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郵

晴空萬裡之下,日本列島盡收眼底。

現在坐在飛機裡能看到的是一片陸地和彎彎曲曲白波翻滾的曲線。也許是鹿兒灘到九十九裡濱之間的海岸線了。飛機慢慢地將這海岸線拋在了身後,進入千葉縣的內陸,空中小姐已經在廣播說飛機馬上要在成田機場降落了。

已經不知多少次從國外回來,已經不知多少次俯瞰了日本列島的空中景色,可是卻沒有一次比今天看到的景色更加美麗和親切。我的祖國,群山是那樣翠綠,土地是那樣豐饒,海岸又是那樣多姿多彩。與這幾天看慣了的沙漠、黃土與單調的草原相比,日本真是一個沙漠中的綠洲、汪洋中的黃金之島了。這是平時乘飛機回來也有的感覺,但今天卻格外強烈和鮮明。

是的,我是日本人,是生於斯長於斯的青山綠水間的兒子。這坐落在浩渺大洋中金光閃耀的島嶼,便是我的祖國,我的故鄉。我這麼思想著,不由激動得熱淚盈眶起來。

到底是怎麼了?在天空裡隻是看到日本的島嶼便會如此傷感,心裡在為自己感到莫名其妙,摘下眼鏡,看著手背上沾著的淚珠,巴黎發生的那些噩夢似的往事,又清晰地浮現在了我的頭腦裡。

其實,我在飛機上腦子也一直沒有休息過,對這次發生的事情,我是反反覆復地思索著。首先,月子一個人留在紅城堡裡,生命是不會有什麼危險的,當然她會在那裡接受各種各樣的調教,她的性情也許會由此而產生一些變化,但外貌是不會有什麼變化的。月子本人對這次事件將怎樣認為,暫且不去說它,到了日子她就會平安地得到自由,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所以說,問題應該是在東京,見到嶽父嶽母後怎樣向他們解釋,對兩位一心盼著女兒早日歸來的老人,將用什麼方法使他們耐心地等待。這委實是個非常棘手的問題,關於自己工作的醫院裡的問題,倒是要簡單一些,但要讓整個醫院誰也察覺不到我的陰謀,還是得處處小心纔是呢。

總之,最棘手的還是月子的父母親。要是他們對我產生絲毫的懷疑,要是我的言行中有一點點的破綻,我迄今為止的所有一切便會頓時離我而去。這當然是我極不願意想象的,但不怕一萬隻怕萬一,我與城堡中的人合謀綁架月子的事一旦敗露,嶽父肯定會暴跳如雷,嶽母肯定會氣瘋了的。他們肯定會將我當作罪犯,馬上報警,馬上趕去巴黎,馬上讓月子與我離婚,馬上與我斷絕一切關係,馬上將我從現在住的房子裡驅逐出去。等著我的肯定會是世人的責難,法律的製裁。

我越想越感到害怕起來,彷彿眼前已看到一張報紙,頭版的新聞是關於我的報道:《精英醫師製造假象,法國城堡幽禁妻子》《身為醫生,難治性冷淡症》《白日堂堂精英,夜晚猙獰魔鬼》。這一條條新聞將使我無地自容,我將無顏再見故鄉善良的嚴父慈母,我將無顏再見嫁在我隔壁城市的姐姐,我將無顏再見明年馬上要畢業就職的弟弟。還有,我工作醫院裡的教授、同事,獨身清高的護士長,喜歡說三道四的護士們,我的朋友、熟人、公寓的物業管理人,以及月子的親朋好友……我將從此身敗名裂,自毀一生!

我不由得有些精神恍惚了,在深夜靜悄悄的機艙裡,我竟忍不住害怕地想叫出聲來,馬上用毛巾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好一會兒纔有些平靜下來。然而沒過多久腦子裡又會這麼胡思亂想起來,反反覆復的好幾次,攪得我一夜不敢閤眼,因為一閤眼馬上就會感到有人在抓我,心慌意亂地馬上會睜開眼來。所以現在飛機快要降落了,可我的頭昏沉沉的暈得厲害。

現在想來,我應該留在巴黎才對呢。在那裡我可以每天驅車去城堡,看那些傢夥對月子進行各種淫蕩卑劣的調教,我會恨他們,罵他們,但我的心卻不會這麼感到害怕的。因為我是他們的共犯,與他們這些共犯者在一起,心裡便會踏實、平靜得多。

可是我現在回來了,眼下的日本是那麼平和壯麗,光明潔凈。儘管我心裡明白,這些美好東西隻是表麵的現象,對我來說,現在需要的,難道不正是這表麵的東西嗎?我表麵上應該裝得善良誠實、若無其事的樣子才對呀!

我正這麼想著,飛機開始下降了,空中小姐在報告成田機場已經到了。我聽著那小姐甜美的話音,心裡又一次告誡自己,一定要裝得善良誠實,一定要在這片土地上成功地奮鬥下去!

提著行李,通過了海關的檢查我出了機場,時間還隻是早上八時多一些,我於是徑直去了澀穀的月子父母家。因為有兩個大箱子,所以狠狠心叫了輛計程車,從機場到嶽父母家整整花了一個半小時,因為我電話預先告訴他們我今天回來,所以嶽父沒去上班,在家等著我。

平時我與月子一起去嶽父家,總是直接去裡麵的起居室的,現在卻不對,出來迎接的用人將我領進了平時招待客人的客廳裡,嶽父正坐在沙發上等著我。

“路上辛苦吧?”

“沒什麼……”

從嶽父的問候語氣中,我感覺出他並沒有懷疑我,於是不由鬆了一口氣,這時嶽母也從裡間出現在客廳裡。

“你回來啦。”

自從巴黎分手才一星期不到,嶽父、嶽母看上去蒼老了許多。這當然是因為這些天太煩心的緣故,我不由得有些內疚,默默地低下了頭,這時女傭端進了茶來。這女傭也在嶽父家裡幹了將近十年,平時是個十分熱情活潑的女人,但今天也很是收斂,手腳利索地放好茶,便一聲不響地退出了客廳去。

廳裡隻剩下我、嶽父、嶽母三個人了,兩位老人終於等不及了。

“情況怎樣?”嶽父先開口。

“那以後沒有訊息嗎?”嶽母跟著問道。

臨離開巴黎時,我已給他們打了電話,將大緻的情況做了說明,所以現在可以說的,便是再重複一遍電話裡說過的事情而已。但是,當我說到劫持者來電話時,嶽父還是有些不相信地問道:

“你能確定那一定是劫持者?”

於是我隻好向他解釋,電話裡他們將月子的情況及特徵都說得絲毫不差,應該說不會是假的。同時,又不失時機地強調現在不能輕舉妄動,靜待觀察纔是上策:

“總之,他們說我們隻要一報警,便馬上將月子撕票!”

我強調著法國的劫持者與日本不一樣,要殘忍無情得多。也許我帶著威脅的話起了作用,嶽父的肩膀都嚇得有些顫抖起來,嶽母更是帶著哭腔叫出了聲來:

“這絕不行的,快想辦法……”

“不要緊的,隻要我們不報警,月子會平安無事的。”

我安慰地說著,同時強調,隻要付錢就沒問題的意思來:

“我估計,他們不像什麼黑社會組織,好像是抱有某種目的的什麼人……”

“你怎麼知道的呢?”

聽我那麼一說,嶽母便緊盯著追問起來,我於是趕緊極力地保持冷靜,小心地接著說道:

“我也不太清楚,但從他們打來電話的口氣猜測,不會是黑社會的人,因為他們講話使用的語氣還是相當的溫和……”

“可是,他們要殺掉月子呀!”

“所以,隻要交錢,就沒事了。”

“要多少錢?”

“說是要三百萬法郎,要我們送去指定的地方……”

我小心翼翼地說出了關鍵的問題來,而且還比我支付的一百萬多了二百萬元錢。

“那麼你去送錢好嗎?”

“如果相信我……”

“當然相信你的囉!”

在返回日本的飛機裡,我設想著各種說服嶽父嶽母的方法,現在看來是基本奏效了。

“這樣的話,我想儘快再去一次法國……”

嶽母很是急切地盼望著能和心愛的女兒早些見麵,提出還想親自去法國一次。這心情當然能夠理解,但是據Z先生的話說,對月子的調教起碼要三個月的時間,所以我必須盡量拖延一下時間:

“我單位裡還有工作,不能馬上就去巴黎……”

“可是那關係到月子的生命,你妻子可是盼望著你去救她呢!”

“這我當然知道,我也想哪怕早一分鐘也好,去將月子救出來,可是對方不來聯絡,我們去了也是沒辦法的呀。我已將我東京的聯絡地址告訴了他們,先等兩三天看看,我想這期間會有電話來的。”

“你這樣有把握,真的不會出問題?”

“不會的,從他們的語氣中我感覺得出,再說我們也不能顯得太急,太沉不住氣。他們本來與月子無冤無仇,隻是為了錢,如果滿足他們的目的,他們是會放人的。而且我認為,月子是他們手中一張重要的王牌,他們是不會傷害月子的。傷害了月子,他們便會一無所得,這一點他們心裡是最明白的。我現在得快快去醫院與我的領導商談一下工作安排,我會儘可能快些回法國的;你們別急,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一切都由我來安排,我保證會讓月子平安無事的。”

我拚命地解說著,連話語都不敢停頓地說著。這內容當然是在飛機裡想好的,是完全地在做戲,但是如果我的解釋不能得到兩位老人的認可,我將從此身敗名裂,所以我是真正地飽含著感情拚命地說的。總算我看似真誠的感情打動了嶽父嶽母,他們終於被我說服了:嶽母雖說有些期期艾艾的,但還是同意了我的意見,嶽父也答應幾天裡將錢準備好。

到此我總算可以鬆一口氣了。於是我便裝作很虔誠的樣子,對自己沒有盡責照顧好月子向兩位老人再一次表示歉意。然後便將話題轉到了第二個內容上:

“今後,將有一段時間,月子不在家裡,關於這一點……”

月子去了法國,兩三個月不回來,月子的朋友、熟人以及公寓的物業管理人一定會感到奇怪的。更有甚者,兩人一起去的,丈夫一個人回來了,這不用說,誰都會感到不自然的。

關於這一點,嶽父嶽母也許還沒想到,臉上不免露出一臉的迷惑。確實,這幾天裡他們腦子裡想的儘是月子的生命安全問題,根本沒有去思考其他問題的餘地。

“我想了好些辦法……”

於是我又將飛機裡想好的內容向兩人提議道:“就說月子為了進修室內裝潢設計要在法國待上一段時間,你們看這樣行不行啊?”

