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於賴大在賈府中撈油水這件事，賈母是清楚的。

但在她的認知裡，她低估了賴家貪墨的數額。

隻當賴大不過是按照大家默認的規矩，拿一點屬於管家的甜頭，屬於分寸之內的合理撈取。

在這種世代勳貴的大戶人家心裡，管傢俬下撈好處本就是公開的潛規則。

幾乎冇有任何一個，手握內務大權的管家，能乾乾淨淨分文不取。

在他們眼裡這就如同狗改不了吃屎一般，是人性裡改不掉的常態。

大家族主子心裡都有數。

常年打理一大家子繁雜開銷、對上應酬貴人、對下管束幾百號下人，瑣事繁重又費心。

不給管家留一點可撈的油水，冇人願意踏踏實實賣命乾活。

所以適度的貪汙撈利，早已被默許成了管家專屬的隱形俸祿，額外福利。

隻要懂得分寸，主子大多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刻意深究。

可賈母萬萬冇有想到，賴大哪裡是懂分寸的管家，分明是一頭啃食賈府根基的巨型蛀蟲。

這些年藉著打理府中田產、商鋪、月錢、采買各項差事，裡應外合層層盤剝，硬生生把榮國府大半家底掏空。

多年積攢下來，賴傢俬藏的家產，到最後甚至比日漸空虛的賈府公中庫房還要豐厚。

這般驚天的貪墨數額，深居內院、隻看錶麵流水的賈母全然不知。

賴尚榮知道，彆看賈母平日裡待人溫和慈愛，一副和善寬厚的老太太模樣。

可內裡心機深沉，心腸更是硬得很，但凡觸及她自身利益，一點情麵都不會留。

就拿林黛玉的結局來說。

親手一步步蠶食林家遺產、斷黛玉後路。

變相逼著黛玉孤苦無依、鬱鬱病逝的幕後推手，其實就是賈母。

林黛玉剛進榮國府的時候，賈母對其疼愛，處處袒護。

可這份疼愛是摻雜著十足的功利算計。

所有溫情都建立在林家豐厚家產、林如海高官身份的利用價值之上。

等到林如海離世，林家偌大的家產儘數被賈府搜刮乾淨。

林黛玉身上再也冇有能給賈府帶來好處之後，賈母對這個親外孫女的在意便一點點消散。

後來黛玉纏綿病榻，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賈母也冇有真正在過，直至黛玉孤零零病逝。

黛玉的生母賈敏可是賈母的親生女兒，黛玉是實打實和她血脈相連的親外孫女。

連親晚輩都能權衡利弊、捨棄不顧，足以窺見賈母涼薄的底色。

再說賈寶玉的婚配大事，整個榮國府真正能拍板做主的人自始至終隻有賈母。

王夫人縱然心裡偏愛薛寶釵，也冇有獨自敲定婚事的話語權。

若是當年黛玉父親林如海尚在人世，身居巡鹽禦史要職，手握權勢。

賈母是一百個願意促成寶玉與黛玉的婚事，藉著聯姻牢牢綁定林家勢力。

奈何世事難料，林如海去世，偌大林家隻剩下無依無靠的林黛玉一人。

她名下所有田產、金銀細軟早已被賈府以代為保管、贍養孤女為由儘數搜刮一空。

就算寶玉迎娶黛玉，也再撈不到額外好處，於賈府而言得不償失。

權衡利弊之後，賈母直接捨棄了自己的親外孫女，轉頭敲定寶玉迎娶薛寶釵。

薛家手裡握有豐厚商鋪、銀兩嫁妝，迎娶寶釵便能順勢拿到一大筆薛家錢財，填補賈府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