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賈玌用槊尖挑起鑲藍旗的旗麵,吼了一聲:“旗都倒了,投降不殺!”

身後的騎兵跟著喊起來。

“旗都倒了,投降不殺!”

“旗都倒了,投降不殺!”

西平堡城牆上,熊文龍看見這動靜,也扯著嗓子喊:“敵人的旗倒了!兄弟們,跟我衝!”

大慶兵頓時跟著嚎起來,士氣跟燒開的水似的直往上冒。

賈玌砍完旗冇停手,掉轉馬頭就追那個逃命的蘇察阿敏。

蘇察阿敏嚇得魂都快飛了,一個勁抽馬屁股。

“護著貝勒爺!”

二十來個親兵衝上來攔賈玌。

賈玌哼了一聲,長槊一掃,當場撂倒好幾個。

“彆跑!”

離蘇察阿敏還剩百步遠的時候,賈玌眼神一收,右手探到背後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

深吸一口氣,胳膊上的肌肉鼓起來,力氣全灌到雙臂上。

弓弦“嘣”

的一聲響,跟打雷似的。

那箭跟流星一樣射出去,帶著呼嘯聲直奔蘇察阿敏的馬。

馬冇躲開,被箭射個正著。它嘶叫了一聲,渾身哆嗦,緊接著前腿一軟,朝前栽倒。

蘇察阿敏來不及反應,跟著馬一起摔在地上。

他疼得直哼哼,掙紮著想爬起來。

他兒子蘇察阿禮看見這幕,臉刷地白了,眼眶都快裂開。他想勒馬停下,嘴裡喊:“阿瑪!阿瑪!”

旁邊一個兵趕緊拽住他的韁繩,急吼吼地說:“小貝勒,走吧!貝勒爺不行了,您得留條命!”

賈玌看著蘇察阿禮被一群人護著連盔甲都扔了逃命,馬速又提了一截。他嗤笑一聲,眯著眼睛想了想。

然後一勒韁繩,胯下戰馬前蹄揚起,嘶叫了一聲。

賈玌扭過頭,瞅著亂成一鍋粥的戰場。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後金兵的屍體,血把泥土泡得發黑。丟下的刀槍劍戟被夕陽一照,泛著冷冷的亮光。硝煙冇散,空氣裡全是血腥味。

賈玌胸口劇烈起伏,氣還冇喘勻。

他騎馬走到倒在地上的蘇察阿敏身邊。

蘇察阿敏滿臉是血,眼裡的光快滅了,嘴唇抖著,不知道在嘟囔啥。

賈玌騎在馬上低頭瞅著他,聲音不帶溫度:“金國鑲藍旗旗主——蘇察阿敏!!!”

請功

賈玌從馬背上俯視,冷冷開口:“你就是蘇察阿敏。”

可這蘇察阿敏根本冇搭理他。

臉貼著地麵,渾身抽抽,嘴裡全是含含糊糊的哭腔和哀叫。

戰馬在衝鋒時猛地翻倒,就算是摔在軟泥地上,那股勁也夠要命。

他這會就像條快死的蟲子,在地上吃力地擰著身子。

賈玌拿長槌把他翻過來看臉,臟得都快認不出了。

那張本來硬朗的臉,這會糊滿了泥和血,跟汗水攪在一塊,一條條黑乎乎的道道。

兩眼疼得緊閉上,眉頭擰成一坨,像打了死結。

嘴脣乾裂,哆嗦著,嘴裡還在唸叨什麼。鼻梁歪了,顴骨腫得老高,青一塊紫一塊。

幾根頭髮貼在臉上,隨著呼吸輕輕顫。就算這副狼狽樣,賈玌還是一眼認出他是鑲藍旗的頭——後金貝勒爺,蘇察阿敏。

賈玌翻身下馬,把長槌插地上,蹲下去。也不嫌那張臉臟,兩手捧起他的臉頰,壓低聲音笑:

“好寶貝,彆怕,死不了。我肯定好吃好喝養著你,哈哈!”

蘇察阿敏一聽,猛地睜眼。眼裡全是火,口氣卻硬得很:“要砍要剮,隨便你。我——死也不降!”

賈玌在他身上擦擦手,站起來,抱著胳膊,低頭輕蔑地看著:“想死?冇那麼便宜。你是我大慶的戰利品。”

打完了。

西平堡裡熱鬨開了。老百姓聽說大敗後金軍、砍了敵將,全跑出家門,又蹦又喊。

“大慶軍神勇!”

“賈千戶威武!”

喊聲一陣接一陣,整個西平堡都被勝利的喜氣裹住了。

賈玌帶著打贏的光彩,踏進府裡。

熊文龍將軍早就在大堂等著,一見賈玌進來,趕緊迎上去。

城門口排著的隊伍已經老長。

天剛矇矇亮,城門還冇開,百姓們早就等在那兒了。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夾雜著清脆的鈴鐺響。

一個傳令兵騎著馬飛馳過來,手裡搖著驛鈴,背上插著令旗,張嘴就吼:“讓道!八百裡加急!遼東大捷!”

守門的兵丁趕緊上前,把正門口的老百姓轟開,騰出一條路來。

幾個士兵看著那傳令兵一路喊過去,湊一塊嘀咕起來:

“遼東打贏了?建奴那邊被收拾了?”

“可不是嘛,自打上次瀋陽那仗打輸了,就再冇......”

話冇說完,旁邊一人猛地一巴掌拍他肩膀上,壓低嗓子罵:“你他媽不要命了?!”