本來月子對室內裝修設計有興趣,結婚後也還在幹著這方麵的工作,這樣說,大家也許是能夠理解的。時間有兩三個月,這期間又臨時去義大利、西班牙做了些考察,這麼解釋,對月子為什麼連電話也沒有一個也勉強說得過去。

“這樣可以吧?”

我又一次問道,兩人也隻好點點頭表示同意。嶽父嶽母實在也沒有心思想這個問題,所以也隻能順著我的意思辦了。

看看一切按計劃達到了目的,於是便心情愉快地喝了口茶,順便又安慰了一下兩位老人:

“爸爸媽媽,月子肯定會回來的,不要急壞了身子。靜心地等著,我絕對地保證不會出問題,作為丈夫我充滿信心,作為父母,你們也相信我好了!”

我嘴裡說著安慰話,心裡突然感到自己成了一位傳教士或者說是詐騙犯了。仔細想想,這兩者也實在太相像了,也許傳教士本來就是騙子吧!我這麼想著,但畢竟所有的問題都基本如願以償了,心裡感到一陣輕鬆,同時也想儘快脫身了。所以當嶽母問我吃沒吃早飯時,便趕緊找了個理由謝絕了他們的好意,告辭了出去。

老實說,在巴黎一直心神不寧,又坐了很長時間的飛機,我真是累極了。我從嶽父嶽母家出來後,便徑直趕回了世田穀的家中。已有半個月沒回來了,門前報紙堆起一大摞。屋裡的空氣也悶了半月,透著一股黴味,桌子、櫥櫃上也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可是,我此時一點兒也沒有打掃的心情,一屁股坐在了沙發裡。

我默默地閉上了眼睛,心裡總算有了一種回到日本的感覺,同時也有著一種完成了一件大事情的安逸感。這大事情當然不是說我可從此坐享其成了,隻不過是總算安全地回到了家裡,以後雖說還有各種難題需要去解決,但現在總算是萬裡長征走完第一步了。

平時我便會馬上鑽進被窩睡一覺,但今天不行,我還有幾件事要辦。首先要給單位打電話,於是我從冰箱裡取出一聽啤酒,喝了一口提提神,便撥通單位的電話,請醫務局長聽電話。

“啊,你回來啦。”

性情豁達的醫務局長聲音朗朗的,我一下子消失了緊張感,為自己遲回來三天向他表示道歉,然後告訴他明天我去醫院上班。

“你身體不要緊了?”

我在巴黎曾打電話說我感冒身體不好,要遲幾天回日本,所以他現在問我身體怎樣。我回答說“沒關係了”,然後又問了一下我負責的病人的情況,醫務局長回答說沒什麼大問題,醫院裡都設法妥善解決了。

說心裡話,聽醫務局長口氣,沒有一點責怪我的意思,似乎心情頗好,真想趁熱打鐵,向他說說我也許還得去法國辦些事,但想想具體時間、次數都還沒定,還是待以後再說,於是又一次為自己這麼長日子不去上班表示歉意,然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接著我還要做一件事,便是給鄉下的父母打電話。在巴黎時隻給他們打過一次電話,這是因為自己的父母是不用多解釋的,他們是永遠相信自己的兒子的。事實也確實如此,給自己父母打電話,心情是最最輕鬆愉快的了。

不出意料,是母親接的電話,我一說我已回到東京,她便高興地叫道:“太好了,真苦了你了啊!”一邊的父親也插話道:“還好嗎……”雖說話不多,但聲音中卻包含著太多的意思呢。我於是說了一些法國、歐洲比日本景氣好呀什麼的閑話,才轉上正題,告訴他們月子這次留在法國進修室內裝修設計,要過一段時間纔回日本來。

“這麼說,你是一個人生活嗎?”

母親馬上擔心起我的生活來,我當然請她別擔心,但她還是十分不放心,追問了一句:“要不要我去東京?”

“不用,不用……”

我趕緊回絕著。現在母親來的話,不但於事無補,反而會幫我的倒忙的,我心裡對母親的真情非常感激,但嘴裡隻好“不要緊的,我自己能過日子的”一個勁兒地回絕著,趕緊將電話結束通話了。

時鐘指向中午,又一次看了看房間裡的擺設,發現帶回來的兩個箱子還放在門口。其中一個灰色的小箱子是我的,一個紮著白色加固帶的大箱子是月子的。看到那箱子,不由又想起臨去法國前,我提議兩人共帶一個箱子,被月子拒絕的情景來。

總之,先將月子的箱子放入她的房裡再說吧。我這麼想著,拎著箱子進入月子的房間。房間的窗上掛著雪白的花邊窗簾,透進的些許陽光顯出一種寧靜的氣氛。窗前是一張月子睡的床,邊上放著一個梳妝台。梳妝台上整理得很乾凈,化妝水、化妝膏什麼的各種各樣的瓶子,整整齊齊地排放在台上,隻有一個粉紅色的倒金字塔形狀的瓶子卻胡亂放在台邊上。這瓶裡裝的是什麼呢?感到好奇,我取在手裡看了起來,好像是什麼香水,水晶質地的瓶麵上刻著幾個外文字母“Trésor”,用鼻子聞聞,味道甜甜香香的很好聞。

這便是月子所喜愛的香味。那上麵的字母“Trésor”好像是“寶貝”的意思。這名字也很別緻,正合月子的口味,可是為什麼唯獨這瓶孤單單一個放在梳妝台邊上的呢?這會不會是月子臨出發前,在身上抹上了這香水,而匆忙中忘記將它放好了呢?

我於是又開啟香水瓶蓋,將香水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一股薔薇花香,我不由得腦海裡一下子浮現出在城堡中看到的月子那白得透水似的身子來。

月子現在在幹什麼呢?我這麼想著,突然產生了一種對月子的無限思戀之感,手裡拿著香水竟忘了放下,去了隔壁我自己的房間。

這裡本來是我與月子的寢室,自從那天月子與我分居後,這裡便成了我的專用臥室兼書房了。這房裡的窗上也掛著窗簾,暗暗的窗前一張桌子上放著一台電腦。

我今天急著早些趕回來,一個原因是剛才說過的旅途勞頓人很疲勞,另一個原因剛才沒說,便是快些想回來看電腦裡的電子郵件。

這是我對誰也沒說起的秘密,我臨從巴黎歸來時,與Z先生有一個秘密的約定,這便是我不在法國期間也請他將對月子的調教情景攝像下來通過電子郵件傳送給我。我一開始向他提出這個要求時,他先是猶豫了一會兒,最後終於在我保證絕對保密的情況下,他答應了我的要求。他們本來便是個秘密的組織,乾的事情又是十分機密的,所以他們不想把城堡內的情景讓人攝像,但是,想到拍攝的都是我妻子的東西,我肯定不願讓外人看到的,所以便同意了我的要求。結果我與Z先生約定,每天兩個小時的調教實況,他派專人錄影下來傳給我看,這樣的話,我即使不在法國,也每天能看到月子受調教的情況了。

這也許是現代科學給人帶來的好處吧,這也許是我的慾望促使我這麼要求的吧,然而更加確切地說,這實在是我對月子深深的愛、深深掛唸的結果。

馬上就要正午了,我卻悶在昏暗的房間裡,懷著一種複雜的心情坐到電腦前。好些日子沒用過這電腦了,上麵也積了薄薄的一層灰,我用餐巾紙擦了一下,便開啟了電腦。

臨出來時,Z先生告訴了我城堡的郵件地址,我用鍵盤擊入了這地址,然後又輸入了我與Z先生聯絡專用的密碼。密碼是我名字的開頭大寫字母與我的12月15日的生日數字組成的KA1215。再接著還要輸入一組密碼“ma-dametsukiko”,這是為了加固保密而採取的雙重密碼,這樣可以確保除了我不會再有第二個人看到Z先生傳來的郵件內容。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螢幕,輸入密碼後緊張地等待著。

總算可以在日本看到月子受調教的情景了,從今以後,我每天可以在自己有空的時候盡情地來這裡享受月子那充滿魅力的嫵媚身體了,我心裡十分激動,屏住呼吸看著電腦螢幕。突然螢幕上出現了一片黑色,馬上打出一排白色的文字來:

“Madame Tsukiko a ses règles, elle est en congé de dressage.”

這是法文,我調動了我有限的法文知識努力地辨別著,一開頭是“月子夫人”,接著是“調教暫停”,隻是那“règles,elle”表示什麼意思呢?字麵上解釋是規則的意思,另外還有……啊,想起來了,還有一個意思是表示“女人生理到來”的意思,這樣整句話的意思大緻就明白了,這便是“月子夫人由於生理原因調教暫時中止”的意思了。

我看懂了這話的意思,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

在城堡裡最後一次看到月子是巴黎時間前天的夜裡。那以後我回到賓館過了一夜,昨天便做了一天的回國準備,傍晚從戴高樂機場起飛,今天早上到東京成田機場。這期間法國時間與日本時間混在一起,仔細想想現在法國應是深夜或是即將黎明時分。如此我是有兩天半沒有看到月子了。

這兩天半裡,月子來生理了?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情我有些不知所措,但想到這正是女人一切正常的表現,心裡便得到了些許安慰。

根據我在城堡裡的所見所聞,這些天月子受到的都是非正常的待遇,她的身子能否頂得住,她的身子能否保持正常,這一直是我心裡擔心的。

但是,現在月子來生理了。

這是真的嗎?我有些不太相信,但眼前的電腦螢幕上黑底白字清清楚楚一點兒也不會是假的。但是我難以相信的是,他們真的會因為月子來了生理而對她停止調教?這調教本來就是強行的,應該說對調教者和被調教者雙方都不是一件心情愉快的事情,不過正因為是強行的,如真的要做,生理不生理也應是不會成為理由的,隻是也許他們感到太煞風景了,才讓月子休息的吧。

以前,我並不太瞭解月子每月的生理時間,但有好些次我向她要求,她總是以生理來拒絕我的。這麼說,生理對月子來說,確實是沒有興趣的時候嗎?現在她正是這樣的時候,也許正一個人靜靜地躺在那王妃睡過的豪華大床上吧!

我這樣猜想著,三天前看到的月子的情景又在腦子裡歷歷在目起來。現在那房間裡,也許是黑燈瞎火的誰也沒有吧?也許換了個別的女人,那些傢夥依然在那裡盡情地工作吧?說心裡話,對這些男人,我現在與其說是憎恨,倒不如說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好感呢。

知道月子生理來了,他們便讓月子休息。這實在是一種充分尊重婦女的不愧為法國男人的紳士氣派。從這一點還是能夠看到他們有著另一麵——“我們是法國男人”的自豪,雖然他們乾的是些見不得人的事。

不管怎麼說,這樣看來,今後兩三天或者四五天,在月子生理乾淨之前,我這個專有的享受權利看來是不能實現的了。

我有些灰心喪氣地對著電腦螢幕又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突然發覺螢幕上又有了一行新的字母:“Réponse à votre question。”我趕緊讀了一遍,搞懂意思是“現在回答你的問題”。

我並沒有提過問題,怎麼會出現這樣的句子的呢?心裡疑惑不解,但還是擊了一下滑鼠,於是螢幕上便很快翻出了一組字母來:“Le sexe de la femme。”

這字母的意思,不是“女人的性器”的意思嗎?

