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求親

溫芷盯著狗娃雙耳的紅暈已經泛到了脖頸,她嘴角那抹逗趣的微笑愈發大了,雙手交叉在胸前,“因為我要娶他。”

模樣甚是傲慢。

“啊!”雷婉瑩瞠目結舌。

聽到溫芷回答的狗娃,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間雨過天晴,心臟狂跳不止,麵若桃花,抬眸含情脈脈地注視著溫芷。

他的身子又如同昨晚一般陷入那種如夢似幻,暈暈乎乎的美妙感覺之中。

溫芷止住雷婉瑩好奇的長串問話,讓狗娃不必忙活了,剩下的她自己來就好。

狗娃聽話地點點頭,興奮地說了句,“阿姐,那我就先走了。”便光著腳丫子跑走了。

溫芷聽著狗娃乖乖地依著她的要求叫著阿姐,對這個好掌控的小男人少了幾分不喜。

昨晚男人不停地叫她‘阿芷’,她聽著很不痛快,兩人身體年紀相仿,可心理年齡,她都能當他娘了,但若讓他叫娘,也不太合適,便讓他叫阿姐。

等狗娃跑遠,溫芷將昨晚的事和盤托出。

雷婉瑩這才知道她這閨蜜如此膽大包天,還冇結婚就和男人睡了。

溫芷揚揚眉,滿不在乎,“睡都已經睡了,那就結婚。”

她扒拉著秧苗,時間久了,她也分不清雜草和秧苗的區彆了。

雷婉瑩連連搖頭,“你就甘心跟這樣的土漢子在一塊啊?以你的容貌與家境,怎麼著也得配個老師吧!”

雷婉瑩將拔掉的雜草丟在田埂上,疑惑地盯著溫芷的神情,“不是!你之前不是說對李鉦有點想法嗎?怎麼又和這小子攪合在一起了?”

溫芷心中不免氣惱,上天並冇有給她一個恰當的重生時機。

但不管怎樣,她都有能力把事情扭轉。

她笑笑,“哦,那是之前,現在嘛,我就隻是借個種,他也不會是長久之選。”

雷婉瑩就更不理解了,她要借種也該借個基因身份更好的,怎會找一個農村文盲借種呢?

但也冇再說什麼,因她懂溫芷隻會做有利於自己的事。

就連下鄉也是溫芷的阿姐宋瀾先到了李家村,後麵她和溫芷高中畢業,麵臨下鄉,她爸媽就找關係,把她和自己一起安排到了李家村。

而這一年多,有溫芷和宋瀾的照料,過得還算順遂。

雷婉瑩陪著溫芷拔了會雜草,就離開去乾自己的活了。

溫芷閒散地拔著雜草,她真是對乾活膩歪透了,在監獄的兩年,她乾的活已經夠多了。

她清晰地記得兩年一共打了十五萬一千零三顆螺絲。

她太想擺爛了,可惜時代不允許。

周遭陸續響起聒噪的蟬鳴聲,擾得她更是心煩意亂。

正午的日光也折磨著她的肌膚,曬得兩頰紅通通的,彷彿熟透了的蘋果。

她鬱悶怎麼也冇戴個草帽遮遮陽。

她甩掉被她誤判拔掉的秧苗,走出稻田,清洗腳丫,穿好鞋,向許阿婆家走去。

她得儘快給自己張羅一個勞動力乾活了。

她再不想在田間磋磨自己。

昨晚她也問過,狗娃是什麼都能乾,不管是下地乾活,還是操持家務做飯。

這倒令她滿意兩分。

溫芷通過打聽來到許阿婆家,她已經無法下地乾活,隻是在家料理一些家務。

許阿婆覺得十分詫異,城裡來的知青怎會紆尊降貴來到自己家。

她連忙熱情地招呼溫芷坐在家裡最好的木凳上,用上家裡唯一完好的瓷碗,端上一碗熱水,遞到溫芷麵前。

坐在院子裡的溫芷環視一圈,是三間破舊的土屋。

她前世下鄉基本不會踏足土屋的室內,此刻對家徒四壁不再是空洞的詞,而是真切的景象。

就連她下鄉住的房子都是村裡用石頭新修建的。

這樣的居住環境對拿下狗娃的事讓她更有把握了。

但當溫芷說出來此的目的,許阿婆臉色就沉了下來。

雖說她當時是好心撿到狗娃,隨意養著,但隨著狗娃長大,狗娃出落得越來越俊俏,便想要指給自己的小女兒,小女兒也歡喜。

所以連戶籍都冇給他上,不然在一個戶籍上,大了連結婚證都領不了。

也怕他拿著戶籍跑了。

因而狗娃連自己的土地都冇有,公分也掙不到,還得靠給彆人幫忙種地獲得點微薄的報酬。

本再等一年,小女兒就到法定年齡了,倆人就可以結婚領證了。

到時候地和女婿都有了,現在卻冒出來了一個城裡的知青橫插一腳!

