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既然如此，那我同秦大夫去說明情況。”

南溪：“不必，清元的身份還是不要說出來，免得多出禍端。

就說是半路接濟的民家姑娘。被人拐賣至此，托他送回氤州。到時阿元就冒名一戶人家，謊稱自己全家遇險，留在秦大夫手下便好。”

周晨點頭出去。清元換了一身粗布衣，告別南溪，就同他去了後麵的一輛馬車。

裏麵一位四五十歲的大夫，一身灰衣，正在行醫箱上看書。旁邊兩個十幾歲的小徒正在休息。

周晨：“秦大夫，叨嘮了。”

秦奕：“不會，我正好看書看乏了。周老爺，請坐。這位是？”

周晨：“剛剛在路上碰到一個柺子，販賣一個小姑娘，我夫人見麵善就救下了。

這姑娘是氤州人氏，想念家鄉，苦求再三，夫人於心不忍。特來問大夫，可否帶她回去？當個下手也可以。”

清元跪在馬車上，淚光楚楚，好不可憐。

大夫麵露難色：“這，我和徒弟粗糙慣了，小姑娘同行多有不合適啊。”

清元淒淒道：“師傅，請收下儂。儂不怕苦，儂父母在氤州不知生死。儂隨師傅必定手腳勤快，儂也習過一些基礎醫理，不會為師傅添麻煩的。”

兩個徒弟一開始看見清元貌俊美，臉紅的不敢抬頭。後聽她如此說，也不免憐惜。

替她說道：“師父，就算姑娘不便，我們遷就些就是了。”

秦大夫看他倆不爭氣，自己又還沒說什麽呢。

“叫什麽名字？”

“儂叫夏清，夏天的夏，清水的清。師傅叫阿清就可以。”

“那就留下來吧。傅寅、傅孜，給阿清騰個地方。”

周晨囑咐道：“夏清到了氤州，隨秦大夫多救些人，方不負我和夫人之情。”

夏清：“是。老爺夫人放心。”

周晨點頭回去了。

傅寅見她傷心，從包袱中拿了一個新帕子，遞給她擦臉，笑著說：“別哭了，來拜師吧。”

夏清看了看梅花圖案的帕子，愣了一下，接過來擦了擦臉。

傅孜從壺中倒了杯常喝的茶，示意她去拜。

夏清附身跪下，道：“師父在上，受徒兒三拜。”

秦奕連忙阻止，：“慢，本門不收女子。”

也不強求夏清幫忙。

“阿清，到氤州若願意回家，回去就是了，不必拜師。傅寅和傅孜不懂事，快起來吧。叫我先生就好。”

夏清點點頭，覺得這位先生很和藹，起來道：“謝謝先生。我們行程是怎麽樣的？”

秦奕：“先隨周老爺從京城去往皇城，到皇城外分兩路，我們再去北方的氤州行醫。”

夏清：“先生，可有準備？儂想學學，到時候也免得礙手礙腳的。”

秦奕聽不慣，開口道：“阿清，不要以儂自稱了，用我吧。傅孜，你試試教教阿清簡單的醫理。路途漫長，還得有三四日才能到氤州。”

夏清：“是。”

夏清暗想：現在去工部，這個身份根本找不到什麽。隻能去氤州看看，能不能接觸到知州、知府。

傅孜點點頭，開始跟夏清講解起基礎醫理。

拿出包裏的醫書，並草藥圖鑒。他看起來像是不愛說話的人，講起醫理來倒滔滔不絕。

夏清聽得認真，不時提出一些問題，傅孜都一一解答。

過了一陣。

傅孜突然有些驚訝，道：“師父，阿清對於醫理，確實有所涉獵。連醫書知道的，都並非幾本的數目。”

秦奕聞言抬頭，看了看這個十四歲的姑娘。一身粗布麻衣，年齡不大。

不知是先天稟賦的原因，還是與她的身世有關。言談清淡中帶些憂傷，麵容和顏悅色的，並不怯場。

秦奕心中暗想，這人不是簡單的人。

清元在夏家時，尚書書房書籍很多。她不僅對建築精通，連帶醫、史、樂、曆法、玄等學都感興趣。

老尚書從不委屈她，學識方麵也是。

要是別家姑娘，無論門楣高低，斷是沒有受到和男人一樣教育的機會。有的甚至識字都是問題，家裏一味以女子誡為主教導。

但在清元年齡小時，不僅有各方麵專業的老師，還有尚書門下的各路門客，都是她的教習。

雖然以興趣為主，但範圍不可說不廣。比起那些走仕途的官宦子弟，也差不了。

三日後，馬車來到了氤州。

揾縣。衙內，縣令正在批閱公文。

那人十七八的樣子，麵容清俊，身姿端正。一身墨綠官服，襯得他膚色冷白。

“縣令，這是派來救疫的大夫。”

江研玉抬頭看見來人，起身說道：“秦大夫，事情繁忙有失遠迎。先讓手下人，帶你們熟悉一下情況。”

秦奕頷首，隨眾人帶上護麵罩出去了。

目光所及之處，棚子縱橫排布。蚊蠅哼哼飛，地潮被曬的一股悶臭味。

夏清猛的被竄出來的老鼠嚇了一跳，站到一邊卻發現不止一個。

街道上彌漫著臭味混著藥味，聞起來很燻人。

由於房屋被洪水衝毀，逃難的百姓被官府安置在簡製的棚子裏，裏麵還算幹淨些。

這裏的人分為兩類。一類是沒有染病的健康人；一類則是染病的隔離病人，隔離在棚子裏麵躺著，痛苦地呻吟。

衙役邊走邊說：“這次霍亂病來勢洶洶，縣裏郎中忙不過來，幸得各地大夫們願意援助。縣令已經安排好住宿，請您務必控製住病情。”

秦奕：“放心，我們盡力。”

衙役走遠到一處棚子，停下解釋道：“從這往北走去，病情依次加重。這裏開始數起，後麵每列棚中都是病情相似的病人。一個棚子大概有7、8人。”

秦奕看著周圍排布的棚子，感覺無從下手。

頭疼地問：“既如此，縣內共有多少人，病多少？大夫和幫手各有多少？”

衙役：“揾縣共2萬人，病五千有餘。因避洪到此處，病後就地安置了。此鄉，大概有兩千人，病五百人。”

秦大夫聽了不由憂心道：“五百？數目太多了。大夫多少？”

衙役回：“此鄉加上您，隻有3個大夫，7名徒弟。”

至此，衙役交代完了。

秦奕點頭，便和傅寅、傅孜開始按棚診治起來。

“阿清，去找你的家人吧。”

夏清隻得應下：“好，待我找到家人，再來幫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