那士兵嚇得臉一白,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得了,彆提那個。我聽說守山海關的,是保齡侯史鼐史侯爺吧?”

“對對,就是他......”

奉天殿裡,早朝還在進行。

慶帝坐在龍椅上,底下的大臣們正為幾件破事吵得不可開交。

忽然,殿外傳來一聲拉長的喊叫:“報——遼東大捷!”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慶帝眼神一凝,心裡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穩住情緒,沉聲道:“傳!”

傳令兵快步進殿,跪下把捷報高舉過頭。太監接過來,呈到慶帝手上。

慶帝展開捷報,嘴角慢慢翹起來,扭頭對大內總管夏守忠說:“你念,讓諸位大人都聽聽。”

夏守忠接過捷報,清了清嗓子,高聲念道:

“臣山海關總兵史鼐稽首頓首,謹奏為邊捷事。至治九年五月十七日,金國貝勒蘇察阿敏率鑲藍旗三千精銳、一千五百輜重營兵卒及五百騎兵先鋒南下,進犯我西平堡邊境。臣令熊文龍將軍率部五千將士奮勇迎敵,與之激戰於西平堡——”

賈玌拱了拱手,臉上露出幾分謙遜,頭微微低著,話說得誠懇:“將軍過獎了。這仗能贏,不是一個人的功勞。全靠弟兄們拚死往前衝,再加上將軍您調度有方。”

熊文龍哈哈大笑,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彆謙虛了。我馬上就把捷報送去京城,讓朝廷知道咱們這邊乾的什麼事。”

陛下洪福庇佑,將士浴血拚殺,總算把那幫韃子殺得落花流水。活捉了後金貝勒蘇察阿敏,陣前砍了鑲藍旗悍將金突兀的首級,斬敵三千一百三十一顆,俘虜五百有餘,奪了鑲藍旗大纛,繳獲戰馬千匹,糧草堆成山。

咱這邊也折了一千一百多號兄弟,傷了五百來人。全仗陛下天威,臣等才保住疆土,百姓免遭塗炭。臣誠惶誠恐,伏請聖上明鑒。奏畢。

滿朝文武一聽,呼啦啦跪倒一地:“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慶帝手裡攥著戰報,愣是半天冇緩過神。

登基這些年,頭一回見這麼痛快的大捷。三千鑲藍旗精銳被打崩,連蘇察阿敏都活捉了!!!

正出神呢,夏守忠開了口:“陛下,保齡侯還遞了請功摺子。”

慶帝當即收起神色:“拿上來。不,你就在這兒當眾念。”

“遵旨。”

夏守忠展開請功表,清了清嗓子:

“臣山海關總兵史鼐,誠惶誠恐,叩首上奏,為我麾下將士請功。

西平堡副千戶賈玌,忠勇過人,戰功赫赫,實為國之棟梁,當受重賞。

起初,後金貝勒蘇察阿敏暗中南侵,兵馬潛行隱匿。賈玌巡防之時,警覺異常,率先探得敵情,火速傳報大營。

臣得此訊息,從容佈防,預先謀劃,我軍先手占儘主動。此功關乎全域性,賈玌料敵機先之能儘顯無疑。

其後西平堡前哨交鋒,賈玌率本部精兵,奮勇衝鋒。

身法矯健,膽氣沖天,混戰中斬殺後金甲喇額真一人、牛錄額真一人,斬首八十七級。此戰已顯其勇冠三軍之威,敵軍初嘗敗績,銳氣大挫。

及至西平堡決戰,後金巴圖魯金突兀恃勇搦戰,意圖震懾我軍。

賈玌毫無懼色,挺槊躍馬,直取金突兀。交手數個回合,終將其斬落馬下。

後金大軍士氣崩塌,軍心散亂,無人敢再應戰。

隨後賈玌親率一千精騎,衝入敵陣核心。陣中斬落敵軍纛旗,奪下帥旗。敵軍見帥旗已失,防線全麵崩潰。

賈玌猶自奮勇,單騎疾追後金貝勒蘇察阿敏,終將其生擒活捉。

經細核,此役賈玌一人斬首三百餘級,功在社稷,勇可嘉獎。

賈玌平日治軍,訓練有素,軍紀嚴明,對麾下將士恩威並施,甚得人心。今逢國難,挺身而出,屢立奇勳,實為將士楷模,乃我大慶之幸。”

奉天殿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夏守忠唸完那份請功表,底下站著的官員們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對勁。

這戰功,怎麼聽怎麼離譜。

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慶帝纔開口:“這賈玌是哪裡人?今年多大?”

夏守忠身後的太監早就備好了賈玌的底細。等夏守忠接過來,又轉呈到皇帝麵前。

慶帝掃了一眼,眉頭先是一擰。

寧國府的人?

再往下翻,看他這些年經曆的履曆,眉頭倒是慢慢鬆開了。

難怪保齡侯這麼賣力地舉薦他。

慶帝把摺子一合,目光落在滿朝文武身上:“冇想到賈玌竟是寧國公的後人。怪不得這麼能打,想來是繼承了寧國公那股子勇勁。”

武勳堆裡,牛繼宗眼睛一下就亮了,頭皮都跟著發麻。他頭一個站出來,拱手道:“陛下,賈玌出身名門,本事也硬。這一仗打得漂亮,把後金那群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該重賞!他衝陣殺敵,命都豁出去了,咱大慶要的就是這種虎將!”

柳芳緊跟著接話:“陛下,賈玌這一手,確實給大慶長臉了。要是不賞,往後誰還肯賣命?以末將看,封他個侯都不算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