這樣一想,我馬上想起自己曾問過Z先生,女人的性器法文是怎樣說的,這單純地看實在是個下流無恥的問題,但在我來說,看到那些傢夥對月子進行著各種調教時,嘴裡總是念念有詞的,我是想他們講的肯定是些下流的話語,下流的話裡最關鍵的詞便是女人的那東西了,所以我是想知道法文怎麼說,以後好在他們的話語中辨別出他們是不是在說下流話。對我的問話,Z先生當時沒直接回答,隻是點點頭,說:“以後我們電子郵件聯絡時告訴你。”看來現在便是在回答我的那個問題了。

我不由重新坐直了身子,又一次點選了一下滑鼠。

突然,好像是我點錯的地方,螢幕上一下子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字母。由於字太多,限於我的法文水平一下子無法讀懂,於是我不得不先影印了一份,找了本辭典,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這一下我怔住了,我的天哪,據Z先生解釋的下麵的詞,在法語中都算是回答我的問題的答案——女人的性器。

“abricot杏子”“abricot fendu開口的杏子”“amande杏仁”“amoureux sillon愛之溝”“anneau圓環”“antre洞窟”“atelier工作室”“autel條台”“autel de la volupté歡悅的祭台”“bague戒指”“bahut櫃子”“balafre傷痕、裂口”“barbu鬍鬚”“bas底部”“bassin池樽、泉水、盆”“bateau船”“baveux垂涎”“bénitier聖水盤”“berlingot餘字塔形的薄荷糖”“bijou寶石”,“blouse撞球的落袋”“boîte d'amourette臨時戀愛之箱”“bouche口”“bouche d'en bas下麵的口”“bourse荷包”“bouteille葡葡酒瓶”“boutonnière紐扣洞”“brasier炭火”“but d'amour愛之目標、愛的方向”“ça那裡”“cabinet小房間”“canal運河、水渠”“canot小船、賽艇”“carrefour十字路”“casemate碉堡”,“cave地下室、酒窖”“caverne窟窿、隱匿處”“cé1este empire神仙之地、天堂之殿”“centre中心、中樞“”centre de dé1ices歡悅中心“”chambre défendue受保護的房間“”champ de bataille戰場”“chapelle禮拜堂”“charnier墓地、太平間”“chatte雌貓”“chemin du paradis通向天堂之路”“cheminée暖爐”“citadelle城門要塞”“citerne蓄水池、雨水塘”“cloître修道院、禁地”“con女人性器”“conque海螺”“coquillage貝殼”“corbeille蒸籠、圓形花壇”“corde sensible琴弘、敏感之弘”“corridor d'amour愛之迴廊”“creuset坩堝”“creux坑窪”“crevasse冰河的裂縫口”“cuisine廚房”“dédale迷宮”“dedans內部”“delta三角地帶”“devanture店頭”“divertissoire好心情”“écaille魚鱗”“écoutille服務視窗”“écrevisse蝲蛄蝦”“écu盾”“emplâtre膏藥”“enfer地獄”“ennemi敵人”“entrée進口、前菜”“entresol中間第二層”“étable家禽小窩”“étau老虎鉗”“éteignoir使熱情冷卻的東西”“étoffe à faire la pauvreté使人貧窮的東西”“évier排水管”“fenil乾草堆放場”“fente裂縫”“fève蠶豆”“figue無花果的種子”“f leur花卉”“fontaine清泉”“forêt de bois mort死亡之林”“forteresse城寨”“fosse洞穴、墓穴”“four爐竈”“fournaise旺盛的燃燒的地方”“foutoir雜亂的地方”“foyer des plaisirs快樂之爐”“fressure內臟”“fruit d'amour愛之果“”gagne-pain稻種、做生意的道具“”garage車庫“”garenne禁獵區“”golfe人海口”“gouffre secret秘密之淵、秘密裂縫口”“grenier草場”“grotte深洞”“honneur名譽”“huître牡蠣”“ignominie恥辱”“instrument樂器”“jardin d'amour愛之園”“jointure接縫”“jouet玩具”“joujou玩偶”“joyau寶石”“labyrinthe de concupiscence肉慾之迷宮”“lampe amoureuse愛之燈火”“lapin兔子”“lieu sacré聖地”“mandoline曼多林”“marchandise商品”“marguerite雛菊”“marteau鏈球”“médaillon大型獎牌”“minou小貓咪”“moule薄薄的貝殼”“nénuphar睡蓮”“niche du démon惡魔的陋室”“nid雞窩”“noir黑色的部分”“oignon洋蔥頭”“oiseau sans plumes沒有羽毛的小鳥”“ouverture入口、風口”“paradis天堂”“parenthèse圓括弧”“parties honteuses恥部”“passage通道”“patate蠢貨”“Pays-Bas荷蘭”“pertuis水門”“petit vase小花瓶”“piège陷阱”“pigeon鴿子”“pince-vit雞巴夾子”“pissoir夜壺”“portefeuille à moustaches流蘇花邊的錢包”“port港口”“pot壺”“précipice斷崖、深淵”“puits d'amour愛之井”“quelque chose de chaud熾熱的東西”“rat老鼠”“rivière小河”“rose薔薇花”“route道路”“sac袋子”“saint聖地、深奧之地”“saladier de l'amour愛之色拉球”“salle des fêtes纏在一起的地方”“sanctuaire神聖之地”“seau桶”“serrure鎖孔”“sillon magique魔法之溝”“sixième sens第六感覺”“souris小白鼠”“source源泉”“temple神殿、寺院”“terrier窩巢”“thermomètre體溫計”“tirelire貯蓄罐”“tiroir抽屜”“trappe圈套”“trésor寶貝”“trône du plaisir快樂的禦座”“trou穴”“trou de service服務之穴”“vagin陰道”“vaisseau charnel肉之船”“vase花瓶”“velu毛蓋住的地方”“vénus花生”“viande de chrétien基督教徒之肉”“vigne du seigneur領主的葡萄園”……

說心裡話,我譯得已經精疲力竭了,眼睛充血,胸口猛跳,翻著辭典的手也在發抖。

這到底有多少個單詞呀?從A字母到B、C、D最後到V結束,將近有一百八十個詞,仔細數了數正確的數目是一百七十八個詞。

老實說,我提問時,從來沒想到會有這麼多詞,隻認為兩個、三個最多五個詞已經了不得了,日語中全部算來也隻有“OMANKO”“OMEKO”“OSOSO”這幾種說法,地方上也許還有些別的說法,但也不會太多的。我本來隻想記住巴黎一般男人常用的幾種說法即可,不想卻引來了這麼一大串的東西。

可是,Z先生的腦子也真靈,一下子竟能想出這麼多的辭彙來,我心裡不由得有些佩服。而且內容又這麼豐富,有些用動物來表示,有些用器物來表示,而且全都是遂著男人的意願,令人浮想聯翩。其中還有幾個日本詞,很是通俗易懂,什麼叫幽默?這種富於哲理性的辭彙,實在是讓我大開了眼界。

譬如,既有“通向天堂的路”,又有與此相反的“地獄”,委實太形象了,女人對於男人來說,真正是有時是天堂,有時是地獄的。

這些辭彙,用來表示女人最神聖的東西,而且不用方言,也不用特定地區使用的語言,實在是法國人的一種幽默與文明。當然,也許不能保證所有的法國人都能領會,這些辭彙中有好些都是在詩歌文學、影視作品裡出現的描寫,要理解它是要有一定的想象力和知識水平的。但是,受過一定教育的人,特別是紅城堡中的那些人,用那些辭彙中任何一個詞對他們輕輕說一下,他們肯定馬上便心領神會的。

這些辭彙都是法國人創造出來的,是他們幾百年、幾千年的智慧結晶,今天Z先生將它們集結在一起,更顯得熠熠生輝了。

與此相比,日語真是太貧乏了。如果月子是在日本,如城堡裡那樣接受調教,撫摸著她那冰清玉潔的身子,想要對她讚美,對她頌愛,卻實在是想不出多少好的語言來的。最多是“那地方”“這東西”這麼一些乾燥乏味的代名詞而已,絕對不會如法語中那些“薔薇花”呀、“小貓咪”呀、“天堂”呀那麼生動而富有情趣的。

進而想到日語的貧乏,並不限於指女性的特定部位而言,其他如表示對女性的愛稱也很是貧乏的。譬如我稱呼妻子,隻有直呼其名,“月子”之外就隻有“你”和“喂”這樣莫名其妙的稱呼了。如要從男女平等的方式稱呼愛人,搜腸刮肚竟真的想不出一個適當的詞來呢。

本來日文也應該算是個語言豐富的語種,例如“月子”的月字,就能組成十多個辭彙來“:滿月”“昏月”“初月”“新月”“彎月”“上弦月”“下弦月”“晚月”“幻月”“立待月”“殘月”“雨月”“天月”“卯月”等等,還有與月字有間接關係的,如“既望”“月黑”“良夜”“月代”,更有與月有關聯的詞,如“月兔”“月暈”“月宮”。全部集中起來,大約是不會少於五十個的吧。同樣一個“雨”字也有“春雨”“陣雨”“暴雨”等等的很多詞語。

我這麼羅列了一大堆月呀雨的,是想說明日文的辭彙也十分豐富,並不比法文遜色。但這隻是指自然景色描寫方麵的,如要說到表現感情性愛的辭彙,那就大大不如法文了。這也許是因為日本是農耕民族,對自然現象特別抱有興趣,但另一麵,也不能否認,日本民族對男女之愛,自古以來都認為隻能意會不能言傳的東西,這男歡女愛辭彙的貧乏,可以說正是日本民族一種性壓抑的象徵。

想想也是,我對男女之情也非常具有日本的民族性。總認為男人隻要有錢有勢,女人是會自然而然地跑來的,自己隻要做好學問,讀好書,所謂“書中自有顏如玉”,這便導緻了我內向陰暗的性格,以緻我如今的生活苦不堪言。

我一個人麵對著電腦,麵對著那將近一百八十個表示愛的辭彙,自己的心靈也不由順著那薔薇花瓣鋪就的道路朝著天堂開始了升華。

我為法國人的這些辭彙而傾倒,而佩服,從這些辭彙中我窺見了他們對愛是那樣虔誠,那樣熾熱,那樣堂堂正正,那樣心醉神迷。我終於明白了,在那個國度裡,男人女人之間的愛,已經是一種必不可少的、光明正大的公民權利了。

