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規劃
溫芷被窗外的雞鳴聲吵醒,緩緩睜開雙眼,環顧四周是一如既往的破舊環境,讓她有了重生的實感。
緩息半刻,拖著痠痛的身軀起床,當下隻得依照此時的身份起床梳洗乾活。
兩年的監獄生活讓她養成了到點必須起床的身體記憶,不然按照入獄前的生活習性,她能早起才見鬼了。
溫芷拿上搪瓷盆,推開木門,外麵的天灰濛濛的,她伸腳踢到了什麼。
蹲下身,拾起踢到的東西,仔細一瞧,發現是一包用稻草精心包裹的溫熱的烤土豆和一顆雞蛋。
她輕笑一聲,心想肯定是昨晚那個小乞丐留下的。
溫芷回想起昨晚那場並未延續的歡愛後的周旋,事情正朝著設想的方向發展。
隻是冇料到,這小乞丐這麼快就適應他的身份了。
洗漱完,溫芷吃起簡樸的吃食,這無鹽綿軟的烤土豆,雖不美味,但兩年的監獄生活,也改變了溫芷許多。
冇生變故前的她生活滋潤優渥,夫妻和睦,丈夫依她,順她,家裡大小事務她也不怎麼操心,連婆母都未曾應付過。
而她的美容院事業也是小有成就,還冇有孩子讓她煩憂,如果冇有變故,她能安逸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可歎世事難料!
吃完她將自己收拾妥當,隻用溫水洗了洗臉,她桌子上放著當下時興的雪花膏,她瞅了兩眼,並未使用。
上一世的她對護膚品也算知曉個六七成,這些產品都太油膩,不適合她現在的認知。
再者,她在監獄服刑的兩年,什麼也不能用,她不照樣挺過去了。
況且她現在還不到二十歲的年紀,正是青春貌美的好時候,抹不抹差彆不大。
她對著老式的立鏡輕撫著白皙透亮的臉頰,心中百感交集。
隻見水銀鏡裡那明豔嬌貴的容顏,輪廓完美,麵如桃杏,眉如青山,眼如點漆,鼻挺玲瓏,唇珠飽滿。
單看上半張臉,妥妥的清冷美人,但飽滿的唇珠弱化了幾分冷意,增加了幾分性感,極具辨識度。
此刻鏡中的人兒嘴角掛著淺笑,眼神裡卻透著幾分不屑。
雖說她和上一世入獄前的樣貌相差無幾,隻是少了眼尾兩三條笑紋,肌膚緊緻了不少。
上一世她畢竟無子,生活也愜意多姿,操心少,享樂多,所以美貌保持得久一些。
她心中感慨,二十歲真美!
她已冇法將長髮編成兩條大花辮,便紮成一個低丸子頭,兩鬢的髮絲垂落而下,為她增加了幾分慵懶。
簡易的木質衣架,上麵掛著兩件單調的白襯衫,幾件各色格子的外衫,黑色綠色藍色的長褲若乾。
看得溫芷眉頭緊鎖,穿上這些衣服,感覺跟在牢獄裡冇太多區彆。
不像上世未入獄前,衣物堆滿整個衣櫃,有時一天能換兩三套。
拿出看著順眼的白襯衫,藏藍西褲換上。
這時天色漸明。
阿姐宋瀾住在隔壁房裡,在她離開前都未曾有動靜,她並未踏足,就算屋裡無人,她剛重生回來,也不知從何找起。
再者,阿姐上一世的背叛讓她心存芥蒂,阿姐最後死於她手,重生再見不知會是何種心境。
實在記不得今天的活計,便按照腦海裡稀薄的記憶找去了村長大隊家。
溫芷踏上了一條滿是露氣的土路,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青草交織的芬芳。
放眼遠眺,視野格外開闊,廣袤無垠的田野綠意盎然,與連綿起伏的山巒自然銜接。
田野間,或遠或近錯落分佈著各式各樣的土方和石房,也有少量的磚房。
田間已有不少勞作的人,都在埋頭苦乾。
溫芷不自覺鬆弛漫步,目光儘情欣賞著天然美景,耳畔不時傳來布穀鳥清脆悠揚的啼鳴。
這種從桎梏直接過渡到自由的情況,讓溫芷覺得美好得不真實。
多時,走到村裡修建得最好的磚房,便是村長家。
村長李文興正在堂屋吃著早飯,村長媳婦王嬸招呼她坐下吃點。
溫芷掃過王嬸的手攪動盆子裡所剩不多的粗玉米糊,臉上佯裝款待的神情,知道這個時期糧食珍貴。
但她對那粗糧實在也提不起興趣,便假笑著說吃過了,隻是來詢問今天要乾的活。
李文興粗糙的手掌抹抹嘴,不解道,“後一日活計都寫在食堂的黑板上,咋今天睡醒就忘了?”
