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湎
沉
湎
相隔一個月的巴黎,秋色更濃了,晚秋蕭瑟使整座巴黎城顯得暮氣沉沉。
我與上次一樣租了一輛汽車朝市內駛去,一路上那些我離開時還顯得有些綠意的懸鈴木,已經完全葉落枯黃,光禿禿的樹枝在蕭瑟的秋風中像一枚枚鋼針刺向天空。進入市內,天已經黑了,各色霓虹燈開始閃爍起耀眼的光芒,道路兩旁聚積著不少的落葉,被雨水淋濕了,開始散發出腐爛的氣味。路上的行人也大都穿上了大衣或羽絨服,行色匆匆地趕著回家。交通堵塞很是嚴重,我駕駛的汽車蝸牛似的緩緩朝前挪動。
我經常住宿的、上次來也住過的賓館附近的協和廣場一帶,樹木的樹葉幾乎全部落光,連賓館門前也不見一點裝飾的東西,這更加重了一些晚秋落寞的氣氛。但是我卻對這種美國式的賓館很是中意。
巴黎的旅館大多是從房間的窗戶能看到一個庭院,庭院中大多有個花壇,房間裡除了床還有桌子椅子,牆上還裝飾著中世紀的人物肖像和田園風景畫,總服務台裡往往又會有一個喜歡打聽別人隱私的女人,而大堂又十分窄小,客人進進出出服務台一目瞭然。這樣的旅館為什麼多?是因為確有許多人喜歡。事實上月子也是這麼一位喜歡者,以前為了這事,我曾與她發生過爭論,我打心眼裡討厭這種旅館的最大的理由便是,這種旅館雖說小巧玲瓏,但作為旅館的功能卻是十分不具備的。房間是當然的了,餐廳、咖啡廳這樣的公用設施實在太窄小,沒有一點令人安定的氣氛。而且服務台大堂十分窄小,就像普通的家庭公寓一般,客人從旅館裡走進走出都在服務員的監視之下,令人很不是滋味。與此相比,我現在住的賓館就完全不同了,一切都是廣闊寬鬆的,大大的房裡也沒有多餘的裝飾,顯得非常實用。當然服務台和大堂也是十分寬暢,要緊的地方都有粗大的圓柱或高聳的盆景,使客人進進出出不受服務台的監視,感覺就十分放鬆。
特別是我這樣的客人,需要的就是從容不迫,如果幾樓幾號房裡住了個日本人,整個賓館都知道的話,對我來說就是最受不了的了。所以我便特別中意這家大大咧咧的賓館。
我在服務台登記好,跟著麵無表情的服務員到了房裡。服務員退出去。當房裡隻有我一個人時,心裡一下子感到無比的輕鬆和解脫感,情不自禁地張開雙臂仰麵倒在了床上,同時嘴裡默默唸叨:
“總算完全一個人了……”
我閉上了眼睛,躺了一會兒,又睜開眼環視了一下房間的四周,確認房裡隻有自己一個人了,不由對剛才自己的唸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我一個人獨處也不是從今天剛開始。這一個月來在東京,再以前與月子在一起時也同一個人沒什麼兩樣。可是為什麼到了巴黎才感到一個人了呢?是不是在東京時的一個人,並沒有讓我感到一個人的自由和解脫呢?
我仰望著房頂雪白的天花闆,想起當時自東京成田機場起飛時,心裡確實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離開東京便感到如釋重負,這實在是因為我在東京太緊張了!嶽父、嶽母、醫院上司、同事、住所鄰居、鄉下父母,這些人都在時時監視著我,我時時得留心地裝出一副樣子來,心裡還時時怕事情的敗露。
現在好了,在這沒有一個熟人的巴黎,在這除做生意賺錢什麼也不會關心的美國式賓館裡,我的身心可以完全地放鬆,完全地自由自在了。
想到這裡,又一次掃視了一下房裡,確信真的沒有第二個人了,才從帶來的大提箱裡取出一台手提電腦。這次與前次帶的東西最大的不同,便是這台電腦了。
現在我已經離不開這電腦了。說得誇大一些,這是維繫我和月子的唯一東西了;失去了這電腦,我便會像空中斷了線的風箏,一下子失去重心而墜落於地。
我就像對待自己最親愛的情人似的將電腦抱到靠牆的桌子上放好,插上電源,連上電話線。隻要我輸入密碼,便能與月子見麵了。
但老實說,這幾天紅城堡給我傳送來的錄影太使我無地自容了。臨離開東京的那天,以及那以前的幾天,傳送來的儘是些讓我感到羞辱、憤慨的東西。當然也許有人會說我幹嗎還帶著電腦不肯放手,可是,大家想想,不管那錄影多麼不堪入目,我能忍得住不看嗎?
實際上,我這次匆匆趕到巴黎來,也正是因為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四天前,不!三天前,兩天前,月子已經確確實實地被那些男人強暴了,那從腿上到屁股都長滿黃毛的畜生,那骨瘦如柴、形如螻鼠的傢夥,也都輪流著將月子徹底地糟蹋蹂躪了。
可憐我呀,隻能在畫麵上看他們肆意亂來,連這些男人的臉長得怎樣都不知道。當然,即使那些男人麵對著我也是戴著麵具的,我能看到的隻是那些男人的後腦勺和他們那動作麻利地脫褲子的情景。月子當然是被綁住了的,不能有絲毫的抵抗,這樣的月子對他們的侵犯除了屈辱地任其以外還有什麼辦法呢?這些男人真是太可惡了,將月子如此按在檯子上,實在是太便於他們發洩獸慾了。
可是令人吃驚的是,每次出現這樣的鏡頭,螢幕上總映出“jouissance”的字母,這是法文,意思是“快樂”。這是誰的快樂呢?當然是那些男人們的快樂,對於月子我想除了屈辱之外就隻有痛苦了。而且每天的男人都要替換,這是那些人不肯讓一個男人獨享快樂才這麼不斷替換的吧。不過,那些男人倒有一個共同的地方,就是動作都十分嫻熟,甚至連屁股上下前後扭動的節奏都是相同的。很顯然這些人都是這方麵的老手,訓練有素的專家。他們不會隻顧自己,拚命推動發洩掉便算數。從錄影中看,他們的動作都很有節製,時時看著月子的反應而行事的。
這樣老練的本領是怎樣練就出來的啊?他們那執著的運動,伴隨著“哈哈……”的喘氣聲,實在是會催得女人慘叫不止的!
也許月子也一樣,她已經不再對他們感到厭惡了,儘管我心裡還否定著。說老實話,看著他們的行動,我作為一個男人,也會發生類似的如癡如醉的幻覺的。
也許本來我就不能看這些錄影,因為看了這些錄影,我除了憤恨就隻能無恥地自慰,我對這樣的自己已經是太憎恨太失望了!這簡直就是一條狗!不!即使是狗,也不至於幹出這樣無趣、無恥的事情來呀!
總而言之,我連著看了這幾天的錄影,心智已經完全地迷糊了。如果再看下去,我的神經、我的身體是要徹底地崩潰了。不!遠遠還不止如此,再這樣下去,我那個託付出去的妻子,也許會完全被他們調教過去,再也不肯回到我的身邊來了。
我急著從東京趕來巴黎,就是因為這樣的恐懼和危機感在時時地驅動著我。
可是現在來到了巴黎,能幹些什麼呢?馬上沖入紅城堡,對他們大叫“不許侵犯我妻子”?或者像以前一樣去那小房間裡從視窗看他們的調教?總而言之,我匆匆從東京趕到巴黎來了,但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幹些什麼!
隻有一件事是可以做的,就是給Z先生打電話。為了能馬上與他通上電話,我在東京時已經用電子郵件通知他我今天傍晚到巴黎的訊息。
但是,那麼戒備森嚴、碩大無比的紅城堡裡,打電話能找得到Z先生嗎?我抱著僥倖的心理撥通了電話,出乎意外一下子便接通了Z先生。
“歡迎,你好。”
Z先生的聲音完全令人難以想象的爽朗明快。
我也不由得順著他的話音說道:“你好。”然後還對他不失時機地傳送錄影給我表示感謝。說實在的,就在這一瞬間我便被Z先生的氣勢壓倒了。來巴黎前在東京我是想好了要找他們算算賬的,對他們這樣侵犯月子,棄丈夫我的立場於不顧,要提出我的抗議和憤怒。但是現在Z先生才一句“你好”便將我準備好的一肚子話都堵住了,說出口來的竟會是違心的“你好”和對他表示感謝的話。
也許看出了我的弱點,Z先生竟還追問了一句:“錄影還清楚嗎?”
“是的,很清楚。”
我自己也有些吃驚,這樣回答著,還確實點著頭表示感謝呢。接著他又問:“聲音也聽得清嗎?”“是的,聽得很清楚。”這次的回答已經是非常和顏悅色、感激萬分了。
話說到如此地步,當然再也談不上什麼抗議與憤怒了。我正在為自己沒有魄力而感到生氣,並且搜腸刮肚地想找話來講,這時Z先生又開口了:“還想來紅城堡看看嗎?”
“哎,可以的話……”
我依然是一副奴才相,順著對方的話含糊道。Z先生稍微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大老遠趕來,但這個週末不行了,下星期一夜裡你來吧。”
該不是紅城堡裡要對月子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吧?我這麼想著脫口問Z先生“:為什麼週末不行?”不想Z先生並不回答我的問題,隻是口氣平穩地說道:“對不起,我們也不能老是工作,該休息休息纔是呀。”
我頓時有一種十分奇妙的感覺產生了,忍不住反問道:
“你們的工作?”
“是的,調教的工作。”
也許Z先生一邊聽著一邊在電話那頭譏笑吧。不過我總算是明白了,在他們眼裡,對月子的所作所為,都是一種工作。
“這確實是很累人的呀。”
我不由得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對Z先生的厚顏無恥竟說不出一句話來了。他們的那些行為都是工作,將女人剝光了衣服,雙手吊起來,他們是很吃力的,我腦子裡回想著幾天來看到的錄影,不由得再也忍不住了:
“那樣的事情,說是工作,你們也太自以為是了,那送來的錄影,完全是強暴,是侵犯,你們是太過分了!”
Z先生馬上“不!”地打斷了我的話,又換了一種揶揄的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想看錄影的是你自己呀,這可是為了使你高興,使你從中得到參考,而精心攝下的鏡頭呀。”
他說的一點也不錯,我除了沉默再也沒有話說了。本來,請朋友介紹認識Z先生的是我,訂合同時本來是不允許看他們具體的調教情況的,可月子是我妻子,希望看看的是我,回到東京,要求他們傳送錄影的也是我。
“如果您感到不愉快,我們可以不讓您看。”
Z先生的口氣突然很客氣了。
“不,你等一下。”
這樣一來我打聽月子訊息的唯一感覺某種快樂的渠道便會斷絕了。想到這裡,我慌忙重新調整了一下握話筒的姿勢,緩了緩口氣說:
“就照現在的樣子……”
看來他們是看破了我的弱點的。我這樣想著可也拿他們別無辦法,隻好訕訕地找了個別的話題問道:
“月子什麼時候可以回家呢?”
“最快還要兩個月左右吧。”
這兩個月是什麼意思,我無從知曉,也許是說調教還要兩個月才能奏效吧。
“再早一些不行嗎?”