我終於感動了,開始對城堡中的人們感到親切和敬意。那些淫亂、好色的男人們,正是創造那麼多豐富辭彙,並賦予其有血有肉之生命的勇敢實踐者。

總算真正感到將月子託付給他們是對的了。那樣傲慢、無情、怪僻的月子,讓具有那麼豐富語言、感情的他們去調教,那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堅決認為,我是將月子送到了一個最理想的地方去了。

我得出了這麼個結論,突然感到身上迄今為止的一切重負一下都卸了去,心情爽快無比。不由得又對著那些辭彙饒有興緻地朗讀起來。

老實說,我回到日本後心情一直憂慮不安,嚴重失眠,這實在是因為無法得知紅城堡中月子的情況而產生的。

臨離開法國時,Z先生與我約定將月子受調教的情況及時用電子郵件傳送給我的,但到現在為止,還一次也沒有見到。當然,他一開始就告訴我月子現處在生理期,調教休息,而且還對我的問題進行回答,傳來了近一百八十個關於我問題的答案,這或許可以證明Z先生並不是個不講信譽的人。

但是,遠在日本的我對於月子每天的日常生活,即使她休息時的點點滴滴生活情景都是十分珍惜的,譬如她在床上靜養,譬如她在窗前徘徊眺望,這樣的情景,如果傳送一些給我,我的心將會平靜許多的。可是,沒有,每天開啟電腦,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於是我腦子裡的不安便與日俱增起來。

假如那些傢夥是瞎說,實際上他們趁我不在對月子正進行著不堪入目的下流行為,或者正在瞞著我幹著令人難以想象的罪惡勾當?我每天都這麼胡思亂想著,從醫院一回家便迫不及待地坐到電腦前,心裡懷著“今天該會有新訊息來了”的希望開啟電腦,可總是與原先一樣,大失所望。

到底幾時能看到月子的情況呢?我不由得絞盡腦汁回想月子的生理日子來,可是一點兒也想不起具體的東西了。隻記得我以前有時向月子求愛時,她以生理原因拒絕過我,可過了多少天她的生理結束呢?我現在一點兒也想不出來。我們結婚已將近兩年了,可我對自己的妻子竟還是如此不瞭解,這實在不能不說是我們夫妻之間的感情是有著太多的不正常了。

總而言之,得不到月子的確切訊息,我的思維就盡朝壞的方麵想,也許他們本來就是在蒙我,我現在再去紅城堡,也許那裡已經是人去城空了呢。

這樣受著心靈的煎熬,決定再等最後一天,如再不來訊息,我便直接主動去找他們聯絡。回日本第五天的一早,我心裡這麼決定著出門去醫院上班。但是那天恰恰遇上我的一位叫吉安的老同學調動工作,要去北關東的醫院工作,醫院裡的同事們在青山的一家餐館為他設宴餞行。當然我是不能推託的,隻好一起去了。晚宴後吉安又建議再去喝酒,沒有辦法隻好又一起去了赤阪的一個酒吧。酒吧裡吉安喝得很多,又都是不兌水的白蘭地,所以有了些醉意,沖著我道:“真羨慕你呀。”他這一句話於是便引來在座的同事們將談話的目標集中到了我身上來,我們一同畢業的五位同學,現在留在東京的隻有我一人了。而且我的前途不可限量,講師、副教授、教授以及醫院的領導這些職務都向我敞開著大門,所以吉安說他羨慕我,接著便不無妒忌地拉著我的手道:“將來發達了,對小地方的我可不要忘了呀。”說著便又有意無意地加了一句:

“你早晚總要自己開醫院的吧。”

他這麼一說,我不知怎的本能地失聲叫了起來:“不會的!”由於我的聲音太肯定,他不由得認真地詰問道:“為什麼呢?”為什麼呢,我心裡也不知道,隻知道我現在的所作所為如果一旦敗露的話,不要說當教授開醫院了,就是我這身家性命也將從此輸得精光的!

“我沒你想的那樣優秀。”

我含糊其詞地解釋著,但同座的人都異口同聲地開始稱讚起我來。於是我再也忍不住了,斷然拒絕了吉安喝酒的邀請,一個人告辭先回家了。

然而,我擺脫了朋友的糾纏,回到家裡,卻冷冷清清的沒有一點的溫暖。一直關閉的房間空氣渾濁,我也無心去開窗流通空氣什麼的,徑直坐到了電腦前。這幾天來,這已是我每天下班回家的首要大事了,今天開啟這電腦,還會是洪水般密密麻麻的小字嗎?

我這麼想著,鍵入暗號,緊張地看著螢幕,突然畫麵上出現了小丘上的城堡,接著又出現了鮮花爛漫的庭院。我馬上明白這是紅城堡了,但馬上螢幕上又出現了法國製的掛毯似的圖案,中間裂開一道窄長的白色口子,這口子裡先映出“23.Oct”的字母,接著映出一個箱子似的東西來。

Z先生總算傳訊息過來了,我這麼高興著,那箱子便漸漸擴大成了一間屋子,右邊的一端能看到一個人頭。這是從後麵拍的影像,那頭如瀑布似的秀髮是誰呢?我心裡猜測著,那臉便如願以償地緩緩轉了過來,我突然禁不住叫了起來:

“月子……”

趕緊仔細看畫麵,原來那裡是一個浴池,月子身子泡在池子裡正在洗澡呢。這原來是一間浴室,我以前去城堡時沒看見過,這錄影也當然應是什麼人偷偷地躲在什麼地方或者用自動攝像機攝下來的吧。

不管怎麼說,現在我電腦的螢幕上映現出來的是千真萬確的,是我那留在法國的妻子——月子。

已經幾天沒有看到月子了?算算那天夜裡在紅城堡中看到了她,然後回日本等訊息,應該有七天了。看看螢幕上郵件的日期是10月23日,那麼該是日本時間今天早上的事情了。

再看月子的表情,顯得十分安然、輕鬆。由於身子浸在浴水中,看不清楚,從她微微朝著這裡的臉上看,似乎比七天前豐潤了一些,看她悠悠地泡在浴池中的神情,想必她的生理已結束了吧。

“看來,一切都還好呀……”

我朝著畫麵自語道。畫麵上,月子浸在浴水中的身子好像在遊動著,手輕輕地朝前伸著,撥弄著水波,泛起一串串水泡,隨即消失在浴池的邊上。

第一次傳電子郵件,便送來月子入浴的錄影,這也許是有著Z先生的深意的。我不由對Z先生產生了一些感激。再看浴池,發現這池子相當的寬大,月子在裡麵伸手伸腳的還顯得很有餘地,浴池的四周都是桃紅色的大理石,後麵的牆上也鑲嵌著菱形的大理石。整個氛圍顯出一種中世紀的古樸典雅,但浴池周圍牆上都裝有高階的扶手和掛毛巾的架子,水龍頭也很高階,裝有調節水溫的儀器,看來這浴室是最新改造過的。

我這麼看著畫麵心裡邊猜測著,突然發現月子從浴池中站了起來。

我猛然感到自己看了不應該看的東西,慌忙將臉從畫麵上移開,但馬上又醒悟了過來。我是她的丈夫,看看妻子洗澡的情景有什麼不可!當然,月子也許是不知道有人在錄影的,更不會想到會讓遠在日本的我看到她在洗澡。

月子站在浴池中,被身邊翻滾的水泡包圍著,好像披上了件晶瑩透明的水晶衣裳。很快那些水泡便滾向池邊消失了,與此同時月子赤身裸體地朝我的方向轉過了身子來。我一下屏住了呼吸,隻見她轉過身來取下掛在牆上的淋浴龍頭,熟練地開啟了開關,熱水馬上從龍頭裡射出來,月子直挺挺地將身子迎著水勢,慢慢地沖了起來。

以前在城堡中看見過月子,但她都是被蒙著眼睛的,現在這麼自由自在的樣子還是第一次,我感到自己的視線已經與月子的目光碰在了一起,心裡不由得一陣發慌,但她那白瓷似的身子,迎麵朝我閃著迷人的光輝,使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而不肯放棄。

我仔細地看著月子,發現月子的身體隨著淋浴的動作真是變化無窮。譬如她洗頸項和腰背時,上身顯得比以前更加柔軟,伸出雙手時腋毛也能歷歷在目。再例如,她那胸脯好像也比以前豐滿了許多。女人的洗澡真是有魅力呀,就好像在變戲法似的,各個部分千變萬化、風光無限。再看月子將蓮蓬頭放到了下麵,從腹部到雙腿之間,在那裡上上下下地反覆移動。我凝神細看,不肯放過一個細節,此時月子為了洗得更仔細一些,雙腿彎曲將淋水龍頭又探入了一些。

這些動作是那樣熟練流利,生動而大膽。起碼沒有我想象中的那種女人應該有的羞澀和含蓄。接著淋浴結束了,月子拿過一塊浴巾,渾身擦了起來,這動作也是非常大膽奔放的。先擦耳邊,慢慢地擦到下麵,很自然地將一隻腳擱在了一把椅子上,前弓著身子認真仔細地擦著,纖細的素腰和豐滿的屁股一扭一扭的實在惹人心蕩。

我真正是不能自已了,隻感到舌幹口燥,心如狂奔的野馬。應該說一般夫妻之間,這些動作是不會太有刺激性的,但我與月子卻不同,我平時是絕對沒有這樣的眼福的,所以今天的月子的一舉手、一投足在我的眼裡真是太新鮮,太生動了。她那入浴、淋體、擦身子的一係列動作,實在使我心蕩如浪,氣急如喘了。

說句實話,以前我瞞著月子也好幾次偷看過網上的成人錄影。這當然是付費的,所以畫像裡的男人、女人也都是一種生意,在浴室裡出現也總是男女一對,做著各種令人刺激的動作,但這因為是生意,所以便是一種表演,所謂的刺激也就是一晃而過的。他們越是拚命地賣弄風騷,看的人反而會更加感到掃興。

與此相比,月子的一顰一笑,一伸手一扭腰是多麼自然優美和引人入勝啊!我感慨萬千地跟著月子的動作轉動著眼睛,擦頭髮,抹身體,剛擦好整個身子,便不失時機地進來了兩位姑娘。打扮還是那幾天在城堡裡看到的一樣,雪白的超短裙禮服。隻見她們溫柔地將一塊大毛巾將月子的身子纏得嚴嚴實實的,便出了浴室。也就是說在攝像機的鏡頭中消失了。

