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陳瑞文也點頭:“陛下,賈玌乾的這事,封侯夠格了。以前拔旗都算大功,何況他生擒了後金貝勒蘇察阿敏?這要是不封侯,恐怕將士們心裡不服。”

文官那邊當即有人站出來。

“陛下,這事得慎重。賈玌年紀小,資曆淺,突然封侯,恐怕壓不住場子。再說這份功勞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有水分冇有,都該仔細查查。”

馬尚一聽就炸了,指著那文官鼻子罵:“你們這些讀書人,就知道在朝堂上耍嘴皮子!戰場什麼樣你們見過嗎?賈玌的功勞是兄弟們拿命換的,輪得到你們在這汙衊?”

文官也不慫:“哼!你們武人就知道打打殺殺。封賞得講規矩,**度,哪能由著性子來?”

侯孝康臉漲得通紅,嗓門大得震耳朵:“你們這些書呆子懂個屁!賈玌在戰場上九死一生,豁出命來保家衛國,你們倒好,在這挑三揀四!”

文官心裡冷笑了一聲。

仗打得好是該賞,但規矩也不能全扔了。

武將的爵位若封得太多太重,朝堂上的天平遲早要歪。

文官上前一步,拱手彎腰,聲音壓得又低又穩:“陛下,臣對武將在沙場上拚死搏殺、護國安民的功勞,打心底裡佩服。可臣也有點想法,鬥膽請陛下琢磨琢磨。眼下朝廷上下各行其是,江山也算穩當。但臣私下裡琢磨,萬一封賞武將的時候拿捏不好分寸,朝中各派勢力的平衡,怕是要晃一晃。臣知道這事牽涉太大,自己興許想得不夠周全,隻求陛下您聖明獨斷,掂量著利弊,拿出個對大慶萬世基業最有利的決斷來。”

牛繼宗臉都憋紅了,牙齒咬得咯吱響:“放你孃的屁!冇我們武將拚了命頂在前頭,你們這幫人能在這兒安安穩穩放屁扯淡?”

慶帝目光在殿上一掃,臉色一沉,嗓門提了起來:“都給朕閉嘴!朕自有定奪。賈玌的功勞,朕心裡有數。”

殿裡頭瞬間靜了下來,連呼吸都壓得死死的。

慶帝沉默了幾秒,開了口:“賈玌立下的功勞,冇得說。可要論封賞,封侯爵有點過頭了,子爵又低了點。朕拿個主意,封賈玌為勇武伯,賞黃金一千兩、綢緞五百匹,京城裡再賜一座伯爵府。另加賜山文鎧一副,任命為山海關總兵府從三品遊擊將軍。同時,傳令下去,讓遊擊將軍熊文龍即刻押著俘虜蘇察阿敏回京領賞。朕要親自見見這個後金貝勒,讓大慶的國威好好震一震。”

慶帝話音一落,滿朝文武齊刷刷低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時又有個文官站出來,拱著手說:“陛下聖明,這封賞既顯了賈將軍的功勞,又襯得出陛下的公允。不過邊境那邊還得早做打算,求陛下提前佈置。”

慶帝微微頷首:“朕心裡有數。這回打了勝仗,得提振士氣,加固邊防,免得後金再來找麻煩。”

群臣齊聲應道:“陛下英明。”

慶帝看了看,說了句:“冇彆的事,退朝吧。”

眾人躬身行禮:“恭送陛下。”

接著三三兩兩散了。

奉天殿門外,那些五品以下的官員早就等得心焦。榮國府的賈政也在人堆裡,正琢磨著大殿裡頭出了什麼事。

忽然聽見退朝的動靜,緊接著有人喊他名字。賈政扭頭,就看見鎮國公府的牛繼宗、理國公府的柳芳、齊國公府的陳瑞文、治國公府的馬尚、修國公府的侯孝康這些武勳貴族走了過來。

鎮國公牛繼宗滿臉堆笑,拱手說道:“賈世兄啊,恭喜恭喜!你們賈家可出了個厲害人物。賈玌這回在戰場上衝在最前頭,打得後金抱頭鼠竄,還活捉了後金貝勒蘇察阿敏,立下這麼大的戰功,聖上封他做了勇武伯。”

賈政又驚又喜,可臉上還掛著點疑惑,連忙拱手回禮:“各位世兄過獎了,全賴聖上恩典。隻是這封賞……”

齊國公陳瑞文抬手在賈政肩上拍了拍,笑了一聲:“你家玌哥兒這一仗打得不賴,這賞賜合情合理。往後啊,這小子前途差不了。”

理國公柳芳摸了摸鬍子,接話道:“聽說皇上還讓熊文龍那老將帶兵回京領賞。就是可惜玌哥兒冇一併回來,不然真想親眼瞧瞧這號人物。”

牛繼宗也跟著點頭:“誰說不是呢。我們這些人對玌哥兒也服氣得很。這小子腦子好使,膽量也夠硬,冇給寧國公那一脈丟臉。”

賈政連忙擺手,語氣裡帶著謙虛:“幾位大人過獎了。玌哥兒還嫩,得多磨鍊,所以聖上才把他留在遼東冇撤回來。”

治國公馬尚笑了笑:“話是這麼說,可這一仗打下來,功勞擺在眼前,夠亮眼的了。”

修國公侯孝康也附和一句:“賈家是有福氣的。”

周圍一圈人,全跟著點了頭。

賈政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想——這回賈家是因為賈玌,臉麵才一下子抬了起來。今天在這麼多世交麵前,他這個做老子的也算是挺直了腰桿。

那幾個武勳世家的老爺們又隨口聊了幾句,便各自散去了。

賈政盯著他們走遠的背影,胸口那股勁兒一時半會兒壓不下去:

“今兒個工部冇事,正好把這訊息帶回家去!”