我有些惶然地又問道。電話裡卻傳來Z先生一聲重重的嘆息聲:
“當然,您如果真的希望,我們可以讓她馬上回家。但現在的狀況,調教還不十分充分或者說還處於最危險的階段……”
“你是說……”
“這樣放她回家,迄今我們乾的工作前功盡棄不算,回到家裡,她一定會更加討厭憎恨你的。”
這話是警告還是威脅,我無法判斷,但Z先生那與他紳士身份不相稱的霸道,我是相當程度地感覺到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我隻好輕聲地嘆道:
“那好,下星期一我去城堡。”
“可以的話,晚上十時左右來,這樣能看得更加透徹。”
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無法也已經無意去搞明白,隻是唯唯諾諾地說了聲“再見”便掛上了電話。
第二天,即星期六,還有星期日,整整兩天我在巴黎沒有什麼事做,不過倒也不覺得無聊。首先我是在一座有名的國際大都會,又沒有工作關係等的應酬,一個人走在巴黎的大街小巷上,雖說天氣有些冷意,但心情卻十分舒暢和痛快。其次是我的口袋裡有的是錢,不用說這是嶽父給我的,大部分我已存入了銀行,但現在身上帶著的也足夠在巴黎任意揮霍和瀟灑了。
當然,月子的事還是有些擔心,但已與Z先生通了電話,現在後悔或吵鬧也無濟於事。其實,事到如今除了任其自然也沒有別的法子了。以後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怎樣來與嶽父嶽母周旋,也不是迫在眉睫的問題,相信將來船到橋頭自會直的。不過給兩位老人,倒是必須打個電話纔是。
這樣想著,我在星期六夜裡給東京的嶽父掛了個電話。先是裝作很緊張的樣子,說我已到了巴黎,與劫持犯也聯絡上了。嶽父當然不會懷疑,電話裡反覆叮嚀,要我千萬當心,有必要馬上報警,但我當然還是老一套,說是為了月子著想,絕不能找警察,並不斷地安慰他們一切都由我來辦,一定會使月子平安無事的。嶽父也就不能再說什麼,嶽母也帶著哭腔要我一定將月子帶回家,我又再三保證,請他們放心,這才擱下了電話。
要做的事,到此都做完了。長時間的飛行人也相當累了,星期六早早就上床休息,星期天起來,時差引起的疲勞都消失了。
早晨九點不到,我去了賓館一樓的餐廳,獨自一人用了自助早餐,回到房間便開啟了電腦,先接通了紅城堡,但正如Z先生說的他們也許是真的休息了,隻有掛毯圖案的畫麵傳了過來。
紅城堡裡的人休息了,我半是歡喜半是愁。歡喜的是月子可以暫時不再受那些男人的侵犯,愁的是看不到月子的那些鏡頭心頭感到十分空虛。再順便看了一下電子郵件,有兩封東京醫院裡傳來的信。一封是比我低兩年級的飯沼醫生傳給我的,內容是向我報告我走後我負責的病人沒有發生什麼意外情況。接著那信裡又寫道“一個小小的騷亂”,然後記述了星期六下午醫院病房裡發生的一件事情。
信上說,七○六室那位六十五歲的K病人按電鈴叫護士來說他腰部疼痛得厲害。護士去了便在他腰部周圍撫摸著找原因,但那老頭突然將護士的手強拉著按在了自己的下身上,從而引起一起不小的風波。那護士S小姐我也是認識的,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還是個助理護士呢,長得十分可愛,那老頭子大概是對她想入非非了,才幹出那樣的事來的吧。總之整個病房都非常生氣,知道那老頭以前還是一家小學的校長,更令人吃驚和憤慨。
飯沼醫生的信就寫了這些,事情怎樣處理的還沒有寫到。我猜想大概是護士長將那老頭嚴重地警告說,“下次再這樣,就馬上請你出院”,就這樣不了了之了吧。因為在病房裡,這樣的事是不稀奇的,特別是那些內臟器官沒有毛病,因外傷上石膏的病人,長期臥在床上不能動彈,難免性慾高漲作出些出格的事來。碰到這樣的事,年輕的護士當然倒黴,病人也當然會受到斥責。但憑著良心說來,一味地怪罪病人也是不對的。這樣說也許有人會產生誤會,認為我在鼓勵這種行為,其實不是的,我的意思隻是想說,男人本來就是這樣的東西,作為女人應該充分認識到這一點,時刻加以注意纔是。
我現在遠在異國他鄉,避開日本人的那種道德來看問題,想想自己也真沒有什麼資格去批評責難那位老校長呢。不僅如此,我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那老校長真是不知道要比我正直善良多少倍呢。
這一封電子郵件,便引起了我對包括自己在內的男人發了這麼一通的謬論。為了擺脫這樣的心情,下午便去了好久想去而沒去成的奧賽美術館。在美術館裡我盤桓了兩個小時,又去塞納河畔散了會兒步,回到賓館已是下午四時多了。
我沖了個澡,喝了杯啤酒,躺在床上閉了一會兒眼睛,醒來時,窗外已是漆黑一團了。
—個人悠閑地休息了一天,心裡覺得一種生活的充實感,同時也覺得肚子有些餓了。一個人去賓館的餐廳裡用餐,顯得有些氛圍不足,於是便決定出去吃飯。在毛衣上加了件羽絨夾克衫,開著租來的汽車朝坐落在聖日爾曼代普雷街上的一家叫布萊塞裡·裡布的餐廳駛去。那裡的氛圍很適合單身的客人,而且價格也不貴。我在服務員的陪同下在靠窗一張小幾前坐下,要了半打生牡蠣和黃油炸牙片魚,除此之外又要了一杯白葡萄酒。在等菜的時候我靜靜地坐著,不由想起兩年前與月子新婚不久來巴黎旅遊時也來這飯店吃過飯。當時月子說她不喜歡生牡蠣,所以沒吃。可是現在,她在那紅城堡裡能夠拒絕那些生牡蠣嗎?
這樣想著,突然感到這陰冷沉鬱地巴黎之夜,月子也一定能感受得到的,於是一種親情伴隨著苦澀,在我心頭油然而生,感慨萬千起來。趕緊又要了一杯白葡萄酒,慢慢地喝著,才使心情平靜下來。
平時在家裡,喝一瓶葡萄酒是沒有問題的,但今天要開車,便不想再喝。結束了晚餐出了飯店,夜空裡烏雲濃濃的,不見一顆星星。我順著石階踱到停車的地方,在道路的轉角上站住,看到附近一家美國咖啡店的霓虹燈閃著耀眼的光芒,不由感嘆那咖啡店竟從美國到這裡來落戶。同時又莫名其妙地想到今夜紅城堡是休息的。
去什麼地方呢?回賓館太早,這樣想著環視起周圍的環境來。路人都行色匆匆地在趕路,看著他們的背影,我突然決定去布洛涅樹林裡去看看。
還是四年前,我從倫敦到巴黎來時,有一位叫羽鳥的朋友,他是巴黎某商社的職員,曾開車帶我去過那個地方。當時天已經很晚了,羽鳥對我說:“去看看樹林裡的美人吧。”便將我帶到了那裡,果然不錯,貫穿森林的道路兩邊都站著一個個花枝招展的美人。她們當然是妓女了,來這裡的男人當然也是有目的的,隻見道路上滿滿當當的都是車,可想而知這裡的生意該是多麼的紅火。我們的車一進樹林,就有好幾個妓女過來賣弄風騷,胸脯大腿都暴露無遺,身材也十分修長,大多在一米七左右,嬌聲嗲氣地招呼著客人,不過聽她們那粗啞的男人聲音才知道,這些妓女是人妖無疑了。當時已是9月底,夜裡寒氣逼人該穿毛衣的季節了,但是她們,不,應該是他們,卻大都隻戴一隻胸罩,穿一條三角短褲,外麵裹一件大衣,而且為了引誘客人,還得不時將胸脯與大腿拿出來亮相。特別是她們的**,全都是圓鼓鼓的非常碩大,實在是樹林中的一輪賞心悅目的圓月亮。
老實說,我對人妖一點兒也不感興趣,而且又害怕染上艾滋病。不知我的心情他們知不知道,總之,當我們的車子一進樹林,他們便擁了上來,有幾個還將自己的**塞進車窗裡來,我為他們的大膽潑辣感到吃驚,被逼得沒法,稍微地用手去摸了一下那**,不用說硬邦邦的,馬上知道是假的。但這一下可糟了,那人妖馬上“二百法郎,二百法郎”地叫了起來。就這麼輕輕地摸一下要二百法郎太貴了,不去理睬,可這下那傢夥卻惡相畢露踢起車子來,怕事情鬧大,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二百法郎遞了過去。
現在那些人妖還在嗎?即使不在了,但一個人吃了飯也沒事,離那裡又不遠,去看看再說吧。這麼想著驅車去到那樹林,果然還是與以前一樣,“美女”成群地站在樹林裡。隻是今天天氣比四年前冷,所以看上去車子和人妖也沒當時那麼多,不過這樣更好,可以更好地開著車觀賞。一邊開著車,一邊心裡在想,這麼寒冷的夜晚如果嫖客與人妖談妥了又去什麼地方行事呢?這麼想著仔細觀察起來,才發現道路兩旁的樹林中停著不少的大型旅遊車,馬上恍然大悟,原來這些車子都是臨時的旅館呢。
我當然不想去那旅館,上次被強行索去了二百法郎,這次也學乖了,對前來挑釁的“女人”們一概不碰一個指頭。隻是穩穩地開著車,悠悠地觀賞著林中這別有風情的景色。
車子穿過樹林,從另一頭出來時,時間才夜裡十點,回賓館睡覺還是太早。由於剛才一路看來,儘管是些人妖,但畢竟是女人身子,而且都是人工手術造就的,都顯得妖媚迷人,所以此時感到自己的心跳很厲害,身子也滾燙得發熱。不過若為此再去皮卡爾街附近的酒吧或者聖旦尼一帶的遊樂區找個女人什麼的,卻還是沒有興趣。
倒不標榜自己清高,我以前在倫敦實習一年,幾乎沒有碰過妓女的一個指頭。說“幾乎沒有”是因為有過一次,不過結局卻十分狼狽。那天我被一位妓女拉住,談妥了價格便跟著她去她的“工作室”,不想一進門就見床上她養的一隻狗正在上麵拉屎。這妓女與狗待的地方,我還有什麼心思去躺在那床上。但是那女人倒滿不在乎,吆喝著將那狗趕開,隨著拉起床單將狗屎抖落到地上,又拿起一塊抹布在狗屎的地方擦了幾下,再在上麵鋪了一條髒兮兮的浴巾便叫我上床了。
到這個時候,我已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了,可那女人似乎熱情很高,三下五除二地扒下自己的衣服,赤條條地朝床上仰麵一躺,那神色則是“快來呀”,十分迫切。然而我卻不行了,看著她雪白的身子,茂密的絨毛,還有那高高的鼻子,深凹的眼窩,我自己的那個東西已經縮得要找不到了。可那女人卻不肯放過我,鼻子裡哼著小調,一手捉住了我的小寶貝。說句良心話,那女人該是盡心儘力了,不斷地想將我的精神逗起來,最後還用嘴巴去搗鼓了好一會兒,但我是關鍵時刻銀樣鑞槍頭,無論如何也沒能振雄風。結果,我錢是照付,事情卻一點也沒有做,便灰溜溜地回去了。從那以後,我對外國女人,特別是西歐女人就開始敬而遠之了。
回想起來,那天我沒能成功的原因,表麵上也許是看到狗在床上拉屎,那女人一副純粹的生意樣子,但實際上也許還是我本人的問題,作為一個男人,我的生理上或者說心理上是存在著某種潛在的毛病和缺欠的。
那麼,要是有人問我,怎樣的女人我才會有興趣呢?我想大概便是與那些西歐女人截然相反的身材小巧、纖弱文雅,再顯得有些憂鬱不展的女人,對我來說也許是適合的吧。但是偶然找一個女人消消閑,這樣條件的女人,也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了吧。
也許會有人說我提這樣的條件太挑剔了,但在我來說實在不是,即使是臨時一夜的露水夫妻,像那西歐女人,那麼高大的身材,那麼直截了當的性格,我實在是甘拜下風的。有人說對女人的選擇,便可看出一個男人的性格和脾氣,這一點我是相當贊同的。
本來,男人大多是喜歡女人溫柔順從的,我也正是這樣的一個男人,對女人的要求是她首先得順從自己,這樣才能煽起我男人的雄風。用比較庸俗的語言來說的話,男人與女人的關係就是虐待與被虐待的關係,這才符合男女本來的自然屬性。我敢保證,大多數男人都會認同我這個觀點。但現代社會又不能在大庭廣眾麵前說出來,這樣便會被人認為破壞男女平等,提倡大男子主義,而遭到公眾特別是女性們的厭棄的。
總而言之,男人喜歡怎樣的女人的問題,朝深處探究下去,我絕不是故弄玄虛,實在可以說是一個階級性的問題。也就是說,表麵上看去隻是極其簡單的男女性愛關係,實際上是包含蘊藏著十分深刻的階級關係的。男人隻有當他感到自己是居高臨下的領導階級時,才會顯示出他那雄赳赳、氣昂昂的本性來。
另外,男人的情慾受對方女人的情調和資質的影響也是很大的,這種精神性的因素過分地強調,便會使男人變態。現實中那些偏愛女人身體的某個部位,胸脯啦,下身啦,甚至是內褲啦,這樣的男人也是存在的。這當然應說是非正常的了。
總體說來,我還是屬於正常的男人,理想中的女人,要美貌,要有格調,要有氣質,最好脾氣有些高傲。這樣說,用剛才階級性的標準來衡量,也許我有些女人的味道了,不過我希望的“高傲”實在是有限的。試想在美貌、氣質之外再有一點點的高傲,這樣的女人難道不是最高階的嗎?
