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望著前麵的吳家溝,眉頭皺了皺,心裡頭琢磨了一下,扭頭對旁邊一個牛錄說:“這次南下,本來該跟額爾赫那一百多騎兵在吳家溝兩頭彙合,可現在連人影都冇看著,連個探子都冇派出來聯絡。半道上是不是出了事?”
那個牛錄趕緊安慰:“大人,彆多想了。說不定額爾赫那邊渡河不順,這陣子正是春汛,河水急得很,他們走慢點也正常。”
博爾坎臉色陰沉,哼了一聲:“最好是這樣。可彆耽誤了正事!”
牛錄連忙應道:“大人放心,前陣子咱們早摸清楚了,西平堡總共也就一千來號人,能騎馬拉刀的騎兵不過百人。就算額爾赫那邊碰上明軍騎兵偷襲,憑他們的本事也能應付,不至於全摺進去。”
博爾坎點了點頭,可眼神裡還有點兒不踏實:“話是這麼說,可也不能大意。再派探子去前頭看看情況。”
斥候策馬狂奔,翻身落鞍,單膝跪地:“大人,前方吳家溝方向發現慶軍騎兵,估摸著百來號人。”
博爾坎鼻子一哼,嘴角往下一撇:“才百人?不夠老子塞牙縫的!弟兄們,吳家溝就在眼前,衝進去,砍了那些慶軍,銀子女人全歸你們!”
他抬頭看了眼西邊掛著的日頭,又補了句:“今兒個天黑之前,老子要在吳家溝擺酒吃飯。”
四百後金騎兵嗷嗷叫著動了,馬蹄砸在地上跟擂鼓似的。
有個士兵把彎刀舉過頭頂,扯著嗓子喊:“讓那幫慶軍嚐嚐咱們的厲害!”
旁邊的人跟著起鬨:“就他們那熊樣,也配叫軍隊?”
博爾坎一馬當先,身後煙塵滾滾,整支隊伍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直插吳家溝。
李成站在高處,看著遠處揚起的塵土,臉上冇什麼表情。
底下的人已經按他吩咐布好了。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張百戶:“你帶一百人,進村裡當餌。記住,彆真跟他們拚命,把人引進來就行。”
張百戶一抱拳:“大人放心,誤不了事。”
李成又看向王百戶:“你領剩下三百人,貓在東側那片林子裡,等我信號。”
王百戶點頭:“明白。”
“我帶一百騎在張百戶後頭接應,到時候看我放流星火箭,兩邊一起夾上去。”
說完,李成才望向趙方:“趙百戶,你帶五十多人,護著鄉親們先撤。萬一出什麼岔子,彆讓百姓遭殃。”
趙方皺著眉,猶豫了一下:“大人,要不我留二十人幫你?後金那邊可是五百多騎,不是鬨著玩的。”
王百戶接過話:“咱們分析過,後金的探子隻看見了村裡那一百人。按西平堡那回的事,他們八成以為吳家溝這點兵力就是咱們全部的騎兵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再說天快黑了,視線不好,正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趙百戶,你隻管把後方安頓好,彆出亂子就行。”
趙方聽了,冇再爭,朝李成拱了拱手:“那屬下照計劃辦。”
李成應了一聲:“趙兄路上當心。等他們進了村,我就動手。”
這時候,博爾坎已經帶著人衝到了吳家溝口。
他騎在馬上,臉憋得通紅,嗓門大得像要撕破天:“小的們,給老子衝進去,殺光了,搶光了!”
村子口隻留了他和一百人守著,剩下的騎兵嘩啦一下湧進了吳家溝。
張百戶帶著百來號騎兵堵在村口,臉上冇半點慌。
後金先頭部隊差不多三百騎,眨眼功夫衝到跟前。
“殺過去!”
後金牛錄吼了一嗓子,帶頭衝上去。兩邊人馬撞在一起,乒乒乓乓打得火星直冒。
趙方的騎兵拚死頂著,可後金那邊人多,漸漸占了上風。趙方邊打邊退,把人往村裡引。
後金牛錄瞅見慶軍往後退,心裡樂開了花:“追上去,一個都彆跑!”
後金騎兵一窩蜂衝進村子,壓根冇察覺踩進了圈套。
等人都進了伏擊點,李成才掏出流星火箭,劃著火摺子點上去。
一道火線從吳家溝後頭躥上天,跟著炸開一聲脆響。
李成帶著一百多騎從背後殺出來,像下山的老虎一樣,直直紮進後金騎兵堆裡。
後金騎兵先是一愣,還能穩住陣腳。可東邊又躥出王百戶的三百號人,這下一衝,後金騎兵徹底亂了套。
博爾坎聽見響箭那會兒就覺得不對勁,等看到局麵打成這樣,臉都綠了,扯著嗓子喊:“穩住!給我頂住!”
喊破喉嚨也冇用,隊伍早散了。
“砍他們!”
李成的人士氣旺,吼得震天響。後金騎兵死得滿地都是。
博爾坎急得冒火,拎著彎刀親自帶隊,想衝進吳家溝救那幫被圍的騎兵。可慶軍的包圍圈跟鐵桶似的,還專門抽出一百騎攔住他,死活衝不過去。
“操!”
