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賴尚榮跟在引路婆子身後,步伐平穩從容地踏進榮慶堂的正門。
腳下步子不快不慢,冇有尋常下人進主母內堂時的拘謹侷促。
進門之後他淡淡掃過主位安坐的賈母。
又順帶輕輕環視一圈圍在賈母身側的一眾夫人、少奶奶與貼身管事媳婦。
快速把屋內所有人的模樣神態儘收眼底,全程舉止大方得體。
簡單打量完堂內眾人,他往前踏出兩步。
單膝跪下,聲音清亮沉穩,語氣恭敬卻不顯卑微,向堂上賈母行禮請安:
“小子賴尚榮,今日特意備了薄禮登門,專程前來拜見老祖宗,恭祝老祖宗萬福安康。”
坐在軟榻上的賈母,慢悠悠端詳下方跪地的年輕人。
先看他待人鎮定從容,開口請安的言辭又周全,心裡對他的第一觀感先好了幾分。
再細細打量他今日一身裝束,明顯出門前花心思仔細打理過。
一身剪裁合身的長衫襯得身形利落,腰間繫著一枚溫潤小巧的玉飾,從頭到腳收拾得精神體麵,儀表看著十分出眾。
圍坐在大堂兩側的一眾女眷,此刻全都把視線悄悄落在賴尚榮身上。
一個個都多打量了好幾遍,心底都暗自感慨,好一個俊小子!
賴尚榮自小埋頭苦讀多年,常年與書卷為伴,骨子裡自帶一股文雅書卷氣。
這段時日他一心打算做武官,每日起身操練筋骨、打磨體魄,又在他身上沉澱出一股利落的英氣。
他本就生得身形高大挺拔,身姿格外周正紮眼。
單論五官,他算不上美男子。
隻能說是五官端正、看著舒服。
可偏偏溫潤文氣與硬朗武氣同時糅合在一人身上,搭配挺拔的身形,整個人獨一份的氣場格外抓人眼球。
此刻的賴尚榮身上,已經隱隱透出幾分文武兼備氣韻。
這份氣質,直接把他整個人的觀感拉高了一大截。
尋常世家男子大多隻能占住其中一種氣質。
要麼終日閉門讀書,渾身一股子柔弱斯文的書生氣,冇有英武感。
要麼一心隻練拳腳兵器,身形粗壯魁梧,滿身粗莽武夫的粗獷勁兒,言談舉止缺少文人該有的感覺。
像賴尚榮這般,既能靜心研讀聖賢詩書,又肯吃苦錘鍊體魄,把文雅柔和與硬朗英武完美融於一身的年輕後生。
放眼整個京城權貴圈子裡都很難再找到。
哪怕賴尚榮的表現亮眼,賈母卻冇有立刻應聲迴應他的請安。
更冇有抬手吩咐他起身。
隻是半眯著一雙閱儘世事、看人通透的老眼,從上到下地端詳跪在地上的賴尚榮。
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悠悠開口。
“小子,如今你奴籍脫了,還有官職在身,也算是有身份的官老爺了,今日特地跑到我這老太婆跟前,是有什麼事情要找我?”
賴尚榮從賈母這幾句話語裡,瞬間就精準捕捉到老祖宗心裡的芥蒂。
他連忙放低姿態,開口化解對方心裡的不滿:
“在老祖宗麵前,小子從來不是什麼官老爺,無論日後走哪一條路,當何等差事。
我從頭到尾都是老祖宗一手抬舉出來的晚輩,永遠是老祖宗的仆人。
今日登門是小子心裡一直惦記老祖宗的身體。
前些日子聽聞老祖宗近來胃口不佳,茶飯難進,特意去城中老字號藥材鋪采買了滋補藥材,想拿來給老祖宗慢慢調理身子。”
話音落下,賴尚榮輕輕抬起手裡提著的藥包。
抬手示意,證明自己方纔所言句句屬實,並非隨口編造的說辭。
堂內所有夫人、丫鬟、管事媳婦的目光,全都順著他抬手的動作,齊刷刷落在他手中提著的物件上。
那朵品相絕佳的靈芝並冇有包裹遮掩,隻用結實粗麻線簡單捆紮固定。
直接露在外頭拎在手裡,個頭碩大、紋路完整的靈芝格外惹眼,一眼就能看清。
賈母聽完賴尚榮這番說辭,又繼續開口追問:
“哦?當真隻是單純惦記我的身子,特意送藥過來探望?
你這孩子,除去小時候被你爹賴大帶進賈府來過寥寥幾回。
長大以來幾乎從不踏足榮國府大門,算下來快整整十年了,這還是你頭一回主動登門拜訪我這個老太婆。
如今又費儘心思,想方設法把身上世代依附賈府的奴籍徹底擺脫。
小子,你心底莫不是打心底裡嫌棄過身為賈府奴仆的出身?”
賈母活了大半輩子,見慣了人心,一下就精準戳破了賴尚榮藏在心底最真實的念頭。
心事被一語道破,賴尚榮卻冇有慌亂失態,更冇有急急忙忙開口辯解、急於反駁。
反倒安靜停頓片刻,認真望向坐在軟榻之上的賈母,靜靜打量起這位掌權榮國府數十年的老夫人。
其實賴尚榮早清楚,賈母絕非尋常安享晚年的普通老太太。
可今日短短片刻麵對麵相處,近距離感受對方。
他才實實在在切身體會到,這位老祖宗的城府、手段,遠超出自己事前的預估,實在非同一般。
眼前的賈母年歲已高,頭髮大半化作雪白銀髮,臉上的皺紋,刻滿歲月留下的痕跡。
可常年養尊處優、日日滋補調養,她的皮膚底子依舊細膩白皙。
整個身形顯露富態,穩穩端坐在主位上。
周身自然而然散發出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場。
光是靜靜坐著,就讓滿堂之人不敢隨意喧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