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聶家

正值炎夏,藕荷色的床紗合著垂落在地上。清元躺在涼席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口裏還嘟囔著圖紙什麽的。兩個丫鬟已經在一側睡著了,隻有一個侍女守著清元扇扇子。

“小姐,該睡覺了。”

清元翻過去,拉了拉她袖子:“阿玉,我睡不著,你給我講故事吧。”

“那講一個就睡覺昂。”

侍女是姥姥的親侍之女。姥姥母家是南方的,巧了就連姓氏也是姓南。親侍就是從母家——南家帶過來的,她們說話溫溫柔柔的。

沁著她衣服的香味清元也困了,扒拉著袖子點點頭。

“在某州有一個賣貨郎,他十分聰明。這天天氣炎熱,他搬了一些糖水來賣。有紅糖桂花酪、綠豆白粉……”

另一邊,朝中大殿上,氣氛凝重。

老皇帝端坐在龍椅上,眉頭皺起,手中不停地翻看著奏摺。

下方的群臣們鴉雀無聲,整個大殿都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突然,一位大臣出列。

“啟稟聖上,氤州地區遭遇嚴重災害。災民流離失所,疫情難以控製,地方官府已經告急。”

老皇帝聞言,臉色愈沉,將手中的奏摺狠狠地摔在龍案上。

怒聲道:“工部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何呈上來的摺子,盡是氤州流民失所、鼠疫橫行、饑荒遍地這些訊息?

朕不是早已下令讓戶部撥款救災了嗎?為何至今沒見到有任何成效?”

又一位大臣出列,道:“啟稟聖上,臣要彈劾工部侍郎夏頤。他貪汙災款,抗旨不遵,玩忽職守,致使黎民百姓受苦。”

緊接著,又有三位大臣一同出列,齊聲道:“啟稟聖上,臣等附議。”

老皇帝一聽聞貪汙災款,已經氣的不行了。

“可有證據?”

太監:“聖上,這是工部賬目。”

老皇帝身體不好,又被氣咳了幾聲:“刑部徹查此事,必須給朕一個明確的交代。夏氏全家停職查辦,再派人去接手氤州事務。

既然聶參知之前是工部的,這事就由你監督他們吧。”

那三個大臣中的一人,附身道:“是。”

退朝。

東宮內,熏香拌著古茗的氣味十分清雅。宮女們恭肅的站在一旁。

太子邊剪著盆景邊說:“太師,今日朝上的事你怎麽看?”

一個老頭閉著眼在品茶,聞言笑了笑。

不正麵回答,反倒說:“臣年已近六旬,自太皇起到現在。還占著這位子著實有愧,也該想想告老還鄉了。”

太子垂眉道:“太師何必自謙。”

太師有些憂慮地說:“災年和流民是臣等不願見到的。南方氤州地界大河直流,往年水盛沒有洪災。

今年比起往年來說,水勢並不算大,可能是新修的河堤不牢固。”

太子:“孤記得這堤壩,是前年潭綬之子說是不堅固了,專門撥錢統修的。”

太師笑而不語。

太子:“夏頤怎麽回事?”

太師:“現在說還太早了,看刑部怎麽斷。夏頤這小子為人敦厚,八成被老狐狸算計了。”

太子點點頭:“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有把柄,人才彈劾他。這不能當做他疏於管理的藉口。

自從他父親回鄉之後,一直鬱鬱不振的樣子。”

夏家。

睡著沒多久,聶清元被外麵嘈雜的聲音吵醒了。

眯眼惺忪的問道:“阿玉?怎麽了外麵?”

侍女從外麵進來,邊收拾包裹道:“不好了,小姐。線子報朝中出事了,頤少爺被彈劾貪汙災款,聖上下令要查抄夏家。”

清元皺眉道:“怎麽會?舅舅不可能。”

侍女:“聶家派人來接小姐了,先去聶府住幾天,事情辦完再去接您。”

突然間,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

院內仆從驚愕地望去,隻見一隊身著官服的官兵魚貫而入。手持利刃,麵容嚴肅。

這些官兵徑直走向夏家的仆人,將他們個個押解起來。

一邊開始對夏家進行抄檢,迅速地搜查一個個房間,翻箱倒櫃。夏家的財物被一件件地清點出來,堆放在院子裏,形成了一座小山。

清元看著這一切,卻無能為力。侍女一邊交代事情,一邊給她戴上鬥篷。

走暗道出去,跑到郊外有一輛破木馬車。

“阿玉,你上來啊。”清元緊緊拉住侍女的手。

侍女卻沒有動,安撫道:“小姐,我是夏家的人走不了。在聶家不要怕,就當去玩,玩夠了我就去接你。”

清元想下去,馬夫卻不管,見人上來揮鞭就走。

“阿玉,阿玉!阿玉!不要走……”

視線裏阿玉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

車上,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角落裏。

小人兒今年才14歲,還未及笄。

“不能哭,哭是沒用的情感發泄。”邊說著,可是眼淚還是不住的往下掉。

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一切,卻無法解開她的疑惑。

但有一點她可以確定,那就是夏頤不可能貪汙,絕對不可能!

馬車顛簸一路,到了晚上又轉水路,第二天下午纔到京城。

一個婆子接到她下來,進到聶府,帶到院落就出去了。院中隻有仆人來回幹活,沒有一個管她的。

聶清元披著鬥篷,在院中陰涼處站了一會。

她轉身,剛想原路出去,就碰到兩個6歲左右的小孩跑進來。根據衣服布料來看,應是府上的公子小姐。

女孩:“這是誰啊?”

男孩:“誰知道呢!哦哦,對了。父親說了,貪汙犯的孫女今天來,要借住咱們家。”

清元也不理他們,徑直出門去了。

“小二,還有房間嗎?”

店小二抬頭一看,這人衣著華服,必非平常仕官家的小姐。

也不敢怠慢,連忙笑臉相迎,熱情地說道:“有的,小姐請隨我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聶府內一片寧靜。

聶秉榮坐在書房中,眉頭微皺,似有煩事。

“人呢?”他突然開口問道。

一仆人躬身,答:“老爺,接回來了。下午還在院子裏來著,不知道上哪去了?”

齊淑:“老爺接她來做什麽?讓她自生自滅得了,何必多此一舉。莫不是你還記掛著她母女?”

聶秉榮:“婦人家就知道想這些,你當我接她做什麽?叫門上的人去外麵找,快點!”

齊淑:“那為什麽?”

聶秉榮:“聯姻。”

齊淑摸不到頭腦:“啊?”

聶秉榮解釋道:“近來翼國和梓國對我們虎視眈眈,形勢緊張。仇家是將門之後,日後不可小視。

如果現在聯姻,以後可以收為己用,成為我們有力的臂膀。

夏家入獄,讓她作為我們的傀儡。好好馴養,再以聶府的名義嫁過去,還不好控製嗎?”

齊淑:“還得是老爺精明,看的長遠。”

聶秉榮:“不用對她客氣,軟硬兼施才能讓她聽話。”

齊淑心領神會,笑著應道:“是,老爺,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