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丫鬟喝完大補湯後，兩人肚子填得飽飽的。

倆女行動都不是非常方便。

賴尚榮乾脆就讓她們自行回臥房躺著休養，不必跟著折騰。

打發走兩個丫鬟之後，賴尚榮喚來府裡的跑腿小廝，備好馬車，打算前往城中規模最大的老字號藥材鋪走一趟。

一路趕到藥材鋪，他仔細挑揀采購了一大包各式草本藥材。

又特意重金買下一朵品相上乘、個頭飽滿、紋路完整的靈芝，把藥材細細打包收好。

此番采購藥材，是他醞釀許久的打算。

準備拿著這份禮，登門前去拜見榮國府裡地位最高的賈母。

拜訪賈母這個念頭，賴尚榮絕非臨時起意。

眼下的榮國府內開銷鋪張、子孫庸碌，已經顯露出日漸衰敗的苗頭。

可瘦死的駱駝終究比馬大。

更何況賈府如今遠遠冇到垮台的地步。

隻是不複往日鼎盛風光而已，積攢幾十年的權勢與人脈依舊根深蒂固，尋常官員世家根本不敢輕易得罪。

論根基，賈府的底蘊放眼京城權貴圈都是非常強大的。

賈母的公公是當年跟隨先帝打下江山的開國元勳。

等同於手握王朝原始功勳的老牌權貴。

當年南征北戰立下無數汗馬功勞，先帝賜下世襲公爵爵位，權勢地位可想而知。

賈母的丈夫賈代善承襲國公之位，並非無能之輩，年輕時同樣隨軍四處征戰，實打實手握軍中實權。

父子兩代人常年紮根軍營。

在各路將士、邊關武官之中積攢下極深的威望，遍佈朝野內外的人情關係網盤根錯節，牽一髮便能動全身。

可惜等到賈代善病逝之後。

偌大的人脈資源、軍中舊部勢力，根本不把他兩個兒子賈赦、賈政放在眼裡。

賈赦貪圖安逸，整日在家享樂放縱。

賈政迂腐死板，不通官場軍政門道，兄弟二人冇有半點父輩的魄力與手段，完全撐不起偌大的家族根基。

賈府也是從這個節點開始，一步步走向下坡路。

那些當年受賈代善提拔、恩惠的軍中舊人、朝堂官員，隻認賈代善夫妻，並不買賈赦與賈政的賬。

偌大一張關係網，唯獨賈母有能力、有臉麵去調動、維繫。

這也是賈母能穩坐賈府最高位置幾十年，無人能夠撼動的核心原因。

當年王夫人嫁入賈府，兩家結成姻親，賈母便藉著自己手裡積攢多年的各路門路，暗中一點點扶持王夫人的兄長王子騰，一步步為他鋪路升官。

按照賴尚榮腦海裡前世的記憶推算。

王子騰如今距離手握重權的京營節度使隻差一步之遙，不出幾年便能穩穩坐上這個炙手可熱的高位。

一切的契機源自兩年之後一場西域邊境戰亂。

塞外異族大舉進犯邊關，當地駐防的邊防軍抵擋不住攻勢，接連派人快馬入京求援。

到時候皇帝會親自選派得力官員領兵前往平叛，王子騰會抓住這次出征機會立下顯赫軍功。

再加上賈母打點疏通各方人脈，戰後直接升任京營節度使。

這個京營節度使的分量，在朝堂武官體係裡幾乎是天花板級彆的存在。

這個時代國家的軍隊主要劃分成三大板塊，分彆是禁軍、中央軍、邊防軍，三者權責、規模、待遇完全不同。

禁軍常年駐守京城皇城內部，專職護衛皇宮與天子安危，平日裡安穩待在城內，除非王朝瀕臨覆滅，基本不會奔赴前線廝殺。

邊防軍分散駐紮在四麵八方的邊塞關口，人數還被朝廷刻意嚴格限製。

皇帝生怕邊關兵力過重滋生謀反隱患，同時也是管控最嚴苛、待遇最差的一支軍隊。

常年直麵戰亂苦寒，乾最凶險勞累的活，糧草俸祿供給卻處處剋扣，總結下來就是活最多、風險最大、好處最少。

而中央軍是三者之中規模最龐大、兵權最重的隊伍。

營地環繞京城外圍駐紮，直接聽命於皇帝一人，天子一道詔令便可隨時調動，手握拱衛國都的核心兵權，地位舉足輕重。

京營節度使正是中央軍的最高統領，能坐上這個位置，等於手握京城外圍全部主力兵馬，權勢實打實的硬。

賈家寧國府賈珍的爺爺以前就是這個職位。

賴尚榮一心想要走武官路線、奔赴邊關建功立業，缺的就是賈母手中那一套賈家遺留下來的軍政人脈。

隻要能討得賈母歡心，借她的門路搭上軍中舊部，日後不管是求官職、積攢軍功，都會順暢無數。

因此拜訪賈母的計劃，他便早早規劃。

可送禮的分寸他需把握好。

他賴家是賈府奴才，自家產業、銀錢儘數依托賈府纔有今日。

若是送上價值連城、過分貴重的珍寶，反倒會不合適。

可若是隻送些普通點心，又顯得不敬，敷衍怠慢長輩，得不償失。

反覆權衡許久，賴尚榮最終敲定以滋補藥材作為登門禮物。

前段時間他聽說賈母近來胃口衰敗，整日茶飯不思，進食甚少。

賴尚榮前世出身中醫世家，會調理這些小毛病。

尋常溫和健脾的草藥便能調理，也用不上靈芝這種名貴藥材。

但登門拜訪總得有一件拿得出手，能撐得起場麵的禮物。

所以他特意買下這朵成色絕佳的靈芝，搭配各類健脾養胃的輔藥，湊成一套貼合賈母現狀的禮品。

收拾好藥材禮品，賴尚榮帶著小廝動身前往榮國府。

他是賴大獨子，府門值守的護衛知道他的身份後，又看他拿出了令牌。

便暢通無阻放他進入府內。

隻是賈母居住的榮慶堂內院屬於女眷專屬居所。

外男不可隨意擅闖，剛走到內堂入口，就被守在門口的婆子伸手攔了下來。

賴尚榮十分和氣地自報家門，麻煩婆子進去向內通報。

守門婆子一聽是賴尚榮，賴大管家的兒子。

不敢耽擱，連忙快步去往榮慶堂大堂稟報賈母。

此刻榮慶堂的大堂之內熱鬨非凡。

寬大圓桌之上擺滿精緻茶點、蜜餞鮮果，賈母端坐在主位軟榻上，身邊圍滿一圈鶯鶯燕燕。

伺候的大丫鬟、府裡分管內務的管事媳婦，還有各位奶奶、少奶奶全都陪侍在側，說說笑笑陪著賈母消磨時光。

婆子將賴尚榮登門求見的訊息稟告上去。

賈母聽完，眉頭微微一挑，鼻腔裡輕輕哼出一聲。

開口跟身旁眾人調侃：

“賴尚榮這小子，今日怎麼突然想起專程過來探望我這個老太婆？

當初他一心想要脫除奴籍，那麼大一件事，都不曾親自登門來我！”

停頓片刻，賈母擺了擺手，吩咐門口傳話的婆子：

“不必攔著他，讓他進來便是。我倒要好好瞧瞧，這小子今日專程登門，究竟是有什麼事情要來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