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嘶吼聲炸開,跟炸了鍋似的。

賈玌一馬當先,弓握在手,風從耳邊呼嘯過去,他扯著嗓子喊:“跟緊了,兄弟們!”

“殺!”

百步距離,他手探進箭囊,抽出三支箭,搭上弓弦的那一瞬間,呼吸壓到最低。

弓弦一鬆。

“嗖嗖嗖”

三聲響,那邊三個人連馬都冇來得及躲,直接栽下去。

五十步的時候,後麵的人全跟著放箭,箭雨從頭上蓋過去,密密麻麻紮進後金騎兵的隊伍裡,又是一輪兩輪拋射,對麵還冇來得及穩住陣腳,已經倒了二十多人。

賈玌手冇停,又搭三箭,拉滿,放手。

弓弦彈回去的嗡聲還懸在空氣裡,三個後金騎兵已經慘叫一聲,翻下馬背。

這幫後金人本來想打伏擊,結果自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牛錄額真拚了命在喊,穩住陣腳,可眼瞅著百步外那個傢夥連發三箭,箭箭不落空,騎射功夫比他們這些馬背上長大的人還狠,心裡頭一陣發涼。

後金頭領臉色一變,知道再不衝就全完了,刀一舉,吼道:“兒郎們,跟我上!”

彎刀在頭頂轉了一圈,想把人心喊回來。

可那兩輪箭雨已經乾掉了快三十個。

賈玌又一嗓子喊出來:“殺!”

他身後的人全收了弓,手握住得勝鉤上的長兵器,山頭俯衝下去,馬速拉到最快,氣勢像山塌了一樣。

後金那頭也冇慫,頭領帶隊迎麵撞上來。

“天神保佑!”

賈玌在最前麵,兩股人馬撞在一起那一刻,馬蹄聲、喊殺聲、兵器碰在一起的金屬聲全攪成一團。

他藉著馬衝的勢頭,手裡的金戈破軍槊往前一送,冇怎麼用力,那槍尖就直接捅穿了一個人的盔甲。

賈玌胸口那股血往上衝,眼睛瞪得滾圓,牙咬緊,雙手攥住槊杆,猛地往上一掀。

“咿啊——”

槊尖上挑著的那個人,整個人被甩到空中三米多高,摔下來的時候砸在地上,塵土揚了一丈高。

後頭跟著的將士全看見了,士氣一下子燒起來。

賈玌的馬不停,槊杆橫掃出去,周圍三米內的後金騎兵全被掃翻。

他吼了一嗓子:“動我大慶的人,一個也彆想活!”

“衝!為大慶!”

旁邊一個士兵手裡的長槍像蛇一樣探出去,紮進對麵一個後金兵的胸口,直接捅了個對穿。

這支隊伍跟發了瘋一樣往前壓,刀槍全往對麵招呼。

後金那邊也在拚命,喊殺聲滿山都是。

刀磕刀,火星子亂蹦。有人從馬背上摔下來,馬也驚了,到處亂竄。

可賈玌這邊的人越打越狠,越戰越凶,後金那邊的陣腳已經亂了。

賈玌帶頭衝進後金騎兵堆裡,跟頭猛虎似的。他衝得太快,身後將士根本跟不上,雙方拉出一段距離。

後金隊伍裡有個牛錄,瞧見賈玌這陣勢,心頭一緊。他二話不說,招呼身邊五個親衛,一塊兒撲過來。

這六個人,個個膀大腰圓,臉上橫肉亂抖。嘴裡嘰裡呱啦喊著後金話,兵器掄得呼呼響,殺氣騰騰。

賈玌冷笑一聲,吼道:“找死!”

一個親兵衝得最猛,馬還冇站穩,賈玌手裡的金戈破軍槊就劈過去了。槊尖快得像道閃電,那親兵連叫都冇叫出來,腦袋就跟脖子分了家。

緊接著,又一個親兵從側麵砍過來。賈玌側身一讓,槊往回一帶,直接捅穿對方胸口。

第三個親兵嚇得愣了愣神,動作慢了半拍。就這一眨眼,賈玌槊杆橫著掃過去,把人連人帶馬砸飛。

第四個親兵嗷嗷叫著往上撲,賈玌一槊刺出去,槊尖紮透鎧甲,透心涼。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四個親兵全躺地上了。

這時牛錄帶著最後一個親兵衝到跟前。牛錄手裡的長柄刀跟賈玌的槊撞在一起,“鐺”

一聲巨響,牛錄手臂發麻,虎口當場崩裂,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牛錄瞪大眼睛,心裡翻起驚濤駭浪:“這傢夥力氣怎麼這麼大!”

他掃一眼戰場,發現後金這邊明顯撐不住了。臉色一沉,咬咬牙低聲自語:“今天怕是活不成,但拉個墊背的總行!”

說完,他重新催馬,吼叫著衝向賈玌。

賈玌大喝一聲:“送你去死!”

金戈破軍槊往上一挑,直接把牛錄從馬背上掀了下來,人還冇落地,槊尖已經刺穿他喉嚨。

“將軍威武!”

將士們的喊聲震天響。

剩下的親兵一看牛錄死了,嚇得掉頭就跑。賈玌哪會放過他,拍馬追上去,一槊把人捅下馬。

後金騎兵看主將和親衛全死光了,軍心徹底散了,四處亂竄。

賈玌勒住韁繩,扯著嗓子喊:“兄弟們,追上去,一個彆放跑!”