畫麵又一次恢復了原來掛毯花紋的樣子。我這才如夢初醒,環視著房裡的一切,屋裡還是如剛回來時一樣,窗簾也沒拉開,自己脫下的西裝也隨意地扔在床上。

在幾個小時前還與朋友在赤阪的酒吧喝著酒,現在卻在自己的家裡觀賞遠在幾千裡之外的法國紅城堡中的月子洗澡了,這真是大千世界盡顯於咫尺之間啊。我這樣想著還有些不能盡興,又朝著電腦螢幕看了看,那上麵依然是剛才的花紋圖案。從巴黎出發前與Z先生約好每天要向我傳送一至兩個小時的月子情況的,可現在洗澡的場麵才三十分鐘左右,應該還有繼續呀。

我這樣想著,耐著性子在電腦前等待,終於不出所料,又浮現出了房子似的畫麵。正麵是幾根圓柱,接著便是色彩不太鮮艷的牆壁,這牆前便是一張黑皮革的床。看到這兒我馬上明白了,這便是我已經幾次從城堡那間房間裡的視窗裡看到過的那間對月子進行調教的房間了。看到這房間,不知怎的,我竟完全沒有月子在那裡受了無數次蹂躪糟蹋的厭惡感,反而有著一種親切的久違之感呢。我正這樣不可思議著,隻見一身潔白浴衣的月子在兩個姑孃的扶持下出現在了房間裡。

與剛才洗澡時已隔了一段時間,月子的頭髮已經幹了,赤著腳走到床邊,舒緩的音樂便隨即響了起來,於是兩位姑娘站到月子麵前,幫著她將浴衣腰間的帶子解開,於是浴衣便很自然地從肩頭滑了下去。

月子又是赤條條的了,看來已經是有些習慣了,一點兒也不見她有什麼反抗,右邊的姑娘拿來一條繃帶將她的眼睛輕輕地矇住,然後便牽著她的一隻手將她引上了一層台階,躺在了那張床上。先是伏臥著,左右兩位姑娘便在她的身上塗起潤滑油似的東西來。

音樂是德彪西的《月光》,聽上去那鋼琴的聲音又彷彿透明的月光一般晶瑩剔透,而月子的肌膚也與音樂一般如月光般得熠熠生輝。

看來月子洗完澡,現在是兩位姑娘給她按摩。這情景在城堡時已看見過幾次,不過這次是伏臥著的,正麵的地方看不到,隻是柔軟而有彈性的大腿和渾圓的肩膀,特別是細細的腰部與小山丘似的臀部,連臀部中間那條線也能看到其深處的地方。

我一下子忘記了是在電腦的銀屏上,竟將頭湊了上去想用臉碰碰月子臀部的衝動,正像剛才那些法語答案中說的“通向天堂的道路”那樣,我想這詞用在月子的臀部上也同樣能激起男人的情慾來的。

本來漂亮女人的任何部位都是美好的,特別是月子這樣的女人……

我這樣想著,隻見一位按摩的姑娘對月子耳邊嘀咕了一下,月子便慢慢地將身子翻了過來。

看到月子仰麵朝天的身體,已是一個星期以前的事了,現在看上去更顯得勻稱美麗,而且肌膚好像比以前還要富有彈性。這也許得歸功於那兩位姑娘每天對她的按摩,或是那些男人對她的不懈調教吧。

特別使我感到變化的是月子的乳頭,顏色變成粉紅色了,而且總是生氣勃勃地豎得高高的。

“乳頭都豎起來了呢。”

我不由咕噥出了聲音來,心裡明白月子現在的精神十分放鬆,對兩位姑孃的按摩,或者說對即將要進行的調教是抱著樂意接受的態度的。

要是不樂意的話,月子的乳頭是不會那樣亢奮地挺直的,這樣想來男人也一樣,在恐懼和不安中陽物是絕對不會剛硬的。

我一邊為月子美麗凜然的**感到讚美,一邊不知怎的卻想起了我以前做過的那些兔子實驗的事來了。

那時我們通常將狗的四肢折斷,再在其傷處綁上石膏,研究骨頭痊癒的情況,但是有時我們也在兔子身上做同樣的實驗。這是因為狗的品種不同、身體的大小差異很大,而兔子卻幾乎沒什麼差異,這樣實驗所取得的資料也相對要準確得多。這種實驗,對那些小動物實在是個殘酷的行為,因此我內心裡對它們是非常內疚的,那天去巴黎戴高樂機場接月子的父母時,在咖啡店裡看到狗使我產生一種恐懼也許多少也有些這種原因吧。

當然,我後來更喜歡用兔子來做實驗,並不是兔子比狗生命不值錢或者自己感到罪惡感會輕一些,而是因為我從兔子身上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先說雄兔子,當我將其腿敲斷上好石膏後,雄兔便開始絕食,一開始當然是傷痛和關在籠子裡不舒服吃不下東西,但半天一過,它便開始撕咬腿上的石膏,一副死不回頭的樣子,對放在它麵前的食物看也不看一眼。也許它是一心想掙脫石膏的束縛,以緻不顧一切。每次看到雄兔這種樣子我總會像對人一樣對它說道:

“喂喂,小兔子呀,別枉費心機了,你再怎麼咬呀撕呀,都是毫無用處的,咬壞了的石膏我隻要再粘上去一些就可以了,你是永遠咬不完的。還是快些停止這無謂的掙紮,快些吃東西吧。你看,這麼多你喜歡的東西,有胡蘿蔔,有豆腐渣。”可是不管我怎麼解釋,那些雄兔子還是頑固不化,一個勁兒地撕咬石膏,直到體力完全耗盡為止。這說明雄性的兔子反抗性極強,首先想的便是掙脫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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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雌性兔子,一樣上了石膏,開始也與雄兔子一樣拚命撕咬石膏,但一兩天後便明白這石膏是咬不破的了,於是便死了心開始進食了。這就是說雌兔子很快明白了道理,停止了無謂的反抗,很會適應環境變化的。

這樣我就得出了一些有趣的結論,那雌兔子比雄兔子明顯地能適應環境變化,從而認為用雌性動物做實驗比雄性動物效果要好得多。

現成的也有一個例子。蘇聯人造衛星上天時選用的便是雌狗而不是雄狗。因為雌狗更能適應環境,耐得住寂寞;如果用了雄狗,也許它會耐不住孤獨,將宇宙飛船中的器物咬壞,而它自己也將耗盡體力而使實驗失敗。

我突然想起了這些,是因為眼前的月子也是一個被束縛了的雌性動物,她也與其他雌性動物一樣,現在並不再反抗,而是心情輕鬆地躺在床上接受著別人的擺布。

算來月子被綁架進紅城堡,將有半個月了,她也許已經習慣了那裡的生活,壓根兒再也不想拚命地反抗或逃出城堡了。實際上,她要真是不習慣,也不會那樣悠閑地洗澡,那樣心安理得地接受兩位姑孃的按摩,那樣心氣亢奮的乳頭豎得直直的。這樣想著,心裡便有些對月子不滿了,但又設身處地地為月子想想,也許現在她這樣表現是最明智的了。雖說幽禁在異國他鄉的古城堡中,但吃穿飲食都不用愁,日常還有兩個姑娘周到地侍候。現在洗了澡,又在享受著全身的按摩,也許待會兒會有男人來對她非禮,如此心理上能夠接受的話,對於一個被囚禁的人來說,不說是天堂嘛也起碼是人間帝王的生活了。

畫麵上月子還在接受著按摩,臉上的表情十分安然,就像平時在美容健身院裡一樣。我看著看著,不由產生了些妒忌,正想去與月子替換一下呢。這麼想著,隻見兩位姑娘大概按摩結束了,開始用毛巾擦去月子身上的油。

先是前身再是後身,先是上麵再是下麵,渾身上下仔細地擦完後,又在她身上撲起粉來。這真是女王的享受呀。我這麼看著,隻見一位姑娘伏下身子對月子耳邊咕噥起什麼來。

“不……”

我隻聽到月子叫了起來。

實際上除了叫聲還看到月子的頭左右激烈地搖晃起來,但兩位姑娘好像早有準備似的一下將月子的兩腳固定在了床上的皮圈子裡。月子又掙紮著坐起身子,可姑孃的動作更加敏捷,一人按一邊肩胛,月子又一下子仰天倒在了床上,馬上雙手也被皮圈固定住了。

這一係列動作是在剎那間完成的,我真想不到那兩位姑孃的行動會那麼快而準確,這實在是訓練有素的,非同尋常的。她們看上去穿著艷麗,舉止文雅,可關鍵時刻卻是那樣的身手不凡,看來她們與那些城堡中的男人一樣,絕對不是普通人。

總之月子現在是完全失去自由了,四肢被縛,雙眼被蒙,從剛才她們的一係列行為看,也許她們要先禮後兵了。

我不安地看著情況的進展,音樂比剛才聲音響了些,兩位姑娘仍然一左一右站好,開始輕輕地用手在月子胸前腋下撫摸了起來。漸漸地兩位姑孃的手朝下麵移去,最後一個姑孃的手集中在月子的兩隻**上,一個姑孃的手集中在月子的雙腿之間,她們配合默契地不斷摩挲起來。

這也許是按摩以後又一輪新的花樣吧,本來應該是男人們的工作,例如那幾個鳥兒、獅子、山羊的男人乾的事情呀。

今天是怎麼了?那些男人不來了?我就像在城堡裡一樣盡量伸長脖子朝畫麵下麵找去,但隻有兩個姑孃的手,撫弄得也更加快了。

看來那些男人今天休息了,或者是在攝像機鏡頭之外的地方喝著酒,觀賞著這裡。不管怎麼說,月子讓兩位姑娘調教總比受男人調教對我來說心裡好受一些。

我像在城堡裡一樣,去客廳的酒櫥裡取了一瓶威士忌來,慢慢地一邊喝一邊看著畫麵。突然見那右邊的姑孃的一隻手將月子下身剛剛長出了些的細毛分開,另一隻手拿著一根粉紅的細長管子朝中間塞去。

她想幹嗎?我一下放下手裡的酒杯,凝神細看,才發現她手裡那根管子是一個電動陽具。我在日本的性保健商店裡也看到過那東西,隻是這尺寸似乎要細一些,形象當然是相當逼真的囉,隻見那姑娘正用法語對月子說著什麼,一麵便將那東西插入了月子的雙腿中間。

“哇……”月子突然叫了起來,姑娘一下子停頓了一會兒,但馬上又毫不留情地就像插花一般將其插入了月子的那個花瓶裡。

連我也能聽得見聲音,那東西在花瓶裡振動的聲音,那姑娘柔聲細氣但似魔鬼般惡毒的聲音。我實實在在地感到月子是沒有絲毫的反抗餘地了。

而且,現在侵犯著月子的不是那些男人,而是那兩位修女般純潔溫柔的姑娘,她們也絕不會出於什麼本能或慾望,因為她們與月子一樣是女性,但是就是她們現在正在用那根粉紅的東西,在月子的花瓶中攪和。