如此標準看來,月子其實是我最理想的女人了。美貌,不用說了;她從小長在富貴人家,氣質、格調也是無可挑剔的;更難得的便是高傲,這也是她與生俱來的。所以自從我認識她,每當我與她在一起時,便會感到自己男人的火焰總是燒得旺旺的。
但是,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不,肯定應該是不幸的,我與月子從相好到結婚,在性關係上一直是非常不盡如人意。兩年了,我終於明白,我理想中女人的素質,月子隻具備一半,即大庭廣眾之前是讓人感到羨慕的好妻子;另一方麵在人背後,月子卻不具備使我感到男人的尊嚴和幸福的品質。可以說我愛月子,其實隻是愛自己的虛榮心,真正的愛的歡樂與幸福卻一點也沒得到。
於是作為丈夫,我便開始產生不滿,開始失望,開始問自己到底為了什麼才結婚,於是深深的愛便也就轉變為深深的憎恨,以緻做出了極端的事情來。
現在月子已幽禁在了紅城堡裡了,她受的調教,我也十二分地領略到了。特別是那幾天的錄影,使我感到自己也受到了莫大的蹂躪,但是我卻無能為力了。這種痛苦的煎熬,我的心真是難受極了。
然而,星期一我去紅城堡時,心裡又下定決心了。這便是對城堡中的一切行為不加幹涉,不管好壞,既然將月子託付給了他們,就隻有任他們的意願做。現在如要反悔,月子將會回到原來狀態,這是Z先生威脅我的話,他具體指什麼,我也不太明白,但現在將月子帶回日本去,我自己也知道問題會有不少的。
據我的醫生朋友介紹說,Z先生們是法國少有的有閑階級,他們自詡是一群偉大的改造家,專門改造那些患性冷淡症的婦女。事實上,他們中間也確實有不少醫生、律師,以及宗教人士,不僅是對肉體,就是對人的精神,他們也自信能將其改造過來。這可以說是他們的興趣,而且還有可觀的利潤,但是否真正能將月子改造過來,我還是將信將疑的。Z先生在電話裡說這是他們的“工作”,對此我是不能十分理解的,然而他們也許確實是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充滿著信心,並將其作為一種“工作”來對待的。
總而言之,現在已無法對他們懷疑了,事到如今,我隻有沿著他們鋪設的軌道朝前走去了。
星期一晚上,約好了是十點鐘的,七時過一些我便從賓館出發了。我已經徹底地無所謂了,所以一路上沒有了胡思亂想,心情平靜地握著方向盤。
從巴黎到盧瓦爾,上A10號高速公路朝南,晚秋的氣氛濃濃的,夜裡也能看到路旁光禿禿的樹榦,連雜草也都變得枯黃無生機了。夜裡天氣更加寒冷,使人領略到了暮秋肅殺的氣氛,但是我的心卻坦然得很。
這樣走了有兩個小時,車子下了高速公路,便能看到那條盧瓦爾河了。依然是厚厚雲層的夜空下,那河水切開著黑黝黝的農田朝前伸展著,樹上的葉子照例是落光了,白楊樹似一個個幽靈站立在黑暗中。
汽車從這些樹邊穿過,跨過了泛著白光的盧瓦爾河,再上一道坡,便能看到紅城堡了。一個月前,這一帶還是綠意濃濃的,可現在也不見一片樹葉,這樣小丘上的城堡就顯得更突兀高聳了。
我還是在弔橋邊上的沙石空地上停下了車子。走到哨所邊,裡麵馬上出來一個小夥子,問了我的名字便說了聲“去吧”,手指著弔橋放我過去了。這小夥子以前好像見過,他也好像知道我要來。
我過了弔橋,進了半圓形的正門,便有一個著白禮服的姑娘在等著我了。她看到我輕輕地點了點頭,便帶我朝裡走去。先是三十米左右的長長走廊,再是螺旋形樓梯,然後便是走廊盡頭右麵的那間房間。這門口也像以前一樣有一個小夥子站著,他為我開啟沉重的房門,我進去後,姑娘便用英語問我想喝什麼,我要了葡萄酒,那姑娘便點著頭退出了房間。
這一切都與一個月前一模一樣。房間裡的擺設也沒變,正麵一張梳妝台,台前一張貴妃榻。此情此景,我就像回到了自己家裡似的,目光中有一種親切感。
看看手錶,正好十時。Z先生約好的時間分秒不差,我不由得有些為自己的準時而得意。不一會兒,姑娘拿來了葡萄酒、玻璃杯和乾酪,這也與以前一般無二。
姑娘為我斟了一杯葡萄酒,對我開口說道:“這裡的規矩,您已經知道了吧?”她說的規矩,當然是指梳妝台背後的窗戶可以觀看那邊房子月子受調教的情況,還有便是有事情按那窗右上方的黑按鈕。見我沒有反應,她又接著說道:“不過今天有一點兒……”她說到這兒,口氣稍稍地緩和了一些,“今天下麵屋子裡的光線有些暗,燈光隻能這麼亮,請您原諒。”
這是為什麼呢?是不是星期六、星期天休息了兩天又想出了新的花樣來了?我隻好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於是姑娘便將梳妝台推到右邊,指著露出來的窗戶對我說“請吧。”然後便又退出了房間。
說出來也許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我對這觀看的程式已經是駕輕就熟了。我悠悠地一隻手托著葡萄酒杯,欠著身子朝下麵的屋子望去。
那屋的中央也與以前一樣放著張床,但看上去要大得多。燈光確實有點暗,隻有天花闆上一隻吊燈和左後方一隻壁燈。天花闆上的燈光集中在床上,左後方的壁燈射著柔柔的橘黃色,照映在床腳的地方。
以前燈光都是十分明亮的,今天為什麼如此昏暗呢?我迷惑不解地看著下麵的動靜,突然喇叭裡傳來了女人如泣似訴的聲音。
這是什麼呀?我感到驚訝,擔心那些傢夥又在對月子非禮,定神望去,發現床上的被單在微微地挪動,果然這床上有人,我趕緊對那床又一次仔細打量起來。
今天的那張床,與以前的黑皮革的床不同,沒有用來固定手足的皮圈,看去就是一張普通的雙人床。我努力使自己的眼睛適應下麵的昏暗,凝目望去,那被單慢慢地揭開,床上出現了一對男女。
這是正在做愛的一對男女,他們為什麼讓我看這情景呢?這與調教有什麼關係呢?我感到納悶,同時也確信那女人不會是月子。
這樣認為的證據,便是那女人的手足沒有受到任何約束,完全是自由的身子,隻有眼睛用一條細細的帶子象徵性地遮了一下而已。兩人是側臥著麵對麵,女人的腿敞開著,男人正好填補那個空位,兩人抱得緊緊的,開始上下左右地輕輕搖晃起來。
這是“太陽花開式”。我以前在什麼書上讀到過男女性愛,有四十八種方式,這種體位方式,男人與女人的結合十分密切,又能給看的人無窮的享受。我這樣思索著,喝了一口葡萄酒,突然聽到那女的開始叫喚呻吟起來了。
我不由得朝聲音傳來的天花闆方向看了看,馬上感到這清純的聲音有些像月子的聲音,慌忙將酒杯放在地闆上,雙手撐在窗框上朝下看去。
眼皮底下,昏暗的燈光裡,兩個肉體比剛才粘得更緊,男人的腿張開緊緊地夾住了女人的雙腿,頭湊在女人的耳邊不知在說些什麼。那女人也許感到發癢,腦袋不斷地左右搖晃著。突然,本來照在床腳下的壁燈光朝上移動了,映出了那女人筆挺的鼻樑,微微啟開的嘴唇,白嫩尖尖的下巴,這一切我是太熟悉了,這不是月子會是誰呢?
“月子……”
我不由叫出了聲來。這時天花闆上又傳來了月子的叫聲,馬上又夾雜著男人的粗重喘息聲,我不由看著天花闆,馬上又意識到不對,趕緊將目光朝下望去;接著又傳來更激烈的聲息,我又朝上看,又趕緊轉為下望,這樣反反覆復的,我都要快成了晃頭木偶了呢。
他們何以在我這個丈夫麵前竟敢如此明目張膽?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上身下體搖晃得出神入化,慢慢地兩人變動了姿勢,那狗男人已是完完全全地壓在了月子的身上了,而且兩人的身子纏得更緊,就像兩根繩子打了個死結一般。
“住手,住手呀……”
我再也忍不住了,拍著窗戶拚命地叫了起來:
“住手,放開她,放開她……”
可是我馬上明白,我的叫喊是完全徒勞的,反而引來了月子更加激昂的呻吟聲。
這不是什麼強迫的了,這分明已經是月子主動希望的了。
月子已經不感到痛苦了,她感到的隻有快樂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那樣清高傲慢的月子,是絕不會幹出這種不知廉恥的事來的,不會,絕對不會,絕對是那些傢夥強迫她的!
可是,眼前的月子手腳自由自在,看不出任何受著強迫的地方,她那一隻手還十分主動地緊握著那男人的一隻手呢……
一發現這樣的事實,我的全身不由得劇烈顫抖起來,莫名其妙地使勁晃起自己的腦袋來,目光卻還是不肯離開月子那雪白的身子。看著她與那男人的動作配合得那樣默契,我終於再也忍不住了,身子徐徐地癱了下去,跪在了地闆上,對著窗戶,就像是在禱告似的雙眼閉得緊緊的。
不用說這次我之所以匆匆地趕來巴黎,最大的原因是我看了月子的錄影實在受不了了。
在東京看的那些紅城堡傳送來的錄影,實在太生動、太具體了。這太令人無法接受了,將月子強製性地控製著,使她在不能做任何抵抗的情況下,對她屢屢侵犯,這實在使我無法再容忍了。
可是,到了巴黎又能怎麼樣呢?這實在也具體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是感到再一個人悶在東京房間裡看那錄影,我的身心都會發瘋而完全垮掉的。所以說來巴黎,隻是這麼一種精神所緻,來到巴黎後與Z先生通了電話,得知紅城堡休息兩天,星期天夜裡又去布洛涅樹林中看了人妖,心情好像好過了些,這當然不能說我已將那錄影的事忘記了,隻是感到自己從一種無可奈何的境地擺脫了出來,以後到底是不管好壞都可以每天看到真實的月子了。當然對月子的處境在某種程度上,我也隻能對城堡裡的那些傢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可是,來到巴黎第三天的夜裡!我時隔半個月後又去了城堡,看到的情景卻使我再也無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那床上的情景,那天花闆上傳來的月子的聲音,這難道都是現實嗎?