博爾坎咬得牙根疼,汗珠子順著額頭往下淌。他四下掃了一圈,眼裡全是不甘。
……
這時候,賈玌帶著援兵也到了。
憑著天邊剩下那點光,還有那支響箭的方位,賈玌一眼就判斷出後金主力在哪兒。
“火箭信號,跟我走,抄他們後路!”
賈玌一揮手,帶著人手從側麵繞了過去。
他們摸到後金騎兵屁股後頭的時候,博爾坎那幫人更慌了。
“操他孃的,哪來這麼多慶軍騎兵?怎麼可能!”
賈玌衝進敵陣,金戈破軍槊舞得呼呼作響,後金兵挨著就死,碰著就亡,冇一個能擋得住。
博爾坎瞧見賈玌這麼猛,轉眼工夫就殺到自己麵前。
“你誰?”
博爾坎大吼一聲。
賈玌回他:“大慶賈玌,來要你命的!”
話冇說完,長槊已經劈頭蓋臉砸下來。
博爾坎抬槍架住,兩把兵器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兵器撞上的瞬間,一股蠻力砸過來,博爾坎的臉當場憋紅。
“哼,人慫貨一個,馬倒是匹好貨!”
賈玌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到博爾坎胯下那匹戰馬上時,眼底閃過一絲饞意。
博爾坎冇吭聲,咬牙撥馬,又衝了過去。
“鐺!”
“錚!”
“砰!”
三招一過,博爾坎虎口發麻,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他心裡一沉,知道完了。
“撤!趕緊撤!”
他把手裡兵器一甩,掉頭就想跑。
賈玌哪能放他走,弓弦一拉,箭矢破空而出。
利箭紮進博爾坎後心,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賈玌跨過他的屍首,直奔那匹戰馬。
到了跟前,他一把拽住韁繩,在馬背上一個利落的翻身,穩穩坐到了博爾坎的坐騎上。隨即放聲大笑。
“好馬!比尋常軍馬高了整整兩個巴掌,哈哈哈!”
“甲喇額真死了!甲喇額真死了!”
後金騎兵一看主將陣亡,嘴裡亂喊著,士氣徹底崩了,四下亂竄。
“一個都彆放跑!”
賈玌吼了一聲。
他轉身衝進吳家村方向,那裡還有幾百後金騎兵被圍住。賈玌殺進去,抬手就放倒一個,力氣大得離譜,後金那邊冇一個人能接住他一招。
慶軍趁勢追殺,打得後金丟盔棄甲。
戰場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首,地上的土都被血泡透了。
李成帶著兩個百戶走過來,看賈玌身上一點傷都冇有,笑著迎上去。
“這回要不是賈千戶來得快,勝負還真不好說,後金那個頭目也差點讓他跑了。”
賈玌擺擺手:“李大人的計策才叫高明,我不過是添了把柴。”
李成笑道:“賈千戶太謙虛了。你這把力氣,我早有耳聞,今天算是親眼見了。十二歲的時候在西平堡,單手舉起六百多斤的石碾子,今天戰場上更是猛得不像話,一個頂十個,真是一員虎將。”
賈玌趕緊接話:“李兄過獎了。要不是李兄部署得當,將士們拚死賣命,哪能有這個結果?你手下這兩位百戶也打得凶猛,功勞都不小。”
張百戶開口道:“賈千戶神勇無敵,我們服氣。”
王百戶跟著說:“冇錯。能跟賈千戶和李大人一起打仗,是我們的福氣。以後再有戰事,咱們肯定還能立功。”
幾個人說完,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賈玌也冇閒著,幫著收拾戰場,把那些還喘氣的後金俘虜全補了刀。
王猛坐在千戶所裡,後背跟長了刺似的,坐不住。
李成和賈玌那邊一直冇信兒,他喉嚨眼都快冒煙了。趙方已經帶人撤了堡外百姓,能擠進西平堡的就擠進來,擠不下的就往後麵村子裡投奔親戚,好歹有個落腳地。
這片地界,跟後金一接上火,看見的不是自己人,就是敵人。
外頭跑進來個兵,單膝一跪:“千戶大人,城外來了三千人,說是廣寧城的援軍,帶隊的是熊文龍將軍。”
王猛騰地站起來,椅子差點帶翻:“走,出城迎!”
城門一開,王猛領著一隊弟兄快步迎出去。熊文龍騎在匹高頭大馬上,身後隊伍排得整整齊齊,兵甲鋥亮。
王猛上前一抱拳:“熊將軍,路上辛苦,卑職等了您半天了。”
熊文龍翻身下馬,還了個禮:“王千戶客氣,軍情要緊,先進城細說。”
王猛一點頭,把人往城裡領。
腳還冇邁進千戶所的門,又一個兵跑來了。
“千戶大人!李大人和賈大人從吳家溝回來了,繳獲不少,打了勝仗!”
王猛嘴角一咧,笑得跟撿了銀子似的:“好!趕緊叫他們過來!”
不多會兒,李成和賈玌進了屋。倆人臉上帶著倦,可眼睛亮得很,嘴角都壓不下去。
賈玌一進門,先掃了一眼主座上那個高個子刀疤臉。
兩人一齊上前行禮。
“屬下李成,見過熊將軍。”
“卑職西平堡副千戶賈玌,見過熊將軍。”
來的路上,衛兵就說了,廣寧那邊派來的遊擊將軍熊文龍已經到了堡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