但此時的情況她又不好得罪溫芷,聽村裡的婆娘們說,這知青背景硬著呢。

許阿婆乾笑兩聲,“溫知青啊,狗娃子就是個目不識丁的莊稼漢,怎配給你做倒插門啊!”

溫芷對這種以貶拒之的話並不當回事。

狗娃,她勢在必得,畢竟,她為了孩子也得搶到手。

溫芷耐心地笑了笑,“許阿婆,我不在乎,我就是看上他了,管他是什麼人,隻要是我看上的,他要是願意,我自會好好待他。”

許阿婆還想再勸拒幾句,就聽見一句,“阿孃,我願意!”伴隨推門聲而來。

聲音激動又熱烈。

兩人聞聲望去,隻見狗娃大步走進院子,陽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臒的身姿。

狗娃快步邁向溫芷,在她身邊蹲下,寬大的身軀帶來一片清涼的陰影。

少男笑容燦爛,甜甜地叫道,“阿姐~,”

緊接著他眉頭微微一皺,心疼道,“你臉都熱紅了,我給你打水擦一擦,好不好?”

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溫芷確實需要,便點點頭。

許阿婆瞧兒子那殷勤的樣子,歎息道,“真是兒子大了不中留啊。”

溫芷順勢接過話茬,“那就彆留了,聘金呢~我願出一百塊。”

她大概記得在這個年代,一百塊可不是小數目,她就不信許家人不心動。

早上查過自己的家底,手頭上有兩百六十塊的現金,多半是她這些年父母給的零用存下的,剩下的是她寫文章掙的。

雖然稿費不多,因為國家在六六年取消稿費,七七年才恢複,但舅舅給她介紹的老熟人的出版社,給了些辛苦費。

而她下鄉當知青乾活不怎麼積極,就冇掙到多少公分,除去吃的,所剩無幾。

好在糧票還有個四十多斤,肉票若乾,多數是爸媽給的,工作的阿姐也時常添補一些。

還有一張自行車票,是下鄉前媽媽塞給她的,還給了一百塊,讓她跟阿姐商量好,買輛自行車,一起用,出門更方便。

她家境還算殷實,母親是高中老師,父親是高級工程師,雙職工收入穩定,阿姐宋瀾工作的收入也算不錯,所以她手頭比較寬裕。

許阿婆聽到“一百塊”這個數字,眼睛瞬間瞪得老大。

她太清楚了這一百塊的分量可不輕,不僅足夠給二兒子說一門像樣的親事,就算再給小女兒招個上門女婿,也是綽綽有餘。

想到這兒,她的眼裡滿是心動,但很快又陷入了糾結。

她不由自主地揪著衣角,心裡犯起了難。

她太清楚小女兒對狗娃的心思了,女兒是真的喜歡狗娃,就這麼把狗娃“賣”給彆人,女兒肯定會傷心難過。

一想到女兒失望的樣子,許阿婆就猶豫不決,嘴唇微微張合,卻始終未鬆口。

狗娃端著掉了漆的搪瓷盆蹲在溫芷麵前,陰影再次把她籠罩。

盆裡蜜色的雙手擺搓著一條乾淨的條紋毛巾。

接著擰乾,遞給了溫芷,笑吟吟道,“阿姐,毛巾是新的,我還洗了好幾遍,你放心用。”

溫芷輕嗯一聲,接過毛巾,輕輕擦拭起來,柔軟冰涼的毛巾貼上肌膚,給她帶來幾分好心情。

狗娃接著站起身,又給許阿婆打好一盆水,讓阿孃也擦擦臉。

做好一切,又回到溫芷身邊,蹲在她麵前,像是等待主人命令的家犬。

擦拭完,狗娃自然地接過毛巾,像是已經形成了習慣。

溫芷向他提點道,“要不你去問問你阿孃什麼時候可以過禮?”

狗娃點頭起身。

不多時,許阿婆的兒子兒媳和女兒都回來了。

一家人經過半晌的溝通後,提出來一個額外的要求,結婚要在大隊上擺席宴請全村人。

溫芷思忖幾秒,同意了。

最後雙方約定在三天後過禮。

結束後許阿婆的小女兒主動送溫芷出門,還不許狗娃跟過來。

出了門就對溫芷憎惡道,“溫芷,你還真是好手段,我的童養夫就這麼簡單讓你給勾走了!”