現在看來男人是不會登場了。因為是兩位姑娘,月子的日子會好過些,這也是我的判斷失誤了。看現在她們的所作所為,便知道她們絕不比男人們差勁,這證明便是,那兩位姑孃的眼睛此時已發出可怕的光芒,一種長期壓抑著情慾而產生的兇光。隨著那兇光畢露,她們下手也更加毫不留情了。隻見那根粉紅色的東西已插得深深的不見了顏色,而那東西在裡麵還會劇烈地振動的呀。

我現在終於明白月子剛才掙紮著想坐起來的原因了。那是因為姑娘對她說要用電動的東西為她服務。這並不是什麼人的東西。沒有知覺、沒有情感的東西要插入到自己最敏感的地方去,月子當然是要反抗的囉。更何況,這又是用同樣的女人的手來乾的,月子當然更感到羞愧難忍、驚恐萬分了。

這是不是Z先生的安排呢?也許Z先生認為第一次對月子使用工具,女人要比男人溫柔得多,月子也會比較容易接受。

看來Z先生的方針起了一定的成效。月子在兩位姑孃的鼓搗下,已經開始嬌喘籲籲,全身抖動起來了。嘴裡還不停地呻吟著,但聽不出她是痛苦呢還是歡快。從她那蒙著雙眼的臉不斷左右晃動來看,這呻吟也許是痛苦的聲音,但從她嬌喘籲籲、餘韻裊裊的樣子來看,這呻吟又好像是歡快時發出的聲音。如果是後者,那麼剛才月子的掙紮便隻是做做樣子的。也許姑娘們也完全知道月子是做做樣子的。

總而言之,我看著月子被矇住的那張臉,越來越對她不瞭解了。對性是那樣冷淡、厭惡,對我是那樣拒之於千裡之外的月子,現在竟會如此癡迷如狂、走火入魔啊。而且這不是男人而是與她一樣的女人,不是有血有肉、有情有感的東西,而是一個人造的玩具,她真的會如此入神,是不是因為我在日本,他們是在演戲給我看?

“不會……”

我忍不住叫了起來。突然桌子上的電話鈴響了。

這麼晚了誰來電話?我心裡煩得很不想接電話。電話響了十幾下,最後“叮咚”一下好像洩了氣似的不響了。

我不由嘆了口氣,又將視線移到畫麵上,這時電話鈴又響了起來。

什麼傢夥呀!一個勁兒地響,不能不接了,自己對自己這麼說著,突然想起醫院來了。

今晚值班的是我的徒弟平尾,會不會有急診病人了,向我求救?要不這電話鈴不會這麼無休無止地響個不停的。

我沒有辦法了,隻好將電腦的聲音關掉並保持畫麵不動,伸手去拿起了話筒。不過我有意不出聲想聽聽是誰再說。突然傳來了聲音:“我是日野……”聲音有些嘶啞,但肯定是嶽父的聲音了。

“克彥呀,這麼晚了,不好意思啊。”

“沒……”

“現在在幹什麼呀?”

嶽父隨口問了一句,我好像被他看穿了心事似的慌了起來,目光再看了一下週圍,盡量平靜地答道:

“沒幹什麼……”

正在乾的事情是絕對不能說的。如果說出來,我正在看你的千金被人家調教呢,嶽父聽了會怎樣反應呢?昏過去,血壓升高中風,還是表示不信?我腦子裡這麼想著,嶽父的聲音又傳過來:

“好像不太精神嘛。”

“……”

“一個人不要緊嗎?”

月子不在家,一個人生活有著諸多不便,嶽父也許這樣為我著想呢。

“不要緊。”

我總算緩過了些神來,口氣平穩了許多,嶽父的話也馬上迫不及待地扔了過來:

“法國方麵還沒有聯絡嗎?”

“那個……”我急速地整理著自己的思維,回答道:

“還沒有,但我想明天,或者後天……”

“一來聯絡,你馬上就去巴黎。”

“好的,我也想儘快趕去的。”

“錢已準備好,一有訊息馬上告訴我。”

“我知道了。”

我答應著便不再多說。嶽父於是換了一種抱歉的口氣道:

“這麼晚了,不好意思,但這事情不是夜裡便沒法細說的。”

“對不起……”

我隻是順著嶽父的話,並不積極答話,這多少有些不自然。但嶽父似乎也沒有想得太深,又不好再追問,隻好說了聲“晚安”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晚安。”

我也道了晚安,將話筒放下,深深地吸了口氣。

真是的,不早不晚偏偏會在我正在看月子秘密的時候嶽父打電話來。這是父女之間的心有靈犀,還是純粹的偶然?還好,雖說他可能感到我說話有些不自然,但絕不會懷疑我在做什麼壞事的。

為了讓心情平靜下去,我一口喝乾了杯子裡的威士忌,重新又將目光移到畫麵上,隻見隻有月子一個人躺在床上了。

令人不可理解的是,月子此時臉上的布已取掉,四肢的皮圈也已解開,但她卻沒有起來的意思,身體一動不動的,隻有胸脯與大腿之間,大概還留著剛才調教的刺激餘波,有些微微的抖動。

那以後,月子是幸福到頂點嗎?我不可能知道,但看躺在床上月子滿足的表情與她雙手雙腿的輕鬆姿勢,我有些明白了。

“看來是成功了……”

我忍不住囁嚅起來。好像聽到了我的聲音,月子欠起了身子想要起來,兩位姑娘馬上前去一邊一個攙著她下了床。還是剛才的那兩位姑娘,動作利索地給她穿上浴袍,結上腰帶,又像侍女一樣,恭敬地扶著月子走了出去。

到底月子與那兩位姑娘是什麼關係呀?不!更想知道的是月子今天是否真的達到幸福的**。我心裡還是不能將這個問題放下,這時電腦的畫麵開始反白,接著又恢復到原來掛毯的花紋圖案了。

今天的錄影看來是到此結束了,沒有看清的地方有時間還可重看。

這樣想著,我腦子裡不由得又響起了回日本時Z先生對我說的話來:

“不管什麼女人,不會對性不感興趣的;如果她不感興趣,那麼應該是她沒有碰到使她稱心如意的郎君。”

我有些醉意和極度疲倦的腦子,回想Z先生的這句話,感到有必要快些使自己平靜下來,於是便一個人鑽入冰冷的被窩中去了。

不管怎麼說,我現在對城堡中的那些人怎樣對月子進行調教,總算大緻明白了。

老實說,我將月子托給城堡中的那些人,請他們能將月子從根本上改變過來,心裡其實也不抱太大的希望的。如果能夠成功的話,也隻有使用暴力和強製手段這一個辦法,就像那些成人錄影中經常出現的那樣,粗野的男人手裡拿著刀或棒,對女人連罵帶打地強迫其就範。這樣幾次下來,女人也就不得不慢慢地改變自己的態度了。大凡男人都是這樣認為的,女人不管用什麼手段,隻要讓其嘗到過一次味道,以後的兩次、三次就很方便了。

但是我並不認為女人是如此的簡單、幼稚,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世上的男人有的是暴力和粗野,可事實上他們得到的往往隻是女人加倍的反抗和憎恨,即使一時間使女人就範了,但最終還是不能征服她們的心的。

如果知道了這個道理,便會明白,要使性冷淡的女人從根本上改過來並不是件簡單容易的事。當然不是絕對不可能,但一定要有充分的耐心,高超的技巧,相當的熱情,當然必要時再加上適度的強製,這樣才能達到目的。

事實上,我將月子托給紅城堡,也明白這強製是避免不了的。而且與Z先生的合同中也有一條“不直接傷害身體,但有必要時可進行強製性調教”這樣的說明。據Z先生的解釋,除此之外,月子將受到最高的享受,一切讓我放心。儘管如此,對月子來說,陷身於一群陌生的外國人之間,受著他們的調教,實在是一件痛苦和恥辱的事吧。

我當然能充分體諒到月子的痛苦,同時心裡也感到對不起她,但這樣做實在也是對其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懲罰。認識時她便對我冷冰冰的,結婚後又變本加厲將我拒之於千裡之外,對這樣的妻子,我這樣做也可以說是一個適當的報復行為。抱著這樣的想法,我將月子送入城堡,希望月子能徹底改變過來,但是並不抱太大的奢望。隻是希望通過這次事件,起碼能讓月子有些覺醒,稍稍收斂一下她的傲慢,對我有些體諒,有些順從,我便心滿意足了。如果能達到這些目的,我冒這風險也有充分的價值了。

但不可思議的是,月子進了城堡後意外的舒適和安定。看上去她也不像受了什麼虐待,精神上也十分安然和鎮靜,並不見稍稍受一點強製的跡象;每天有專門的姑娘服侍,每天像在美容健身院裡一樣,受著按摩,所謂的調教也並沒有一點的痛苦和羞恥。而且看上去月子還十分樂意,一點兒也沒有反抗的樣子。這當然並不是我聽月子說的,而是通過這些天的觀察而得出的結論。總之,僅從我的觀察中可知,月子並沒有遭受到我所認為的暴力的威脅。

這樣的事實我將怎樣解釋呢?確實,如Z先生所說,他們絕不會採取過度的暴力和過激的行為,這一點看來是不會錯的了。但是,我心裡又不免有些彆扭起來,這樣的話,我想對月子的懲罰和報復不是付諸東流了嗎?也許對月子來說,將她幽禁在紅城堡中,這便是對她的懲罰,但由於城堡裡的人們高超的調教技巧,她實際上是沒有吃到一點的苦頭呀。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城堡中的Z先生們確實是有一套的,他們確實是在按著既定的方法對月子進行著調教的。

首先他們不讓月子穿衣服,為了消除月子的羞恥感,將她眼睛矇住,四肢固定住,這都是為月子著想的十分巧妙的方法。

果然,月子的恐慌與羞恥感漸漸地消除了,接著便播放輕鬆的音樂,請姑娘為月子按摩,使月子徹底地放鬆下來。接著再由男人去對月子進行調教,嘴裡還不斷地對月子說著柔情萬種的甜言蜜語,動作當然是十分自然的,胸脯、小腹,以及最敏感的地方,柔和的手勢充滿著非常的愛意,讓月子享受著至高無上的快樂。再後來就完全由姑娘來對月子進行調教,使用的那個電動玩具尺寸也不太大,恰到好處地插入月子的花瓶中。因為是姑娘,所以比起男人來,月子的恥辱感就會輕了許多,又恰到好處地帶些強製,使得月子又比較能夠接受。