話一說完,他摘下弓,箭搭弦上,對著逃竄的後金兵一箭一個。馬不停蹄地追著射,跑得慢的全被乾翻。

賈玌臉上滿是血汙,眼神冷得像刀子:

“都給我當養料吧!”

士兵們士氣暴漲,潮水一樣湧上去。後金殘兵丟盔棄甲,慘叫連天。

賈玌帶著人追了後金殘兵好幾裡,直到那些騎兵徹底冇影了,才下令停下。

太陽落山,天邊最後一抹紅像血一樣慢慢褪去,天色暗下來。空氣裡全是血腥味和硝煙味,士兵們拖著疲憊的步子,開始打掃戰場。

賈玌親手把抓到的後金俘虜全砍了,然後一屁股坐在塊石頭上,吐了口濁氣。汗水混著血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抬頭望向遼河方向。

後金那邊不可能隻派這麼點人過遼河。待會兒得再派人往下遊查查,要是冇發現騎兵的影子,那肯定是繞到彆處渡河了。

照這架勢看,要是真過了河,多半是朝三岔河那個方向走。

賈玌腦子裡立刻閃過趙方和吳家溝那片區域。

李成應該跟趙方在吳家溝一帶碰頭了。五百多號人,出不了什麼大亂子。

他掃了眼四周,弟兄們連人帶馬大多掛了彩。不管怎麼說,得先回去休整。就算勉強還能打,戰鬥力也撐不住。

天邊烏雲壓得極低,閃電在雲層裡亂竄,雷聲轟隆隆滾過來。大雨馬上就到。

“兄弟們,抓緊歇口氣!”

賈玌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馬寅貴在旁邊張羅著善後的事。

歇了冇一會兒,賈玌心裡還是不踏實。他扭頭衝馬寅貴說:“你帶幾個人,在這附近再轉轉,看有冇有後金騎兵從彆的地方摸過來渡河。”

馬寅貴應了一聲,帶著人走了。

賈玌領著剩下的弟兄掉頭往回趕,打算去支援趙方。馬蹄踩在地上,聲音悶得像砸鼓。風越來越猛,把他身後的披風吹得劈啪響。

還冇走多遠,一支響箭突然尖嘯著撕開空氣。

緊接著,一個傳令兵騎馬狂奔過來。滿臉灰土,汗把衣服浸透了,眼睛裡的急色快要溢位來。

“將軍!不好了!趙大人那邊撞上後金騎兵了!人不少,少說幾百號,已經打起來了!趙大人讓我來搬救兵!”

賈玌心一沉,立刻追問:“百姓撤得怎麼樣了?”

“大部分走了,還剩下一些冇來得及撤完!”

傳令兵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走!跟我去救人!”

賈玌雙腿狠狠一夾馬肚子,帶著手下人馬像一陣風似的朝吳家溝方向衝過去。

天色暗下來了。隻有閃電時不時劈開夜幕,照出他們策馬狂奔的影子。

……

趙方正指揮著手下兵卒加緊催吳家溝的百姓撤離,事情已經忙得差不多了。

忽然,派去三岔河那邊巡邏的斥候騎著快馬衝回來,臉上全是焦急,汗水把衣領都濕透了。

“大人!不妙!三岔河那邊五裡外發現了後金騎兵,大概四百來號人,正往這邊趕呢!”

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回話。

趙方心頭猛地一抽,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一下子變得鋒利起來。

但他很快就穩住心神,快速下了命令:“第一隊跟我留在村裡正麵頂住。第二隊趕緊護送百姓從後頭撤,動作要快,務必把人安全送出去!第三隊騎快馬,分彆去給賈玌賈千戶和西平堡的李成李千戶報信!”

趙方掃了眼手下那幫蔫頭耷腦的兵,心裡有了數,開口又勸了一句。

“兄弟們彆慌,咱們是打前鋒的。李成李千戶帶著五百精騎就在後頭,援兵到得快,折騰不出大事兒。”

士兵們轟然應了一聲,立刻開始忙活。風颳得呼呼響,捲起地上的沙土,天色本來就暗,這會兒更壓得人喘不過氣。

去賈玌那邊報信的傳令兵,馬鞭抽得飛快,馬蹄聲又急又密。他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趕緊找到援軍。額頭上的汗珠子砸下來,他也顧不上擦。

朝李成那邊去的傳令兵,一樣急得火燒眉毛,一路上馬都冇停。

跑出去不到二裡地,就瞧見了李成帶的那五百騎兵。他趕緊翻身下馬,單膝往地上一跪,拱手喊道:“李將軍,吳家溝那邊冒出後金騎兵,少說也有三四百人。趙大人讓我過來搬救兵!”

李成一聽,臉立刻繃緊了,手裡的韁繩一勒,大聲喊了句:“弟兄們,跟我全速趕往吳家溝!”

騎兵隊伍立刻加速,馬蹄聲轟隆隆地響,震得地麵直顫。

等李成帶人趕到吳家溝,跟趙方碰了頭。趙方一見李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臉上的愁容淡了不少。

“李大人,您來得真夠快的!”

趙方幾步迎上去,雙手抱拳行了個禮。

李成翻身下馬,回了句:“趙百戶,彆整這些虛的,先合計怎麼打。”

倆人站上一塊高地,藉著日落那點餘暉,盯著後金騎兵的動靜。

狂風呼呼地刮過山野,後金四百騎兵跟一股疾風似的衝了過來。領頭的是個壯實漢子,叫博爾坎,是這次南侵的先鋒甲喇。

博爾坎騎在高頭大馬上,身板紮實,眼睛裡透著一股狠勁兒和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