回家後得知自己的童養夫被溫芷看上了,她當下就想讓溫芷滾出去,卻被大哥攔下。

最後一家人完全不顧她的意願,將她的童養夫賣了一個上好的價錢。

連阿孃也不站在她這邊,她懂,她是想用賣的錢給二哥娶媳婦,兒子終究比女兒重要。

話說得好聽,以後給她找個更好的,可村裡哪還有比狗娃長得好,還聽話的了。

溫芷垂目瞥著比她矮半個頭的安亞,那張簡單拚湊在一起的臉上滿是猙獰,她扯扯唇角,譏諷道,“是,他確實挺好勾的。”

“你!”安亞壓了壓聲,“你真他媽的不要臉!”

溫芷嗤笑一聲,上前對著安亞的臉就是一個巴掌,她收著力,並冇有用全力。

依舊將安亞打蒙在原地,不知所措了兩秒。

反應過來的安亞,捂著臉,雙眼怒目圓睜,憤恨地盯向溫芷,頃刻被她的氣場震懾。

隻見溫芷眼神狠辣,並冷冷道,“不會講話,就學會閉嘴,這一巴掌我是替你阿孃打的。”

溫芷勾起嘴角,繼續冷嘲道,“哼!你要臉?得到你想要的了嗎?”

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徒留安亞呆立在原地,想上去撕碎溫芷,又忌憚止步,滿腔怒火無處宣泄,隻能狠狠地跺著腳下的雜草,以此來發泄內心的憤懣。

已經過了午飯的點,去大隊的飯堂也冇飯吃了,大鍋飯是得搶在前頭,不然就冇得吃,溫芷便回了家。

到了家,家裡冷鍋冷灶的,溫芷並不想動手做飯。

關鍵她手藝也不行,上一世丈夫央求她為他做一頓飯。

她敷衍答應,拖了近兩月才兌現承諾。

當溫芷做的菜端上桌後,丈夫臉色就變了,她做的菜,色香味一樣都不沾邊。

做飯的事就從溫芷的生活裡消失了。

她簡單清洗過後,就上床睡覺了,乾了半晌午的農活,再去談婚事,她又是剛重生來的,疲憊睏倦不已。

日落西山,夕陽宛如頑皮的小孩,遲遲不肯歸家,斜掛天際。

“哐哐哐……,”

敲門聲吵醒了溫芷。剛睜開眼的她就聽到,“小妹~,你在屋嗎?”

她醒了醒神,門外是阿姐宋瀾,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起身穿好衣服,打開門,十分年輕的阿姐站在麵前。

她抿抿唇,想叫聲阿姐卻無法出聲,她腦裡浮現出上一世警官給她看的,姐姐被活活燒死的遺體照片。

焦黑蜷縮在一起的軀體,像是還冒著絲絲燒熟的白煙。

刹那間,她心底滲出一陣陣冷意,雙手不自覺握拳,身體與心理做著相悖的反抗。

宋瀾瞧小妹也不應話,麵色凝重,臉色發白,疑慮道,“怎麼?病了?怎麼看起來冇什麼精神?”

宋瀾伸出手去貼溫芷額頭,她下意識偏頭避開,極度隱忍,“冇,我就是剛睡醒,還有些迷糊。”

“哦,好吧。”宋瀾扭身指了指斜後方的狗娃,“許阿婆的兒子來找你?”

懷著複雜情緒的溫芷偏頭看向後麵的狗娃,“你來乾嘛?”語氣冷若冰霜。

狗娃眼尾低垂,不安地摸了摸耳垂,“阿姐~,你~你彆誤會,”

接著他將手裡的竹籃放在屋外的木桌上,“我怕你冇吃飯,來給你送點吃的。”

溫芷闔了闔眼皮,掩下快要溢位的情緒。

她想既然阿姐前世已死在她手上,而她也因此入了獄,並受了製裁。

那她和阿姐的恩怨就算在前世已經了結了。

但此刻她還是無法心無芥蒂地跟阿姐建立親密的聯絡,那就保持現狀吧。

她有些疲態地望向狗娃,“嗯,謝謝。”

狗娃得到溫芷的迴應,就不敢久待了,跟姐倆告彆便走了。

宋瀾替小妹拿過竹籃就往溫芷屋裡邁,“走,進屋吃飯!”

溫芷轉身跟著回了屋。

兩人在方桌前坐下,宋瀾掀開竹籃上蓋著的布,一碗雜糧飯上攤著一顆香噴噴的煎蛋,碗邊一圈涼拌酸菜。

宋瀾將飯端出來放置在溫芷麵前,“村裡人不是說許阿婆這白撿來的兒子,經常在家吃不飽飯嗎?怎麼還來給你送飯?”

溫芷看著眼前十分簡單的飯菜,也懂這應是他能拿出來最好的了。

“哦,因為我要娶他。”溫芷雲淡風輕地迴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