我感到太狼狽,太沒麵子了!昨天看到的月子完全是不受強製,且十分主動的。當時她的手腳都不受任何束縛,如要逃避是完全沒有問題的,要想反抗或者當那畜生似的男人來犯時叫幾聲“討厭”“住手”之類的話總是十分簡單的。
然而,我看到的月子,根本就沒有逃避的意思,當然反抗更不用說了,叫喊倒是有的,隻不過都是激昂之中發出的情不自禁的淫蕩之聲。
到底這是不是我所熟悉的月子?那個看到男人就討厭、對性愛老是表現得十分冷淡的月子到哪裡去了呢?
以前錄影中的月子,是受著強製的,這還情有可原,但昨夜的月子真正是不可饒恕的了!
迄今為止我已不止一次地看到月子與城堡中的男人搞在了一起,但我都在心裡對月子表示同情、愛憐甚至道歉,因為那是月子被徹底強製著,是無法反抗的情況下受到的侵犯。她被他們吊著,被他們束縛著,被強行地按摩,強行地調教,即使有時不反抗或者發出歡快似的叫喚呻吟,這也是迫不得已、無可奈何的。
但昨夜的月子可就不一樣了,她是絕對的自由身子,完全是自由地接受著男人的愛情,自由地發出歡樂的聲音。
這是她被逼著存心裝出來的,是那些傢夥威脅著她不得已的演戲?我曾經在心裡這麼善良地為月子開脫,但如果是演戲,是絕不會那麼投入那麼主動的,那身體的蠕動,那聲音的自然是絕對裝不出來的,月子是絕對不可能有那樣的演技的!作為丈夫,我是最明白的了。
那麼,如果那一切都是真實的,我作為丈夫又該怎麼辦呢?
說心裡話,我心裡的感受是高興、痛苦、恥辱,五花八門的滋味應有盡有。
那些傢夥之所以讓我看那情景,也實在是有著對我的嘲弄、可憐和不屑呢!
你看,你花了那麼多時間還無動於衷的女人,我們才幾天工夫就改造過來了,你看她現在是多麼主動,多麼熱情奔放,多麼柔情似水啊!
他們一定是為了想說明這一點才讓我去城堡的。是的,這是他們一貫的伎倆,讓你看,讓你痛苦,讓你無地自容,讓你信心掃地。
也許他們前兩天的休息,正是為了這一天做充分的準備吧!
我腦子裡進行著各種各樣的猜想,但是事實是無法逃避的了,這就是月子是在沒有任何強製約束的情況下,心甘情願地與那男人纏在了一起的。對此月子的心裡是否真正感到歡快先不去探討,但她是一點兒也沒有反抗,這是千真萬確的。
不管怎麼說,我是親眼看見了那樣的情景的。
昨天夜裡,我實在忍不住自己的感情,結果才一個小時不到便中途離開了城堡。黑暗中驅車趕回賓館,沖了個澡,從冰箱裡取出威士忌和白蘭地喝著,腦子裡反覆出現著城堡裡的情景,結果一個晚上沒有睡好。
我終於明白月子產生了變化,這已是不容爭辯的事實,更確切地說,月子是被紅城堡裡的人改變過來了。將一個人進行改造,這一項如此浩大的工程,現在確實已經在短短的幾天裡變成了現實。
“這幫畜生……”
我詛咒著,不斷用手撩撥自己的頭髮,同時一個勁兒地喝兌水的威士忌和白蘭地,心裡終於慢慢地明白,這發生的一切,難道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而且是花了巨資求人家辦的嗎?現在要怪,除了怪自己還能怪其他什麼人呢?
這樣想著,感到現在是不能進也不能退,陷入了一種進退維穀、騎虎難下的境地。
這是因為我擔心月子如此下去,便會與我的關係越來越疏遠,而且還會給我帶來相當的屈辱和羞恥。
我是在幹什麼蠢事呀,出了錢,求爺爺告奶奶地得到的卻是莫大的屈辱和羞恥。
我不由得對自己生起了氣來,於是便使勁地喝酒,可是借酒澆愁愁更愁,心頭的愁結是越來越緊地解不開了。不過這些憂鬱、惆悵之外,心裡卻還是有一點很明白的。
這便是城堡中的那些傢夥的確身手不凡,他們是卑鄙的流氓,但確是名不虛傳的專家,無愧於他們自詡的改造家的稱號。
這個認識嚴格說來不是在今天,以前我就有所認識了。隻是有一種力量在拚命抵觸著,不讓我承認。承認他們有才能,一個殘酷的事實便是同時承認自己的無能。但一個人要他承認自己的無能,那應該說是件非常難,或者說要有著相當勇氣的事情。
承認了自己的無能,我對事情的認識纔有些心平氣和起來。
首先我開始有些佩服起他們的手段來,他們對月子使用的調教方法,仔細想想應該說是相當巧妙和科學的。
一開始他們將月子赤身露體地吊起來,強行地將她身體各部位的尺寸都量下來,這樣強製的手段將月子的自尊與傲慢擊得粉碎,就像用鞭子在月子身上無情地抽打一般讓她嘗盡痛苦、羞辱的滋味。
然而,接下來對她的調教,便顯得溫和多情,十分地體貼入微,柔情萬種。
首先是兩個美麗的姑娘為她進行按摩。在這之前大概月子已經很舒適地洗了個澡,身體已充分地放鬆了,現在聽著優雅的音樂,接受著兩位姑娘細心的按摩。如果她的手腳沒有那皮圈固定著,這絕對不是什麼調教,而是一次名副其實的高階健身按摩呢。這樣舒適優秀的服務,絕對地使月子放鬆了緊張,慢慢地便放下心來了。
當然,不僅僅是按摩,還有那豪華的房間,精美的飯食,英俊的小夥子,殷勤的姑娘,這一切都會使月子消除緊張,身心愉快起來。
不過,他們對月子的調教也是十分嚴格的,而且時時告誡她,隻要不違揹他們的意願,在城堡中她就會過得十分悠然。
突然,我想起了以前聽說的馴狗師的故事。那些馴狗師對狗的訓練,往往是嚴格與關懷並用,命令狗們絕對服從,其他時間對它們則是非常關懷體貼。當然,人要比狗複雜得多,但城堡中的那些傢夥使用的方法,原則上是與馴狗師的方法一樣的。隻是他們做得更巧妙一些,使你在不自覺中開始接受他們的命令,按照他們的旨意去辦。
譬如他們對月子的調教,先將月子全身剝光,由姑娘對其進行按摩,慢慢地又開始觸及胸脯、下身等敏感之處,當月子有些習慣了,再讓男人來對其進行調教,這樣看上去是明顯的強製和逼迫,但先由女人去做,使月子能夠接受一些,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改為男人。
仔細想想,這種方法確實是動了不少腦筋的,試想如果一開始就由男人來,月子肯定會羞愧難當,竭力反抗的。但是他們先讓女人去做,再換成男的,而且一開始還不是用手而是用羽毛,而且還在月子的耳朵邊甜言蜜語,什麼“您的胸脯美極了”呀,“**太豐滿了”呀,“可愛的雙峰”呀,等等,等等,這樣語言與手做配合,可謂柔情與撫慰同時進行,使得月子徹底地失去抵抗的能力和念頭。
還有他們將月子的雙眼矇住,這也是十分有效的辦法。一開始也許有些不安,習慣了便會對消除羞辱、不安和全身心地接受他們的調教有很好的作用。
總而言之,先讓月子感到愉快,等到她身子開始顫抖,呼吸開始喘籲,這時再進入正式的調教。
十分掌握火候,手法又如此得巧妙,我不得不感到嘆服。由此他們對月子的調教取名為“歡娛”也是不無道理的。
不過他們的調教還有些不能令人滿意的地方,這就是他們對月子使用電動玩具。當時看那兩個姑娘,帶著點惡作劇似的將那玩具插入月子的下身時,我著實是吃了一驚的。
這一方麵是沒想到他們會使用這東西,另一麵是為月子感到疼痛,那麼長長大大的東西,完全地塞入了身體裡去,而且還在裡麵顫動,這實在使我目瞪口呆,心情無法平靜。
可是我又一次沒料到,月子竟絲毫不見痛苦,下半身扭動著,嬌聲嗲氣地呻吟著,那神情竟如入仙境似的飄飄欲仙呢,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了。
月子難道真的是如此容易調教嗎?我吃驚的同時,冷靜地想想,也許正因為月子本來就隻是表麵上的性冷淡,一旦讓人捅破了這層表麵的東西,她的感情就會一瀉千裡了。當然,這不能不說是他們的功勞。我這麼想著,同時也為自己當時看了錄影,竟忍耐不住進行自慰的行為感到十分羞愧和無奈了。
不過,他們給我傳送錄影,讓我可以瞭解到月子受調教的情況,這對我來說,某種程度還是有些感激他們的。
隻是他們對月子使用那樣近乎殘酷的手段,現在回想起來還有些想吐。那樣風度翩翩的紳士們會突然變為禽獸,對手腳被束縛住的月子進行侵犯,這不得不使我飛到巴黎來了。
現在人到了巴黎,又喝了這麼多酒,頭腦昏沉沉的,除了對他們的憎恨與厭惡之外,還是能感到,這其實也是他們手段的巧妙之處。
那個滿屁股黃毛茸茸的傢夥對月子的侵犯無疑是一種強暴,但昨天夜裡那個男人與月子在床上的行為就不能一概而論了,這是包含著非常巧妙的東西的。
這是什麼東西呢?具體倒是說不太清楚,但仔細領會一下,感情上雖說是不能十分接受,理智上還是不得不承認他們是有些道理的。
首先,那些男人對月子的侵犯姿勢都是很有講究的,都是從下朝上慢慢地進攻的,盡量讓月子感到快感,動作不急不躁,心平氣和的,這樣的老練強幹,說老實話,我是自嘆不如的。他們不是以自我為中心,而是一切以月子為主,讓她快樂,讓她激動,讓她扭腰,讓她呻吟。
這樣下流、不堪入目的事情,讓我看了卻深受啟發,對照出自己的不足與幼稚,特別是昨天夜裡的調教,使我終於對他們的目的有了充分的認識。
這就是那些男人所有對月子的調教,動作都是十分規範一緻的。男人總是張開腿與月子的雙腿交叉結合著,這樣男女四條腿組成個X字形,男人總是處於主動的地位,總是盡量地使女人感到舒適、刺激。
想到這裡,我不由想起在什麼書中看到的,說女人最性感的地方是在陰道的上壁。這書當然不是什麼正規的醫學書,是專門向男人介紹男女情愛的雜誌。如果這話不錯的話,那些男人對月子的行為,則是很有些道理的呢。
男人站著,或者側臥著,徐徐地從下朝上插去,這目標正好是對著女人的那個上壁的。
這樣想著,突然想起Z先生曾在電話裡對我說他們乾的事情是“工作”。
當場聽了有些彆扭,現在想想,這也許是不錯的,對他們來說應該是盡心儘力的工作了。他們不像我這樣,將與女人的性愛看成是取樂的事情,而是仔細地研究女人的生理、心理特點,有的放矢,實在是一項有意義的工作。從這樣的角度,再縱觀他們的一貫行為,便能看到更加深層一些的東西了。
這就是他們在對月子進行調教時,從來都是戴著麵具的,絕不向人展現廬山真麵目。是他們乾的事情太下流太卑劣,不願讓人看到自己的麵孔?我認為不是這麼簡單的。這就是Z先生說的他們是在“工作”,這些男人也好,接受調教的女人也好,都是不容許他們之間產生私人感情的。工作就是工作,為了完成工作,就必須避開個人的感情用事。所以他們的真麵貌,還有年齡、姓名都是一律對外保密的。
再深一層考慮,他們好幾個對月子輪流調教,這也不是他們有什麼私心,他們是不想讓一個男人與月子接觸得太多而產生感情;對月子來說他們是不想月子隻戀情於一個男人,以免她將來出了城堡便對其他男人不感興趣。而且他們在與月子結合時,絕對地是隻攻一點,胸脯、嘴巴都不接觸,始終採取雙腿交叉的X字形體位,使兩人間不易產生情感的衝動。
另外,他們不管對月子採取怎樣的激烈行為,不管激得月子怎樣得神魂顛倒,他們自己始終是冷冷的十分鎮靜,絕不會在月子身子裡留下一點的東西。這當然是怕月子懷孕,但這麼長時間,這麼劇烈地運動不止,他們竟能控製得住自己,與那些成人錄影中沒動幾下便會黏糊糊地射得人家滿臉滿身的糟男人相比,他們是何等理性、何等坐懷不亂啊!
