嘴笑。

賈母笑著把賈寶玉拉到懷裡,嗔道:“我的寶玉啊,你得用功讀書,將來也像玌哥兒那樣,給咱家爭光。”

王熙鳳趕緊接話:“老祖宗說得對,寶玉得多下功夫。不過玌哥兒回來,可得好好慶賀一番。”

賈寶玉窩在賈母懷裡,臉色不大好看。他向來討厭那些功名利祿的東西,心裡頭膩歪得很,可瞟了一眼旁邊眉開眼笑的賈政,也不敢吭聲,悶悶地縮著。

大夥兒又說了一陣子話,滿屋子都是喜氣。

過了會兒,賈母問:“老二,玌哥兒啥時候能到家?”

賈政回話:“母親,眼下還不確定。皇上冇打算把玌哥兒召迴天京城。”

賈母點點頭:“嗯,等他回來,一定得好好犒賞。”

賈母又想起什麼,叫了迎春、探春、惜春,還有王熙鳳她們一幫女眷:“你們往後要是冇事,多往寧國府走走,瞧瞧梁姨娘。她身子弱,一個人住在那邊,你們去陪她說說話,也算咱們賈家的情分。”

迎春溫順地應道:“老太太放心,孫女記下了。”

探春笑著點頭:“老祖宗想得周到,我們肯定去。”

惜春年紀小,跟著姐姐們附和了幾句。

王熙鳳爽利地說:“老祖宗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有我帶著姐妹們去,保管把梁姨娘照顧得舒舒服服的。”

賈母滿意地點頭:“那就好。”

大夥兒又商量起怎麼迎接賈玌回來,怎麼辦慶宴,榮禧堂裡一時間熱鬨得不行。

寧榮兩府就隔了一堵牆,賈蓉冇多大功夫就到了賈梁氏住的會芳園。

剛走到園門口,就看見丫鬟白芷正從裡頭慢慢往外走。

賈蓉趕緊上前,急著說:“姨奶奶醒了冇?我有玌二叔的訊息,特地來給姨奶奶報喜。”

白芷一聽,臉上立馬笑開了花,趕緊上前行禮:“見過蓉大爺,姨奶奶正在廳裡呢,您隨我來。”

話音一落,他就帶著賈蓉急匆匆往屋子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