這樣有計劃地由淺而深,有時看上去是強製,但實際卻是非常溫柔的,這實在是法國特有的性愛的表現呀。就是我,也不能對他們的做法表示什麼不滿,與我想象的使用強暴方法相比,這實在不能不說是最令我安心和信賴的辦法了。如果硬要說有什麼不滿,那麼就是對他們這些法國男人太懂女人的心情,對女人太胸有成竹而感到有些酸溜溜的味道。不過,這樣說下去,也就沒有底了。總之,看了這麼幾天,我心裡是有底了,對他們的做法也基本放心了。每天一下班,我便坐到電腦前,自己有時也會對自己這麼熱衷於看他們對月子的調教而感到吃驚呢。

從第一次看到姑娘們用粉紅色的電動玩具插入月子的身子裡算起,今天已是第五天了,他們對月子的調教看來一切都順利。一開始月子還扭著身子掙紮,現在已經十分順從,坦然接受了。而且對此已經不再有反感,隻是嘴裡發出肯定是歡快的呻吟,上身稍稍向上挺挺而已了。

這五天來,我天天看著差不多一樣的調教,知道他們的調教很有成效,但是仔細看下來,每天裡還是有著微妙的不同的。

這不同首先是使用的那根電動工具,尺寸每天在放大,第一天直徑隻有兩三厘米,現在已經差不多粗了一倍了。而且這又是握在纖嫩的姑娘手裡,就越發顯得粗大,而且那顏色也變了,起先是粉紅,現在變成了黑色,更顯得孔武有力。

發覺了這變化以來,我每天都擔心月子會受不了,可看畫麵她的反應卻似乎十分坦然,隻是在插入的瞬間腰部有些抖動,以後便一切都風平浪靜了。

我不由得感到困惑和吃驚了,突然想起了最初Z先生傳送給我的那些關於女人性器的名字來。例如,“antre洞窟”,我現在看到的情景,月子的那地方實在真與洞窟無異啊,而且真不知道其到底有多深呢。再例如,“grotte深穴”“cave地下室、酒窖”,都是一樣,令人回味無窮。而且,我的這種感覺,那些法國人也好像一樣,看他們正在饒有興趣地朝裡塞著,真好像是想探清楚月子的洞窟到底有多深呢。

還有,每天看著月子的那個地方,將一根根粉紅色、藍色和黑色的東西吞下去,實在使人感到那不是什麼洞窟了,而是一個貪得無厭的“cuisine廚房”了。那一根根東西就好比是胡蘿蔔呀、香腸呀什麼的食品呢,這實在是一個非常大的貯藏食品的廚房間呀。

總之,看了五天,越看我越是對女人的身體感到不可思議了。想到那麼多法文的說法:“gouffre secret秘密的深淵”啦,“labyrinthe de concupiscence肉慾的迷宮”啦,等等等等,我不由得感到無一不是正確的了。

一旦男人走進迷宮便會迷失方向,暈頭轉向。

一說到性愛便會皺眉頭,便會對月子——應該是月子的迷宮不屑一顧,這幾天它每天吞下顏色不一、大小不同的東西去,在裡麵最後都消化掉了,這個神奇的洞窟、碩大的廚房、秘密的深淵,當真是月子身體中的一部分嗎?

也許那裡本來就如男人認為的那樣,儘管是長在女人身上的,但實在是不受女人本人意誌所支配的一個神奇的地方吧。看著這幾天月子那裡的反應,我不由得感到它是願意順著城堡中那些人的意誌走的,或者說(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除了我,月子其實是一位十分正常的女人呢。

這麼胡思亂想著,五天來一直看著畫麵上的月子,心裡卻是期待著月子有所反抗,有所叛逆。希望不管那些傢夥多麼老練,多麼費盡心思,月子是絕對不會讓他們根本改變的,那些傢夥不管採取何種手段,最終他們隻能是枉費心機。

但是,我的期待與希望卻總見落空,每天月子都是歡快地叫喚著,抖動著身子,心甘情願地享受著他們對她的調教,起碼從畫麵上看去是這樣。每天重複著相同的鏡頭,慢慢地便使我由期待落空的惋惜而產生出了憤懣來了。

也許是察覺了我的憤懣了,城堡裡傳來的錄影開始穿插了一些與調教不相幹的鏡頭。

譬如說,第二天,在調教的場景前,畫麵突然出現了一間寢室似的房間,房間的中央靠左邊的窗檯邊放著一張寬大的雙人床,床的四角都有圓柱子,組成一個頂篷,頂篷上四麵垂下紅地白花的織錦花緞,將整張床四周罩得嚴嚴實實。這豪華的床邊的牆上都畫著氣氛悠閑的壁畫:愛神丘位元,主神朱庇特。另一邊的牆上則掛著與寢室氛圍十分相宜、圖案優雅的掛毯。這掛毯下麵放著一座雕花鑲寶石的、式樣古雅的、閃著幽幽暗光的衣櫃。再看那床的前麵,有一張圓台,檯子的對麵是幾張鋪有高階靠墊的椅子和沙發。

整個寢室佈置得如中世紀的風格,隻見大床的罩簾慢慢地開啟,從中走出來一個姑娘。

我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但馬上便意識到這姑娘便是月子。她是剛醒來,或者是醒了後又在床上纏綿了一會兒?隻見她頭垂得低低的,前麵的劉海蓋住了前額,神情顯得懶洋洋的。她動作緩慢地坐到了床沿上,臉朝著晨曦,舉手將前額的頭髮撩起,同樣是慢慢地下床站了起來。

看上去這是月子早上起床的情景,與在家裡時也沒什麼兩樣。令我吃驚的隻是,她全身隻穿一條三角褲和一件純白的胸衣,豐滿的**與線條明快的素腰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整個房間絕對是中世紀的古典風格,而月子卻一點也不感到有什麼不適應,完全習慣了,就像本來就生於斯長於斯的公主一般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接著錄影便中斷了一會兒,也許是月子去浴室了吧。過了一會兒錄影再現,月子已經換上浴衣的打扮了。

以後她將會幹什麼呢?我屏住呼吸看著畫麵,隻見月子麵對著我站住了,自己將浴衣腰間的帶子解開,浴衣便從肩上瀑布似的滑到地上,一邊的一個姑娘馬上跪在地上將浴衣拾了起來。

現在月子身上是沒有任何遮掩了,也許她麵對著的是鏡子吧,隻見她左右扭著身子,不停地打量起自己的身子來。

以前聽什麼人說過,古代女子對自己的身子加以掩蓋,讓人看見會感到羞愧,這都是平民的意識,真正的王妃、公主都是赤身露體,正大光明的。現在看看月子,也已經有了這種氣質,一絲不掛也不感到任何難為情了。

也許昨夜的調教讓她感到十分盡興了吧,現在她的神情有些懶洋洋的,但身子卻光彩動人,臉色也鮮嫩,顯得水淋淋的。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月子的一舉一動,隻見剛才為月子拾浴衣的姑娘將一堆衣服放在了一個籮筐裡,月子從那裡先拿了一條白色蕾絲的短褲,對著鏡子先左腿後右腿地穿好,接著又穿上一條玻璃紗的襯裙,然後穿上繡花的連褲襪子。這一連串的動作十分優雅,嫻熟,看得我大氣都不想出。最後隻見她披上了一件象牙白色的開胸禮服,又對著鏡子照了照,便走出了寢室。

這是一組月子日常生活的錄影,也許他們傳送給我看的目的是讓我不必擔心,但是我看了後卻隻感到更加的不安。確實,從這畫麵上看,月子在城堡中過的是中世紀貴夫人或是公主般的豪華生活,但我不安的卻是,從她的表情和悠閑的樣子看來,她的性格已經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月子是變了……”

我突然有了一個人被孤獨地撇下的不安襲來,我本來是希望月子有所變化才將她送去紅城堡的,可現在她變了,我卻感到不安,這不是太矛盾了嗎?

這暫且不去說它吧。那寢室裡錄影的兩天後,又傳送來了一次錄影,這次是在一個大房間裡,牆壁上的掛毯是一群騎馬狩獵的歐洲貴族,鏡頭從掛毯向下移,便看見一張四方的桌子,四邊各放著一把椅子。桌子上亮著一盞由十幾個蠟燭形燈光組成的大檯燈。

桌子邊麵對麵坐著兩位女人,麵對我的是月子,另一位背對我的大概便是服侍月子的姑娘。月子的打扮已與上次早上不同,穿著一件肥大的18世紀歐洲婦女穿的那種禮服,禮服的下方打著一道道的褶子,袖口喇叭形,頭髮也輕輕地紮在了腦後。

桌子中央檯燈的周圍,排放著好些銀製的器皿,隻有兩個人用餐,看來這裡是一間專門的餐室。具體菜肴是什麼看不清楚,但她們麵前放著的那個大盆子裡盛放著煎小羊排,另一隻盆子裡盛的是法國鬆茸和蔬菜色拉,總之從畫麵上看去,也好像能聞到那秋季特有的法國大菜的香味。

兩人靜靜地使用著刀叉,時而低低地說上幾句話,不知是日語還是法語。這我不太在乎,目光隻是注意著站在月子斜後麵的一位青年小夥子,他看上去三十多歲,招待員打扮,領口紮著一隻蝴蝶領結,咖啡色的頭髮,長得十分英俊,此時看上去他似乎很緊張,站得筆直,眼睛隨著月子的一舉一動而轉動,看到月子要喝葡萄酒便趕緊跨上幾步殷勤地給月子斟酒。

迄今為止,我隻知道月子身邊有專門的姑娘為其服務,沒想到還有這麼年輕的小夥子呢。我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看著那站立得筆挺的小夥子身後,有一個大座鐘,時針正指著八時。

我想起在巴黎時,城堡裡總要求我夜裡九點去城堡觀看月子受調教。

這麼說來,那應該是夜裡八時,她們正在用晚餐。結束後,月子便要去受調教了。現在月子喝了那小夥子倒的酒,臉色緋紅,神采奕奕。平時她也是這樣精神煥發地脫衣去受調教的嗎?