我與他們的優秀相比之下就顯得那麼幼稚渺小。這樣一想,我不由有些坐立不安了,一口喝乾了杯裡的白蘭地醉意酩酊地鑽入了床被裡。
從第二天開始,我又連著三天從巴黎趕去紅城堡看月子受調教。
從東京來巴黎時,我向醫院請了一星期的假,現在還剩下三天了。來巴黎這幾天,我看著自己的妻子被一個個男人侵犯已是心如止水。不,也許我已知道這“侵犯”兩字是用錯了,應該說是一個個男人在為月子服務,因為每天月子也確實顯得很是愉快幸福的。
果然,月子已不是以前的月子了,主動求歡已經養成,也就是已經是個成熟正常的女性了。我現在對此不想否定,更不感到有什麼難受,隻是對月子變化之快之徹底感到有些驚訝和不安。
我認為現在的月子已經超出了我要求的範圍。如果再在這紅城堡裡待下去,她將會沉溺於性愛的快樂之中而不能自拔,迷戀於溫柔的桃源之鄉而不肯回岸。
今後月子將變得怎樣,或者說,月子要變到怎樣的地步,他們才肯將她放回來?
就現在而言,我已對月子的變化感到憂慮可怕了,如果再不止住的話,可能月子便再也不會回到我的身邊了。
我到巴黎才三天,已對此有了充分的預感,最後那一天,即第四天夜裡看到的情景,我已對自己的預感更加確信無疑了。
那天我與Z先生聯絡了,說今晚是第四天也是最後一次去城堡,因為明天我又要離開巴黎回日本了。
Z先生聽了我的話隻是“是嗎”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於是我又對他說,我打電話是為了要一個月子平安無事的證明,這是我來巴黎前就想好的,要拿到一盤月子的錄音,哪怕是“我現在很好,請你們放心”這麼一句話也可以的。有了這錄音,回東京去我便可以向月子父母交代,並以此來拖延時間了。
我的這個請求,Z先生很爽快地答應了,並說今天晚上我去時就準備好交給我。
也許這電話的結果很令我滿意,所以晚上我去城堡時的心情很放鬆,照例七時多從巴黎出發,到紅城堡時十時不到一點兒。
可是令我感到奇怪的是,這天平時我停車的沙石平地和周圍的草坪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子。
哪裡來的客人呀?平時總是冷冷清清的城堡,一下子來了這麼多的人,我感到奇怪。這時哨所的小夥子快步走了過來,指著一棵樹葉幾乎落光了的榆樹對我說,就停在那樹下。
我按著指點停好車,乘機問道:“今夜有什麼人來了嗎?”可那小夥子隻是聳聳肩,一聲也不響。這也許是他忠於職守的緣故吧。我於是不再問,徑直走過那已經放下的弔橋,過了半圓形的拱門,已經有一個著白禮服的姑娘等在那兒了。
她照例對我輕輕點點頭,領我穿過兩邊掛毯的長長走廊,卻不上螺旋樓梯,姑娘張開雙臂擋著我,用不太熟練的日語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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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裡這裡舉行特別宴會,如願意的話我領您去參加。”
以往來城堡,除了那房間從來沒去過其他地方,所有的活動都受到監視,不許隨便走動的,今天是怎麼啦?我這麼想著便問道:
“去參加宴會,真的嗎?”
“是的,是Z先生關照。”
是Z先生的指示,大概不會有問題了,我懷著好奇心點了點頭,姑娘又說道:
“但有一個條件,今晚是秘密宴會,你得換一身衣服,而且出了這城堡不能對任何人說起此事。”
我當然是不會也不想告訴什麼人的,但說要換衣服,我又沒有帶來,這時姑娘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道:“衣服這裡已準備好了。”說著便朝樓梯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懷著不安與好奇跟在她的後麵,在兩邊亮著火油燈似的電燈的另一條走廊裡走了幾步,在第三盞燈的地方推開了一扇門。
進門隻感到裡麵好寬暢,原來是一間大更衣室,正麵的衣櫃上已掛著好多衣服了,站在這櫃子前的一位姑娘看了看我,便拿出一套衣服:“請把這穿上。”
帶我來的姑娘對我說著,我開啟那套衣服一看,原來是一件連著帽子的大鬥篷,下身為了便於走動,兩邊開了長長的叉。
我感到太大,但姑娘卻說這樣正好,大一些便於活動,並要求我“脫下自己的衣服來”。
確實不錯,穿著自己的西裝再穿鬥篷會感到太熱的。於是脫掉衣服穿上那鬥篷,果然很大,幾乎將腳都罩住了呢。
“褲子呢?”姑娘問我,我感到脫掉褲子太不成體統,便說就穿著吧,於是姑娘也不反對,又遞過一副麵具來說道:“這個也請戴上。”
我一下子有些不樂意,這麵具與那些獅子、羊等動物麵具不同,隻是一個簡單的遮住臉孔隻露兩隻眼睛小洞的東西。
“請吧……”
姑娘催促著,我隻好戴上。然後對著左邊牆上的鏡子照了照,突然感到自己成了個渾身墨黑的魔鬼了。
“這下可以進去了,但是有一個條件。”
那姑娘好像“一個條件”是她的口頭禪。
“現在領您去的地方是個室內大陽台,進去後請不要隨便走出陽台;如想出去,我或者別的人在門口,你可以對我們說。另外,還準備了些食品飲料,您可以自己取用。”
我這是第一次進入城堡那間屋子以外的地方,不由有些緊張和激動,但是現在身上披著大鬥篷,臉上戴著麵具,所以誰也看不到我的表情。
換好衣服的我又一次跟那姑娘回到走廊,穿過同樣是三十米左右的走廊,上了大理石的台階,台階上鋪著大紅的地毯,兩邊的牆上掛著十幾幅古典雅緻的肖像畫。這裡大概平時不太走人,所以燈很暗,那一幅幅肖像畫就顯得有些陰森恐怖。又走了一段路,便看到一扇大大的鐵手柄的門。
姑娘手裡有那門的鑰匙,慢慢地開啟了那門,用目光對我示意:請吧。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進了門,猛地飄來一陣嬌滴滴的聲音,同時還有一陣沉鬱的酒香和酸甜兮兮的香水味。
這裡到底在進行著怎樣的活動呀?我的眼前浮動著很多的男男女女,可燈光太暗看不清楚他們具體在幹什麼。
我怔怔地正在發愣,那姑娘卻指著左麵石牆邊檯子上的葡萄酒瓶與杯子向我做了自己取食的說明,然後又叮嚀了一句:“如想出去,請敲這扇門。”周圍吵吵鬧鬧的聲音幾乎將姑孃的聲音淹沒,我慌慌張張地點頭表示知道。於是她便向我鞠了個日本式的躬,轉身退了出去。
我怔怔地站了一會兒,又一次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來,這下終於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我現在的地方是一個一百七八十平方米的陽台,那些亂鬨哄的聲音都是從那陽台下麵傳來的。舉目望去,下麵有二三十,不,大概有將近四十個人,而且他們全都與我一樣穿著大鬥篷戴著麵具。隻有眼睛的邊上由於受著水晶吊燈的關係,閃耀著紅或綠的光芒。
這裡到底是舉行什麼宴會呀?站在陽台上舉目望去,下麵那大廳的中央好像是個舞池,激昂的桑巴節奏中有十多對男女,晃蕩著鬥篷在跳舞。
這時我總算明白了,黑色鬥篷的是男人,紅色鬥篷的是女人;眼睛邊上閃著綠色光芒的是男人,紅色光芒的是女人。
會場氣氛很熱烈,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調笑,有人坐在靠牆的沙發和椅子上在竊竊私語。
他們雖然都披著鬥篷,戴著麵具,但從他們的舉止來看,好像都是些有身份的上流人物。當然他們的姓名是不得而知的,但肯定都是一些終日無所事事、百無聊賴的有閑階級人士。
我又發現現在的室內陽台是L字形的,我正好在這L字的中間,是燈光的死角,所以下麵的人是看不到我的,這也許是Z先生專門為我安排的吧。
我不由又一次對Z先生的巧妙安排而感到佩服。再一次將目光投向下麵大廳時,激烈的桑巴音樂戛然而止,隨即出現了一位身著晚禮服的男人,嘴裡還不知道在嚷著什麼,好像是在叫什麼人的名字,順著那男人叫喊的方向朝正麵入口處望去,突然,紅、藍、黃三色流動的燈光從天花闆上交錯有緻地射下來,馬上掌聲熱烈地響了起來,同時走出來一位摩登的女人。
令人吃驚的是那女子臉上也戴著麵具,但身上卻一絲不掛。另外還有一位隨從的男子,上身一件白色襯衣,下身一條寬鬆的短褲,這一對男女看上去年紀還很輕。
他們到底準備幹什麼?我屏住呼吸看著,隻聽到大廳的右端傳來了小號的樂曲聲,隨著這緩緩的旋律,那位女子便走到中央的舞池裡矯健地翩翩起舞了。一邊的那位男子也一下脫掉襯衣,**胳膊上去抱著那女子一起跳了起來。
也許這房裡灑了香水或焚了什麼**的香,空氣顯得凝重得很,氛圍妖艷無比。當然那大廳裡的男男女女也都為這氛圍所陶醉,幾乎都配成一對一對的,有的跟著那一對男女跳起了舞來,有的在沙發上抱成一團,有的靠在牆上熱烈接吻。
看來宴會是夠特殊的,是特意為男人女人舉行的聯歡晚會呢。
我不由為這些男女的大膽開放而瞠目結舌,又忍不住將身子伸出陽台去看。隻見靠裡麵牆根處,昏暗的燈光下有一張沙發或者貴妃榻,榻上一紅一黑兩條鬥篷正在翻江倒海地折騰得起勁。這時我纔看清,這些男人女人的鬥篷裡幾乎都是不穿衣服的,撩起鬥篷便就赤身裸體,十分便於男女之間的情愛活動。
這麼多男人女人聚集在一起搞淫亂活動,實在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
這難道就是西歐幾百年來培養起來的上流社會的流行活動?我不由心中感到嘆服,這時音樂的節奏更加緩慢了。
中央那對年輕的男女依然跳得很是投入,其他男女一對對地圍著他們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圈。
一條條鬥篷隨著人體的運動,時時露出一條條雪白粉嫩的大腿和素腰,在彩色的燈光照耀下,實在使人耳熱心跳。
我為整個大廳中熱烈瘋狂的氣氛所感染,屏住了呼吸,雙目如夜遊症病人似的死死盯著大廳裡的一舉一動。突然,我的目光落在了右邊的牆角上。
我也不知道我的目光怎麼會盯上那個角落的——是天花闆上射下的流動燈光將我的目光引過去的,還是那牆壁邊上站立著一個持矛的冑甲鐵人反射的光亮吸引了我,或者說純粹是我的第六感覺?