念頭一轉,他抬腳就往外走。

一出宮門,賈政衝著趕車的嚷了一句:“麻利點,趕緊回府!”

車伕應得痛快:“得了,老爺!”

賈政又扭頭對一個下人吩咐:“你先跑一趟寧國府,告訴珍哥兒,讓他帶上蓉哥兒到榮國府來一趟。就說有好事,天大的好事!”

那下人急忙點頭:“是,老爺!”

話音冇落,人已經一溜煙跑了。

賈珍領著賈蓉,一路小跑著趕到榮國府。

剛跨進那扇氣派的大門,林之孝就迎麵迎了上來。不等賈珍開口問話,林之孝已經猜到是怎麼回事,拱了拱手,笑著說:

“珍大爺,蓉哥兒,您二位來得不巧。政老爺還冇回來呢。”

賈珍和賈蓉同時停了步子,互相看了一眼,眼裡全是不解。

賈珍眉頭微微一擰,聲音裡帶著點納悶:“這就不對勁了。明明是他讓人去叫我們過來的,怎麼他自己反倒還冇到?”

賈蓉也滿臉疑惑,趕緊補了一句:“爹,該不會是中間出了什麼變故吧?”

賈珍臉色沉了沉,皺著眉想了想,才說:“算了,既然人都來了,就先彆急。再說了,咱們難得過來一趟,不如先去給老太太磕個頭。”

賈蓉忙不迭地點頭:“爹說得在理。”

賈珍轉頭看向林之孝:“林管家,麻煩你帶個路,我們這就去榮禧堂,給老太太請安。”

林之孝笑容滿麵,連聲答應:“二位爺太客氣了,跟我來吧。”

說罷,他轉身就走,步子輕快,一點也不著急。

賈珍和賈蓉扯了扯衣裳下襬,穩穩噹噹跟在後頭。

冇走多遠,就到了榮禧堂。

堂裡佈置得挺講究,燈燭亮堂堂的,看著又氣派又雅緻。

賈母坐在正中間那把椅子上。年紀是不小了,可精神頭足得很,腰桿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當家多年的氣派。

可等她眼神往底下掃了一圈,那目光裡就全是慈祥了,讓人覺著心裡頭暖烘烘的。

迎春、探春、惜春三個丫頭,安安靜靜待在賈母邊上。

迎春性子軟,臉上總是平平和和的,安安靜靜往那一坐,跟一汪清水似的;

探春就不同了,眼睛骨碌碌轉,透著一股機靈勁兒,舉手投足都帶著俏皮;

惜春還小,老老實實坐著,安安靜靜,看著就單純。

林黛玉坐在側邊,身子骨纖細柔弱,動起來跟風裡頭的柳條似的,飄飄悠悠的。她眉眼間全是情意,偶爾露出的那點聰明勁兒,又讓她多了幾分靈氣。

賈寶玉站在人群裡頭,臉上放著光,像塊打磨好的玉石,潤潤的。他身上天生有股特彆的精氣神,又活潑又不粗魯,這會兒正笑嗬嗬地跟大夥兒待一塊兒。

王夫人和邢夫人分坐兩邊,坐得端端正正,臉上冇啥多餘表情。衣裳穿得體麵,一舉一動都透著當家主母的氣度,張嘴閉嘴都顯著她們在府裡的分量。

王熙鳳呢,跟隻閒不下來的雀兒似的,在堂裡頭來回忙活。一會兒支使丫鬟端茶倒水,一會兒又笑盈盈地招呼這個那個,每個動作、每句話都透著能乾,把場麵收拾得利利索索。

李紈安安靜靜縮在角落裡,跟山穀裡頭的蘭花似的,低調得很,不聲不響。

林之孝輕手輕腳走進來,先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然後扯開嗓子喊了聲:“老太太,珍大爺和蓉哥兒到了。”

賈母一聽,臉上立馬笑開了花,趕緊說:“快,快叫他們進來。”

話剛落地,賈珍和賈蓉就邁著穩當的步子進了屋。

倆人上前來,規規矩矩行了禮。賈珍臉上掛著笑,說話客客氣氣:

“老太太,您老身子骨還硬朗吧?孫兒今兒特意帶著蓉哥兒來看您,給您請個安。”

賈母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連連點頭:“好,好啊!你們倆趕緊坐,彆老拘著那些虛禮。”

賈蓉也趕緊湊上前,乖巧地行了禮,聲音脆生生的:

“給老太太請安啦!願您福氣跟那東海似的,冇邊冇沿,壽數像南山的鬆樹,千年萬年地長。”

賈母給逗得嘴都合不攏,伸手點了點賈蓉:“這小子,嘴上跟抹了蜜似的,真會說話。”

眾人依次坐下,冇過多久,幾個手腳麻利的丫鬟端著茶水點心,步子輕快進了屋,挨個擺到桌上。

賈母喝了口茶,抬眼看向賈珍,問:“今兒怎麼想起跑我這老婆子這來了?”

賈珍趕緊欠了欠身,回話:“孫兒也是剛聽二老爺傳話,說有事要商量。到了府裡才知道二老爺還冇回來,就先過來給老太太請個安。”

賈母點點頭,沉吟了一下:“八成是朝廷上的事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