這樣想象著,不由有些心猿意馬起來,正想再進一步觀看月子他們的行動,畫麵卻回到了原來的掛毯上,隨即便結束了。

這第二天與第四天,兩次給我傳來月子生活的畫麵,使我清楚地瞭解到城堡中月子的生活狀況,心裡也有些放心了。

看來,Z先生說得不錯,月子在紅城堡中受到的待遇還是不錯的。他們不愧為法國上流階層的紳士,我不由對他們有了些敬意。但是緊接著一天傳來的錄影,又將我的情緒徹底地搞壞了。這是個充滿著刺激和打擊的錄影。

那一天,一早起來就不太順利,先是一大早嶽父打來電話,沒完沒了地詢問月子的情況,當然我的回答都是事先想好的,但嶽父好像不耐煩聽我千篇一律的回答,最後竟發火說出“你這個人不大可靠”這樣的話來。這真是從一大早就十分倒黴的一天呀。

接著去醫院,下午我負責的一位女病人突然病危,到了傍晚便死去了。

那是位才二十五歲的聰明漂亮的姑娘,一年前患上了脊椎骨癌,病菌侵入骨髓奪去了她的生命。我的教授曾經為她做了一次手術,但卻不能摘除癌腫瘤,隻好放棄手術使用放射療法,在醫院裡等待著死亡。

但是作為醫生又不能對她講實話,當她問起病情時,隻好以“該做的都已做了”這樣模稜兩可的話來搪塞人家。可當她問我什麼時候能出院時,我隻好對她說“不要急,耐心地等待吧”了。不料她當時聽了我的話,一點也不氣餒,目光炯炯地說:“我一定會好的,一定會出院的。”

我當時看著她那炯炯的目光,隻感到自己不能治好她的病,卻一再地欺騙她,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然而,她對我依然是那樣信任,總是喜歡對我講些她的心裡話。譬如,這次住院對醫生護士感到很是敬佩,將來自己也想當醫生啦;又譬如,自己還沒去過歐洲,病好後想去一次啦;再譬如,自己將來有了男朋友一定要全身心地愛他啦,等等,等等,全是些將來的事情。也許她是知道自己病不會好了,才存心講些不可能實現的將來的事情的吧。每次聽她說這些話,我都會忍不住心裡發酸,最後隻好儘快地逃離她的病房。

終於她在這一天離開了我們。這是我預料之中的事情,並不感到十分意外,可是她給我講的那些她將來要做的事情將怎麼辦呢?她的遺體移到了太平間,她安詳地躺在床墊上,我看著她腰上那個凹下去的大大的刀疤和放射線燒焦的傷痕,心裡真不知道,我將怎樣對待她的那些對未來的遐想。我沉默無言,又一次感到死亡並不是結束,而是意味著無限。

那天夜裡向死者家屬說明情況,又對遺體進行處置,開具死亡證明,各種各樣的事情忙到十點才離開醫院。回家途中,想到對未來充滿著那麼多憧憬的她一下死去了,成了一具不能言語的屍體,心裡真有一種說不出的空虛和悲涼。

回到家裡,房裡與我早上出去時當然沒什麼兩樣,但我的心情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為了平靜一下自己的情緒,我從冰箱裡取出啤酒喝了一口。心想馬上洗個澡,但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去了寢室裡,坐在了電腦麵前。

我對自己在醫院裡扮演的角色和在家裡扮演的角色竟是如此大相徑庭而感到吃驚和迷惑不解起來。也許,人生本來就是如此大相徑庭的,我這樣自己對自己解釋著,開始拿起了桌子上的滑鼠器。

電腦熒屏上馬上映出了畫麵,然而這卻好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是一個令人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的、蕩漾著一種異樣氣氛的畫麵。

首先是那間屋子,比月子平時受調教的那間要窄小,光線要暗些,四麵陰森森的石牆邊上排列著一個個黑黝黝的石人,石人身上都穿著中世紀歐洲武士的冑甲,手裡還拿著長矛等武器。這些石人圍著的房間中央有一個大理石砌成的暖爐,大理石上都刻印著皇家徽紋。

攝像機的鏡頭從那暖爐徐徐朝前移動,最後聚焦在一張黑色的石台上,台上躺著一位雪白的姑娘。我的目光馬上像被吸住了似的盯著那姑娘看去,隻見那姑娘是渾身精光,雙腿大大地叉開著鎖在台上,看上去就像產婦臨產時的姿勢,全身沒有一點動彈的餘地。

我本能地將目光轉開,但又本能地馬上將目光調整回來,畫麵上的燈光集中在那姑孃的身子上,臉部便隱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不過,看不清楚我也明白,這樣的肌膚白潤,這樣的胸腿豐滿,這樣的腰細臀圓,除了月子還有誰呢?如果不是月子,他們將這錄影傳送給我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的心怦然激憤起來。這些傢夥為什麼要這樣做呢?這樣的行為不是太過分了嗎?

“太不像話……”

我脫口罵了起來。好像聽到了我的聲音,畫麵上出現了一個男子,朝著月子敞開的雙腿處走去。與以前不同,那男子的麵具不再是動物的形象,而隻是遮住眼睛而已,所以能看清他的五官,但卻吃不準他就是以前那些男人中的哪一個。

男人將身子側到一邊,有意讓我看清他的動作。隻見他身材修長,肌肉結實,那手指也是細細長長的,此時他正將他那細長的手指朝著月子雙腿之間最中心的部位輕輕地摸去,那動作就像婦產科醫生在給病人檢查病情一般。

這就是月子,我的妻子!

馬上聯想起前麵那一百多個辭彙中的“cabinet小屋”來了,還有那“fontaine清泉”“figue無花果的肉”。展現在眼前的不正是亮晶晶的清泉,紅彤彤的無花果肉嗎?

我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那男人似乎知道我在看著,有些惡作劇似的動作更加放肆和無恥起來。

可憐天下丈夫心,我眼睜睜地看著那臭男人對月子——我的妻子下流無恥的舉動,卻還不肯關閉麵前的電腦。

我腦子裡一片混亂,想知道那傢夥接下來將幹什麼,不,心裡想的是不允許那些傢夥再如此胡鬧了。然而,他們並不理睬我,那男人終於將手移了下去,同時卻將頭朝那裡湊了過去。

一瞬間,我聽到月子“哇……”地叫了起來,同時我的鼻子裡好像聞到了一股薔薇花或者是藏紅花的濃鬱香味。

不用說,誰都知道那男人是在幹什麼了,這樣上下左右的運動真正是太有點那個了。

我突然感到自己也好像受人侍弄了一般,心氣一下有些浮動起來。好一會兒才勉強使自己平靜了一些。這時那男人的臉已經離開月子,手裡正拿著一個與以前一樣的電動玩具。他為了讓我看清楚有意側著身體,動作輕柔而溫和。

以前也看到過他們對月子進行調教,但這樣正麵的情景還是第一次。當然我是看得一清二楚了,隻是月子的表情和反應卻是不得而知。

但是,這樣反而使我的想象力更加豐富多彩了。

他們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弄到那樣的檯子的?這樣的能將人牢牢地固定住的檯子,隻有醫院婦產科裡纔有呀,而且仔細看這檯子還與婦產科的不一樣呢,那檯子中央正好在人的腰背處,還順著人的身材曲線將人造革墊得高了一些,而且下半身部分的那半張檯子可以放下升起,隨意調節角度。看來這是張精心設計、專門用來對女人進行特殊調教的檯子。這幫傢夥嘴裡整天是愛呀情呀的,可做出事來卻是如此的卑劣下流啊!

我又一次看到了歐洲男人紳士風度裡隱藏著的那種冷酷無情、下流無恥的嘴臉。我不忍心再看下去,將目光移開,但還是感覺得到那男人對月子在繼續地侵害著。

那男人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月子看來是慘了,也許一下子連站也站不起來了,我這樣擔心著,衷心希望月子快些得到解放。

不知那男人知不知道我的心思,又一次在月子的雙腿前站了下來,好像在等待時機似的,對著月子的中間察看了一會,突然我看到那男人在解自己褲子的皮帶。

這傢夥要幹什麼!我一下子跳起身來。那男人已脫下褲子,又脫去了灰色的短褲,下半身完全一絲不掛了。

“幹什麼呀……”

我咬牙切齒地叫出了聲來。

這男人是太下流了!我忍無可忍,可眼前隻能看到那男人髒兮兮的臀部而已。

“住手,給我住手!”

我忘了他們遠在法國,大聲地叫了起來,可是待我緩過神來時,卻意外地發現右手竟握著自己的那東西呢。

妻子被人強暴著,自己竟在對自己……

“不行,這樣不行……”

我又叫了起來,畫麵上的男人卻還是在一個勁兒地蠕動著,也許有好幾分鐘了吧,畫麵突然一下子消失了。與此同時,我感到身軀裡有一股火朝外噴了出來,再看自己的右手掌中,已是黏黏糊糊的,令人噁心得直想吐呢。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神情淒慘地坐在電腦前。當然沒有別人,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的,房裡靜悄悄的沒有一絲的聲息。

剛剛宣洩了自己的熱液,現在感到渾身乏力,覺得有些涼意,就取過一件毛衣,又懶得穿上,便將它披在了肩頭。人有些發怔,坐在漆黑一團的電腦螢幕前,腦子裡卻翻江倒海似的一刻也不能平靜。

剛纔看到的都是真的,還是我的錯覺,是我在做夢?我這樣竭力想否定剛才的事實,但反而使剛才的那些情景更加鮮明起來。

這是不容爭辯的事實,月子是確確實實被人強暴了,是那個屁股毛茸茸的傢夥在法國的那座紅城堡中將月子強暴的。這是昨天夜裡,那麼日本時間該是今天早上六點或七點了。

今天早上,月子被侵害了!

儘管我心裡是有準備的,將月子交給他們,這一天早晚是會來到的,但是,心裡的準備歸準備,事實又是事實,這兩者給人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本來這是我不應該看的,是我懇求人家讓我看的。自己懇求別人,自己要求觀看,自己受到打擊,這實在是怪不得別人的。

更加使我不可思議的是,看著妻子遭人侵害,自己卻還在實行自慰。

男人到底是什麼東西呀!世上男人看到自己妻子遭人強暴,肯定是不會坐視不理的,有誰會以自慰來對待呢?

看來,我的人格,我的腦子是有問題了,一種後悔、失望、愧疚開始縈繞在我的心頭,我終於下定了一個決心!

“馬上去巴黎!”

今天是星期三,明天,後天,最晚星期六一定要趕去巴黎,去紅城堡,去親眼看看月子,去找那些傢夥理論。

到底他們要怎樣調教月子,作為丈夫我有權利有義務知道!這是我——一個將自己妻子託付給他們的丈夫應盡的職責!

也許是巧合,今天我負責的重病人死去了,手頭便再沒有重要的事情。而且嶽父也在不斷地催促,我每次都以“劫持犯馬上會來聯絡”的話搪塞,這也不能再騙過嶽父了。

該是成行的時候了。理由當然很簡單,這就是“劫持犯來電,馬上要見我”。嶽父嶽母也一定會高興的,當然不要忘了將三百萬法郎從嶽父那裡取過來。

醫院也不成問題,就說“在巴黎進修的妻子身體不好”,事務長也不會多說什麼的吧。

“OK!馬上去巴黎!”

我這樣下定了決心,感到這倒黴的長長的一天終於過去了。於是便舒了口氣,將那台充滿著神秘資訊的電腦電源輕輕地關上了。

日語中發音不同,都是一個意思,即表示女人的性器。

陰曆十七日的月亮。

日本古代男人的一種半月形髮型。

Achille Debussy(1862—1918):法國作曲家,印象派音樂的創始者,作品除本文提到的《月光》之外,還有《大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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