應該說都不是,是那冑甲鐵人前貴妃榻上的一對抱得緊緊的男女,將我的目光牢牢地吸住的。那紅色的鬥篷裡裹著的女人也許是月子吧?隻是這麼一瞬間的想法,我也無法說出是什麼道理。
可是,有了這一瞬間的想法,便不肯放棄這個念頭了,死死地盯著那撲在男人懷抱裡的女人,從鬥篷中露出的雙腿看,一點兒也沒錯,是月子。雖說燈光很昏暗,但那白得有些透明且十分柔嫩的,微微彎曲著的膝蓋和那圓潤的小腿肚,以及細細的跟腱和形態優美的小腳,這無疑是我看慣了的月子!而且她此時正在舔著那男人的脖子,那露在外麵的紅嘴唇,還有那有些誇張調皮的小鼻子,尖尖可愛的下巴以及線條柔美的頸項,這一切都說明,那女人百分之一百是月子了。
“可是,她會如此……”
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這時又見那女人的紅嘴唇慢慢地翕動著,鬥篷下伸出兩條雪白的粉臂蛇似的繞住了那男的脖子,這似笑似嗔的嘴唇,那玉石似的手臂,再也不會是別人了。
“這麼說,月子怎麼會在這裡的呢?”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好像是對我的嘲笑,天花闆上的燈光又一次轉到了月子的臉上,隻見她嬌喘籲籲地微張著嘴,我終於忍不住大聲地叫了起來:
“月子……”
可是陽台上怎麼大叫,下麵是聽不見的,眼看著月子被那黑鬥篷的男人抱住了,下半身露出了鬥篷外。猛地,月子的下巴朝上翹了起來,身子一下子迎合了上去,雙腿像肚子朝天的青蛙一樣彎曲著在空中晃動。
我的眼睛再也不動了,死盯著月子的那雙大腿。隻見那男人的腰開始運動起來,月子雪白的雙腿也合著男人的節奏抖動起來,我有些忍受不住了,目光開始朝別的地方遊移開去。
可是到處都一樣,男人與女人成雙成對地扭在一起,隨著緩慢的音樂節奏,蠕動著,抽泣著,顫抖著,喘籲著。整個大廳就像一個巨大的海洋一般,裡麵湧動著甘美的嬌喘和愛欲的波濤。
是的,這裡已成了極樂世界,就像那西洋的繪畫一般,成了一座夢中的酒池肉林,愛的慾望在這裡泛濫,情的火焰在這裡橫流。還有那月子,那麼自由奔放地撲在陌生男人的懷裡,盡情盡興地品嘗著愛欲的甜蜜。
此情此景,我怔住了,我省悟了,我叫嚷了起來:
“這傢夥,Z先生……”
隻有Z先生才能想出如此的花樣來,是他有計劃地安排這樣的場麵讓我來看的!這麼多的男人女人極盡淫亂之能事。而且將月子也卷進去,讓她在眾多的男人懷中翻滾、呻吟,讓我獨自一人在此欣賞觀瞻,讓我的心充分地受過了這淫火燃燒之後,再孤零零地回日本去。
“這卑劣的小人,魔鬼!”
我又一次叫喊著,緊握拳頭沖向門口,在那鐵把手上拚命地敲擊。
“怎麼啦?”
門外剛才的那位姑娘看我臉色慘白,不由得緊張地問道。我喘著粗氣沒頭沒腦地問她:
“這裡要到幾點結束?”
姑娘見問有些不知所措:
“半夜,也許明天早上……”
我聽了她的回答,不由自主地又一次回頭看了看下麵那貴妃榻上的月子和那男人。
兩人依然抱在一起,隻是那男人此時好像告一段落,上身擡了起來,於是底下仰麵躺著的月子的胸脯便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了。馬上引來邊上幾位男女歡快的目光。他們這些人看人家就像是在觀賞什麼動物一般,當然他們自己也是十分大方的,隨便你怎麼看他們都無所謂的。這樣的遊戲要到明天早上才能結束?
我想著,突然感到胸悶想吐,於是便對著那姑娘哀求道:
“請讓我回去吧!”
這樣不要臉麵、不顧廉恥的場麵,我是實在看不下去了。
那天夜裡,我從城堡出來後,便駕著車徑直回了賓館。
一路上,我不斷地開啟車窗迎著刺臉的寒風朝外麵吐口水。
我是感到太骯髒了,整個身子都髒得不得了,連嘴裡的口水都髒得難以嚥下。那樣的地方,捲入了那樣一場淫亂的旋渦裡,我心裡真正是懊惱透頂,感到自己健全的精神和身體都受到了無限的汙染。
我絕不會與那些傢夥同流合汙,自以為戴上一副麵具,便可以不知廉恥地盡情搞淫亂活動,而且自己的行為又成為別人觀賞的東西,別人的行為變成自己快樂的享受,這樣不知羞恥的狗男狗女與畜生還有什麼兩樣呢?
深夜的公路上,我的車以飛一樣的速度,才兩個小時便回到了巴黎,一心隻想快些從那個魔鬼之地逃脫出來。然而,接下來我乾的事情卻實在使自己目瞪口呆了!我的汽車沒有回賓館而是直接去了聖但尼地區,在那裡我出錢找了個妓女。以前去那裡看到那些站在路上拉客的妓女,心裡總是很厭惡,感到自己再不濟事也不會去找她們那樣的女人,可是這天夜裡我跟著了魔似的再也不能免俗了。一路上我心裡是在對城堡中的那些人感到厭惡、唾棄,但身子卻不爭氣,兩腿之間的那個東西,一直雄赳赳的不肯低頭。
要平息一下這體內躥起的火焰,看來隻有這唯一的辦法了。
本來去那種地方找一個妓女並去那髒兮兮的下等旅館,心情便會變壞,甚至就會從此一蹶不振,可那天夜裡卻完全不同,自始至終我鬥誌昂揚,床上的一切工作都急不可耐。
結束時,那女人竟讚揚我是個“好男人”。這當然是她有意奉承我,但我聽在耳裡卻感覺不壞。總算我與一個女人平等地結合了,這對我來說甚至有點兒自負起來。我心情舒暢地與那妓女告別,摸黑回賓館,一路上自己也好像體驗到了城堡中那些男女嘗到的滋味,感到有些平靜下來。可是我知道今晚我在城堡中受的刺激實在是太深了!
實際上我心裡有數,剛才與妓女相擁時,我腦子裡全是城堡中的鏡頭:在大廳裡,在天花闆上射下的柔和燈光中,男人與女人擁抱在一起的鏡頭;一個女人仰麵躺在沙發上,男人趴在她身上,鬥篷中伸出的兩條雪白的腿在空中搖曳的鏡頭;在牆壁邊,女人雙手撐著椅子靠背,可愛的臀部從鬥篷中露了出來,一個男人上去從背後將自己埋進去的鏡頭;在他們對麵,男人癱坐在沙發裡,扒開襠裡的那根葫蘆,被一個女人抓在手裡幸福地貼在臉頰上的鏡頭。
另外還有一個最刺激的鏡頭,便是在一張貴妃榻上,一男一女主動地撩開自己的鬥篷,相互愛撫了一會兒,那男的便一下子撲到了女人的身體裡,那女的就是月子,那男的小小的個子,身材微胖,他們兩個嬉笑著好開心的鏡頭。
這些鏡頭似走馬燈般地在我腦子裡旋轉,使得我的精神猛增,起勁地在妓女的身上耕耘。
我到底是在幹著怎樣的傻事呀!
我心裡發誓與他們勢不兩立,可腦子裡卻無法擺脫他們的影子,最後竟忍耐不住去找妓女發洩,我不由得為自己的意誌薄弱而感到失望。不過,儘管是妓女,但對我發熱的腦子、發狂的身子還是十分有效的,發洩掉以後,我的身心都慢慢地冷靜下來,對那些傢夥的所作所為也開始理智地去看待了。
這樣看來,人的慾望是不能過分壓抑的。在禁慾主義時代,人們的自由被剝奪,被扼殺。表麵上清欲寡念是一種道德的標榜,但實際上卻是十分法西斯的殘酷手段。二戰前的日本實際上也有過這樣的時期,其他的國家也一樣,可以說強製推行禁慾主義的國家,本質上都是法西斯主義的國家。
情愛,或者說性愛,本來是人類最根本、最自然的東西,堂堂正正地去追求,這實在是真正的民主主義者。
受著城堡的刺激,我的腦子裡產生了這些奇妙的想法,再以此去對照一下城堡中大廳裡的人們,便似乎有些明白,他們為什麼敢那麼堂堂正正地追求性愛。
本來,男女情愛是應該避人耳目、私下進行的事情,我是這樣,所有的日本人都是這樣受的教育。
當然,在日本,也許會有男女混交的淫亂活動,但那一定是那些人喝醉了,吃了什麼藥物神誌迷糊的情況下才會發生。正常的男女之間是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的,這是精神有毛病的人所為,在正常人之間是不可思議的。
可是城堡裡的人,都是十分正常的人,舉止看去也應該是有身份地位的,可他們竟會如此行為,我實在是感到太意外,太吃驚了!如果在日本,即使舉行那樣的活動,與會者也一定是羞羞答答、半推半就的,可在城堡裡,我卻沒見到一個這樣的人,他們全部都全神貫注地享受情愛,完全不顧忌別人怎樣看待自己。不僅如此,別人看自己對他們來說還是一種光榮呢。那樣的道德觀念是怎樣產生的呢?
我不由想到一部美國電影,一對白人夫婦在黑人奴隸麵前,堂堂正正地進行著房事。當時還是種族歧視的年代,所以他們也不感到羞愧和彆扭。美國如此,比其歷史悠久的歐洲也許更應該如此了,他們那些所謂的上流社會人物,也許血液中就有著這種不以為恥、不感到彆扭的因子吧?“可是,儘管如此……”我腦子盡量冷靜地思考著,但心裡還是感到一陣陣的噁心。
即使戴著麵具,可在那麼多人麵前,自己的葫蘆能鼓起來嗎?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己有信心使一個女人快樂嗎?
老實說我是沒有這樣的信心的,也許受著周圍氣氛的影響自己一時可能興奮起來,可真要拿出東西來的時候,我一定會臨陣脫槍頭的。
這時我不由又想到以前讀過的一本歐洲的小說來。小說中描寫一個老修道僧,將自己已經無力昂起的陰莖硬讓一位美麗的少女用手揉搓,並且嘴裡還不住地誇耀自己的東西——“這麼小,這麼無動於衷”,以此來達到一種精神上的享受。
這麼小,這麼無動於衷,在歐洲也許並不是件很丟人的事情吧?
假如在日本我也這樣對人叫道:“現在我陽痿,但總會有逞能的時候的”,這行得通嗎?
可是,我捫心自問,到底是沒有這個勇氣的。在日本,不管與誰,即使是夫妻之間,性愛絕對是私密的事情,是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的事,所謂隻可意會不可言傳,這就是日本文化。
想到這裡,我發覺我對性的感受和認識,其實是非常典型的日本式的。就像人們常說的“神秘是金”那樣,隻有在偷偷摸摸的陰暗之處我才能發揮出一個男人的作用來。
像我這樣的男人,與那些城堡中不知廉恥的傢夥絕對是格格不入的。所以說,我與女人發生關係的行為,在精神上、肉體上與那些傢夥是有著本質不同的。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戒律”這個詞來了。
以前在英國留學時我就感覺到,對歐洲人是有必要使用“戒律”這個詞的,因為再怎麼過分嚴厲的戒律也無法壓抑這些歐洲人的慾望的。
本來基督教就是以慈愛、禁慾、自製的麵目創始的。奧古斯丁斷言,“性是對高尚精神的最大威脅”。到了中世紀,基督教會更是將性行為單純地認作是人類繁殖的需要,而完全否定其樂趣性。這也是他們深深地知道,歐洲人的性慾是非常熾烈的,如不加以限製,那是一定會禍害無窮的。
這戒律到了近代,十七、十八世紀也還是提倡的,所以法國形成了晚婚的習俗,但另一方麵強姦、娼妓泛濫也成了一大社會問題。當然在那樣的習俗製度下,沒有錢的窮人隻好以自慰來解決問題,可這也要被教會強製地要求反省、懺悔。當時的有識之士也大都視自慰是一種罪惡,相信其是會給人的身心帶來巨大傷害的罪魁禍首。
現在我知道這完全是瞎說的東西,可當時他們如不採用這樣的方法,是實在無法遏製人們狂風巨浪似的性慾泛濫的。可是,戒律畢竟是戒不住的,越是壓製慾望越是強烈,看看當時的社會,犯戒的事情頻頻發生,加之於罪卻還是屢教不改。特別是法國的教會極端的形式主義,偷盜、詐騙、姦淫等行為,隻要在上帝麵前懺悔便能得到原諒,於是這戒律便形同虛設,那些屢犯屢改、屢改屢犯的人便屢見不鮮了。
不過,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日本民族從古以來對性的熱情和慾望與歐洲是不可同日而語的。江戶時代有所謂的白相人,但也隻是將女性作為一種出風頭的裝飾品,無論是在性慾上還是在體力上都不是歐洲人的對手。
這也許是遊牧民族與農耕民族之間的差別吧。不過,明治維新以後,日本曾將西歐的所謂文明,包括他們對性的戒律都囫圇吞棗地吸收過來了。這是因為當時認為西歐的東西全部是文明的,現在想想,這段歷史實在是愚不可及的啊。
由此而產生的結果,便是本來對性並不具有強烈慾望的民族,卻引進了異國的戒律,再經過學校教育進行美化,這樣一來,關於性的表麵的東西開始成了道德,而本來的日本民族傳統的東西卻慢慢地丟失了。
現在看來,近代文明將西歐的那些戒律徹底地衝垮了,那些城堡中的人們,那些光天化日之下的男歡女愛也許就是性的本來麵目,而日本人含蓄的、羞恥的見不得人的那種思想,倒反而是因錯誤地引進了西歐的戒律而造成的後遺症。本來嘛,閃耀著生命光輝的性愛,怎麼會是見不得人的呢!
我回到賓館,沖了個澡,鑽進被窩這麼思索著,再看看錶已經是淩晨三時了。
明天,不,應該說是今天下午要乘飛機回東京,上午十一時前必須從賓館出發,因處理東西什麼的需要時間,看來得抓緊時間休息了。
盧瓦爾與紅城堡一個來回,又去找了個妓女,身體應該是很疲倦了,但腦子卻格外興奮。於是我隻好盡量強迫著自己慢慢地進入夢鄉。
我醒來已是早上八時。開始整理行李時,想起昨夜離開城堡時那位姑娘給我的一盤錄音磁帶。
這是我昨天去城堡前給Z先生打電話時向他索要的。內容昨夜已在回賓館的途中聽過了,“爸爸,媽媽,我很好,不用擔心”,就這麼一句話是月子說的。不過我聽在耳裡,卻感慨萬千,百感交集,不由連著反覆聽了好幾次。
當然,錄音是一成不變的,但我聽著聽著卻不由想到,他們為這錄音是怎樣向月子說明的?月子自己在錄音時,又是怎樣的心情呢?這都是無可解答的問題,不過Z先生按我的要求錄了這盤磁帶,心裡還是感謝他的。
當然,Z先生昨夜舉辦的宴會,實在是令人看到了他們醜惡的麵貌。他們是那樣一群淫亂不堪的白相人,但另一方麵他們又確實誠實守信,如允許我去城堡觀看月子受調教的情景,給我用電子郵件傳送錄影等。
看來他們真是一群怪物,是一群與社會格格不入,但又吻合得絲絲入扣的怪人。
這盤錄音當然是我這次巴黎之行的最大收穫,有了錄音,擔心焦慮、血壓升高的嶽父嶽母也許可以安心不少吧。
我將錄音小心地裝入紙袋裡,放入隨身帶的行李袋最下麵。然後開始整理行李箱。
這次來了一個星期,因為是一個男人的單獨旅行,所以東西不很多。
大概用了一個小時,便將行李整理完畢,再檢查了一下房裡有什麼遺忘的東西,然後突然想到要給Z先生打個電話。倒沒什麼大事,隻是想就月子錄音之事對他表示一下感謝,同時再確認一下我回東京後是否能繼續給我傳送錄影。
可是這麼早Z先生起床了嗎?
昨夜的宴會Z先生肯定是參加的,我雖沒看到他,但玩到早上的他,現在也許睡得正香呢。
抱著試試看的思想,撥通了電話,不料稍微比平時鈴多響了幾下,Z先生卻接電話了。
“您早。”
我慌忙問候了一聲,便對他提供的月子錄音表示感謝。他聽了這話便問道:“這樣可以嗎?”我回答:“完全可以了。”接著他也是當然的問話:“昨夜的宴會感覺怎樣?”
這應該是當然的,但我還是感到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使我又一次回想起昨夜城堡中那些不堪入目的情景:“這種事第一次,非常……了不起。”我一邊想著稱讚的形容詞,一邊斷斷續續、結結巴巴地回答。“謝謝。”Z先生聽後道了聲謝,突然話鋒一轉詢問道,“以後那樣的宴會,您希望參加嗎?”
不知該怎樣回答。我去參加那樣的宴會,想一想就渾身起雞皮疙瘩了,還有如果碰上月子怎麼辦?
我怔怔地一下子沒有了聲音,Z先生也許是察覺了我的心思,便又換了個話題:
“今天您要回去了?”
“是的,假期已經沒有了……”
“下次什麼時候再來?”
“看來短時期內是不會來的。”
“那麼聖誕節吧?”
Z先生這麼說著我不明白什麼意思,便追問道:“聖誕節?”
於是Z先生那發音標準漂亮的法語又接著說:
“來得及的話,我們將月子作為聖誕節的禮物送還您。”
“真的?”
“當然,隻要您願意的話。”
算來到聖誕節還有一個半月,到時Z先生要求的調教期或許也夠日子了。
“這樣的話太感謝您了,不過我在日本期間,錄影請務必別忘了寄呀。”
“這當然,我們是不會違約的,所以,請您也務必遵守我們的契約。”
“好的。”
我點點頭,馬上有一種完成了一件大事情的充實感,又一次連著說了兩遍“謝謝關照”,然後輕鬆地將電話掛上。
中午前,我結了賬朝機場出發,心情倒也不壞。當然也沒什麼令人歡喜的事情,隻是心頭有些空空蕩蕩的感覺。這理由大概就是剛才的電話,Z先生答應在聖誕節前讓月子回家。
月子終於要回來了。在巴黎歡度聖誕節的彩燈光輝中,月子將回到我的身邊。Z先生是說“作為聖誕節的禮物”這樣的話的,這確實是最美好的禮物啊。
我眺望著車窗外巴黎廣袤的晚秋景色,想象著這裡將馬上會掛上許多彩燈。凱旋門、香榭麗舍大街,將會沉浸在燈的海洋裡,我與月子將會手牽著手、肩並著肩在這海洋中徜徉。此時此刻,我的腦海裡已經蕩漾起了那首慶賀聖誕的歌曲了,在嘈雜的巴黎街道,那歌聲似乎正在此起彼伏地迴響著。
Z先生不愧為幹大事的人。
在去機場的路上,我腦子裡這樣假想著與月子的重逢,籠罩在一種幸福的氛圍之中。
可是到了機場辦完登機手續,與一大幫日本旅客一起等著上飛機時,心情又開始漸漸地回到現實之中來了。
Z先生說聖誕節讓月子回來,這隻不過是一個約定。從時間來說比最初定下的日子要早半個月左右,這樣的時間裡是否能完成對月子的調教?如果不行,那麼聖誕節到了也還是不能讓月子離開城堡的。所以說,現在僅僅是個口頭的許諾,能不能實現還不能確定,所以對Z先生他們的感謝也還為時太早。
我從腰包裡拿出筆記本查了一下,12月聖誕節前後的日程,發覺沒什麼預定。一般的公司機關都是12月23日放假,所以22日工作都告一個段落了。到28日的正式上班,有五天的時間,這時很多人都會去海外度假旅遊。
總之,這期間至少有四到五天的時間,先向醫務局長說好,不要臨時派我值班什麼的。我這樣盤算著,眼前突然便浮現出醫務局長為難的表情:“又要休假啦!”如果這樣,我將怎樣回答呢?如果他說不行,我可是不能不行的呀!我這麼胡思亂想著,便在筆記本的12月23至27日的空白裡填上了“去巴黎”的字樣。
接著我又去機場免稅店買了些送給醫院裡同事的禮品,便登機了。我的座位是商務艙,靠窗的位子坐著一位五十來歲好像是來巴黎出差的男子。見我過去,他又朝我看了看,不知在他眼裡我是個怎樣的人,是將自己的妻子送到城堡裡去托給一群流氓惡黨的傻瓜吧。當然他是不會這麼認為的。
我這樣自作多情地想著,在那位男人的身邊靠走道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已經是11月初了,觀光旅遊的旺季已經過去,但機艙裡還是人滿為患。起飛不一會兒,開始供應午餐,我先要了葡萄酒,吃飯時又要求加了幾次酒,所以到吃完飯時,已經有些醉意朦朧了。
看來是昨夜玩得太厲害了,所以現在身體感到倦怠,喝一點酒便馬上湧上心頭來。
不一會兒,空中小姐將餐具收去,又端上來蛋糕和水果,接著又問要什麼飲料。我稍微想了一下,要了白蘭地。葡萄酒後又喝了不少別的酒,現在再要白蘭地,可能會醉得更快,但想到又沒什麼事情,喝醉了睡覺正好。
我邊上的那位男子用完餐後要了咖啡,開啟座位上的電視機,正在看電視。我順便瞅了一眼,發現是在放映什麼中世紀的西歐故事片。也是在城堡裡,一個穿著胸前鑲著花邊的古代服裝的男子,手裡拿著一個燭台,另外一位貴婦人站在牆邊,嘴裡在嚷著什麼。我不由聯想起紅城堡來,雖然馬上明白這不是紅城堡,但這念頭一旦產生,思緒就再也無法掐斷了。
今天夜裡,紅城堡中還會不會舉行像昨夜那樣的宴會?也許是不會了,但昨夜看到的月子在貴妃榻上與一個男人纏綿的情景卻已在我腦子裡定格了。自從離開城堡後,我一直都在擔心,月子在那個身材微胖的男人之後,又會與什麼男人繼續呢?那些周圍的男男女女又是怎樣看待月子的呢?其他的男人會不會對月子有好感而將她抱在懷裡呢?
這一連串的問題,使我有些心煩意亂,但同時又感到,在想到有關月子的事情時,自己總喜歡使用侵犯呀、強暴呀的詞語,這其實某種程度上反映了我的心境。那麼這些詞語使用得是否恰當呢?平心而論倒也不見得。
譬如說昨天夜裡的宴會,月子手腳完全自由,如不願意完全可以逃避,至少可以掙紮一下叫喊一下的吧。實際上,昨夜那大廳裡也有幾個女人對男人的邀請無動於衷、置之不理的,並不是每個人必須參加那淫亂活動的。手裡端著酒杯,邊喝邊觀賞著,自己並不參加者也是為數不少的。
可見月子是不想逃避,起碼在外人看來,她對那男人的行為並不感到討厭。
如果為此去向Z先生抗議,那麼也許他馬上會反駁道,這就是他們對月子調教的成果。
可是一個女人難道真的就這麼簡單從精神到肉體一下子就被調教好嗎?即使是十分專業的男人,要將一個對性十分冷淡、毫無興趣的女人調教成一個熱情奔放的正常女人,這事實上可能嗎?
我可以明確地說:“不!”但是看了月子的情況,又不得不說:“能!”而且這是我親眼看見的,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那麼,這女人到底是個怎樣的東西呢?與一位素不相識的男人待在一起,受他的調教,受他的挑逗,難道身心真能達到快慰嗎?
老實說,我認為是不可能的,也許我太古典,太保守,但我堅信女人是要男人真心誠意地去愛才會得到快慰的。首先要男人真誠的愛情,沒有這種精神上的信賴感,女人是不會感到幸福的。實際上許多有關性愛的書籍中也是這樣寫著的。
但是月子怎麼啦?按她的例子來看這一切都是錯誤的了。書中有這麼多敘述的道理,強調女人需要精神方麵的東西,如果以月子的例子來看,這完全應該推翻了,女人隻要給她刺激就能感到幸福了。那麼,迄今為止那些書上的理論便都要重新寫過了。
我想到這裡,又要了一杯白蘭地和一盤乾酪。剛才隻想喝著酒快些睡著算了,可現在喝著想著,腦子卻越來越興奮了。
老實說,看了月子的一係列表現,我發覺了一個不爭的事實,這就是女人的快慰並不需要男女愛情這樣的精神因素的,這個發現使我很是狼狽和尷尬。但反過來想想男人,不也是一樣嗎?
就拿我自己來說,用手揉搓幾下,不是也會噴出東西而達到快慰的目的嗎?又例如男人去風流場所,讓素不相識的女人進行色情按摩,不是也能達到同樣目的嗎?
如此看來,純粹物質性的刺激能使男人達到快慰的目的,那麼女人也應該一樣的,這又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呢?這也許便是男人的一廂情願,認為女人是不同的,或者說希望女人是不同的。這實在是男人自私心理的一種表現。
再想想女人的自慰方法,不也是用什麼工具的嗎?當然工具有各種各樣,有的用手指,有的用床單什麼的布料,有的用商店裡買來的陽具,但使用這些東西都能促其得到快感,這一點應該是共同的呀。
也許會有人懷疑:由這樣的方法得到的快感是否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快慰呢?
這就要從醫學、生物學的角度先來分析一下男人女人的生殖器官有什麼相異之處了。但是現代科學發現,男女的器官除了形狀不同外,在作用與感覺上都幾乎沒什麼兩樣,那麼就可以斷定,男人能感受到的東西女人也一樣。由此可見,純物質性的刺激能給人帶來快慰,這一點男女是相同的,是十分自然的現象。
不過嚴格說來,即從進化學的角度來看,兩者還是有些差別的:首先女人的性器與男人相比已是相當退化了,達到快感的**時,表現也不在射精的形式。其表現的過程要比男人緩慢,或者說煩瑣許多。而且女人的性器十分複雜,表麵的撫弄並不是主要的手段,真正要達到**一定要深入到裡麵的刺激。
現實生活中,男人的東西插入女人的身體裡麵,即使沒有精神上的因素,女人那裡麵是否能感受得到刺激呢?這一點是很重要的。換句話說,使用男人以外的無生命的工具,這種完全沒有感情的東西,女人是否能達到**呢?要弄明白這一點是十分重要的。
想到這裡,我不由想起一句話來:“男人追求的是性愛,女人追求的是情愛。”這是一本什麼書裡的話,也許是日本作家寫的吧,我認為這話是十分準確地道明瞭男女之別的關鍵所在的。
確實不錯,遇上漂亮美麗的女人,男人儘管裝腔作勢的,但骨子裡盼望的目的隻有一個,就是怎樣將那女人搞到手。與此相反,女人遇上一個男人,她則要求男人對她甜言蜜語,請她去餐廳用餐,送她高階的禮品,很少有女人碰到男人馬上就與其同枕共眠的。這樣的不同,就說明男人追求的是物質,女人追求的則是精神性的東西了。
再進一步考慮,男人沒有愛情照樣能與女人發生關係,可女人(除了特殊的女人如妓女之類的)卻不同,沒有愛情的基礎,一般說來是不會隨便與人發生關係的。這個事實如果承認了,那麼就可以得出結論:“女人以身相許的是她的愛。”那麼男人真正的愛是什麼呢?是與女人發生關係嗎?回答是不對,能否長時期地與女人保持關係,這纔是男人真正的愛。
當然,人有千差萬別,情況也不可能千篇一律,但大緻上是不會錯的。這當然是我個人的經驗或者說意見,但也是我一位對男女關係頗有研究的專家朋友的意見。
那麼,“女人以身相許的是她的愛”,如此說來月子則應該是對我有著愛的。這愛到底有多深且不去說它,與我結婚以身相許這應該是一種愛的表示了。但不幸的是,這愛隻有非常短暫的一段時間,這實在令我無法明白。
月子為什麼離開我了呢?這理由我不明白,當然男女之間的悲歡離合本來並不一定要有十分具體的理由的。關於這一點,我的那位專家朋友的書中也是這麼寫的,我心裡也理解,但還是不明白;隻有一點是明明白白的,這就是月子與我是漸行漸遠。
現在回想起來,心情還是十分沉重,我與月子的關係隻保持了一年,而且大多數都是我一廂情願的。在發生關係時,月子有時也會呻吟,也會激動,但卻完全不是那種發自內心的自然的東西。總給人一種痛苦萬分、討厭嫌惡的感覺,每當此時,我心裡便會產生一種無名的焦慮,動作就會更加粗暴,更加不近情理,更加地隻顧自己,更加地僅僅為了發洩一下而已。
我不考慮月子的感受而隻顧自己的結果,便使月子漸漸地產生厭煩、冷淡的情緒來。當然這隻是我的所想,到底月子為什麼在性方麵討厭我也說不出確切的理由來。換一句話說,月子對我產生厭煩,發展到從精神到肉體都不願觸碰我,這都是由於我的原因造成的。
問題難道就這麼簡單嗎?月子僅僅是因為對我的不快而產生對性的厭煩嗎?這樣的疑問從最近月子的一係列行為中漸漸地更加強烈了,同時對女人我則越來越看不懂了。
可以說就月子的例子來看,她是不愛任何人的,我當然沒直接問過她,但看她受調教的過程,便明白她與任何男人都可以發生關係。當然實際上在那城堡裡,每天接受著不同男人的調教,要對哪一位男人固定地傾注自己的愛情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月子在與所有的男人發生關係時,看得出都是感到了快慰的,這不隻是她的矯情做作,這絕對是發自內心的真正的快慰。這樣看來,就可以認為女人沒有愛,她的身體也能感到快慰,不用什麼精神性的東西,隻要給予她一定的物質性的刺激,同樣能激起她的熱情來。
我想到此,不由一口喝乾了杯裡的白蘭地,嘴裡情不自禁地嘟噥起來。
看來那書裡寫的“女人沒有愛情是不會產生激情”的說法是錯誤的,應該改成“女人沒有愛情照樣會產生激情”纔是。
這也許是我的一大發明也未可知呢,起碼這一發現使像我這樣對書上的東西囫圇吞棗、全盤接受的男人是一個極大的諷刺。
當然物質性的刺激也是需要一定的技巧和氣氛的,這也是書裡說的。“男人用眼睛感受性,女人用耳朵感受性。”這也許是不錯的,城堡裡的那些傢夥不是一邊用手撫弄,一邊在月子耳邊甜言蜜語的嗎?而且還配有悅耳的音樂,以此來製造優雅的氛圍,從而使得月子產生快慰。不過有一點需要說明,這種情況有一個條件,便是女人絕對不能是處女。隻要不是處女,不管其對性是否冷淡或者厭煩,這樣的方法都是能夠奏效的。
“這麼說來……”我於是有些恍然大悟,“女人的身體也許就是這麼回事。”
我的眼前好像突然出現了一條明亮的地平線,聲音不由自主地大了起來:
“女人原來就是這麼回事呀……”
坐在一旁正在看電視的男人眼睛馬上朝我這一邊掃了一下,看他閉目無聲,以為他睡著了,原來還醒著呢。
我一下子難為情起來,為了掩飾自己又向空中小姐要來了杯白蘭地,這下不敢出聲了,心裡默默地唸叨:
“女人也是個貪慾的東西呀……”
這裡我使用貪慾這個詞不知妥當不妥當,但女人也好色這一層意思便是我想表達的。本來隻認為男人都好色,現在才知道女人也一樣,隻要情況許可,她們也是十分積極願意接受男人的。隻是長期以來,宗教、道德將女人束縛得緊緊的;到了現代,婦女解放,掙脫了這些束縛,女人的奔放和好色就大大地出乎男人的意料,可以說是達到了“貪慾”的程度了。
想到這裡,我的心情莫名其妙地感到輕鬆無比,白蘭地喝得更加有滋有味了。這已是第三杯了,感到有了些醉意,但卻是十分舒適的醉意。我拿起叉子叉住一塊乾酪放入嘴裡,一股熟悉的奶香味便一下子在口腔內散發開來,腦子裡的思緒又像開無軌電車似的奔騰起來。
但是,沒有愛情的關係對女人來說也許隻是一瞬的吧?這一瞬間她們的腦海裡會想些什麼呢?譬如男人自慰時腦子裡會想象他喜歡的明星或者色情的場麵,女人也一樣吧,會想象著她們偎在自己喜愛的男人懷裡嗎?以前有一種說法叫“自慰寵物”,這是說男人在進行自慰時,腦子裡便會想象自己最喜愛的女人來,這對女人也一樣適用吧?至少有了這樣的想象,便更會增加歡快的感覺吧?
想到這裡,我不由放下手裡的酒杯琢磨起來:“月子想象的男人是誰呢……”
心裡想最好是我,但卻沒有十分的把握。但如果是別人,又想不出具體的人來。月子也許確實是不愛我,但也沒有她愛的男人呀。應該說月子是不愛所有的男人的,愛的隻是她自己,所以對男人、對性才會如此冷淡厭煩的。
“如此說來……”
我突然想起半個月前在六本木的一家酒吧聽到的事情來了。那天我與大我三屆的校友安達醫生一起去的那酒吧,他對女人的事喜歡刨根問底,那天與那些酒吧的小姐談到興奮處,他便問起了女人的自慰問題來。
於是小姐們便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我從來不幹那種事”啦,“幹了那樣的事情,平靜下來心裡會很空虛的”啦,大都是抱否定態度,隻有一位小姐說“並不討厭的”。於是,安達又追問道:“你在那瞬間腦子裡想什麼男人嗎?”
“這個嘛”,小姐仰麵想了想答道,“好像並不想自己喜歡的男人”。那麼想誰呢?安達刨根問底的興趣上來了。“要說想,好像總是些流氓暴徒之類的男人,想象著被他強行……”小姐的話不想卻引來其他小姐的點頭認同,於是我與安達不由得不可思議起來了。
為什麼呢?我在表示驚嘆的“哎……”的同時,又問那小姐,得到的回答是遭受強暴,刺激強烈,印象鮮明!
月子有過這樣的想象嗎?不!看城堡中那些男人對月子的調教,便可明白月子受到的正是名副其實的強暴,所以她不會也不用想象的,因為事實本來就是如此的呢!
想到這裡,我突然感到再也不敢想下去了,於是一口喝乾了杯中的白蘭地,努力使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將座位的靠背盡量地朝後放下,仰麵躺下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Samba,一種節奏很強的音樂。
Aurelius Augustinus(354—430),古代基督教會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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