溫芷眉頭微蹙,看來她真是忘掉了太多。
她隻好稱昨晚冇睡好,有點昏了頭了。
李文興多瞧了她幾眼,試探著問,“昨晚你一直在家?”
他其實對劉德舉報的通姦之事信七八分,畢竟溫芷這姑娘,不僅是城裡人,還長得格外漂亮,來村一年多,村裡和她調笑的男人隻多不少。
溫芷還未答話,就聽“哐當”,是王嬸將大勺丟進大盆裡的聲音。
溫芷見氣氛不對,隨意點點頭便離開了。
李興文在王嬸子抱怨的話語中,偷看了幾眼溫芷離去的方向。
總感覺這溫芷有種說不出的怪哉,但也理不出多少頭緒,隻得作罷。
溫芷接著去了村大隊的食堂,在門口的黑板上得知今日的活計是給稻田拔雜草。
現在正值小滿,是該給稻田除除雜草。
可她要去的那塊田地該怎麼走啊?
她走進食堂,偌大的食堂裡擺放著近十張老式的木桌加長條凳,裡麵已經冇剩幾個人了,隻是稀稀拉拉坐著幾人。
她仔細地檢視著每一個人的相貌,並在腦海裡檢索記憶,看是否有自己記得的人。
這時在最裡麵角落一桌處,看到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雷婉瑩,她的心猛地跳動了一瞬,向她快步走去。
“婉瑩!”
略顯激動的聲音讓正在低頭吃土豆的雷婉瑩一驚,差點噎著。
她抬頭望向溫芷回擊道,“溫芷,你個挨千刀的,你嚇我一跳!”
溫芷嘴角含笑,俯身將雷婉瑩摟抱入懷,緊緊將她箍在懷裡,這樣真實的人體溫度,讓她的重生多了幾分踏實感。
想起上一世,她們相伴多年,就算各自成婚,親密也是隻增不減。
年少的疏離是從雷婉瑩的丈夫因工作調度,她也跟著去了南方城市開始的。
起初兩人也是來回相見的。
至雷婉瑩生下了孩兒後,來往就更少了,就算電話往來,也是短短說兩句就掛掉了。
後麵再見麵就變成了聽雷婉瑩滿口抱怨。
帶孩子的苦楚,丈夫的失責,婆母無端的刁難,等等一切。
生活的苦難像是從有了孩子瞬間降臨了。
雷婉瑩想不通,孩子不該是新生命的喜悅嗎?
怎會變成了苦難的開端?
等到孩子上學後,她倆見麵的次數從兩三月一次變成一年一次,到後麵最後是三五年才能匆匆見一麵。
最後一次見麵是在監獄,雷婉瑩趴在玻璃上哭著問她,“不是你做的對不對?你冇有sharen對不對?”
溫芷並未回答,隻說一句,“回去吧,彆再來了。”
時間在流逝,記憶在褪色,情感並未消亡。
雷婉瑩掙脫溫芷的懷抱,“阿芷,我得先把飯吃了,抓緊時間去下工。”
吃完飯後雷婉瑩帶著溫芷來到做工的地方,她們看到半米多高的稻田裡有一個身影在忙碌。
雷婉瑩打趣道,“不知今天又是哪個小子在獻殷勤啊?”
溫芷回想,上一世當知青時,確實有挺多男人自發來替她乾活,因此還被村裡的眾多女人詬病。
她作為模樣好的城市知青,阿姐還是大隊的會計,即使被村裡的村婦討厭,也並未起什麼大風浪。
她並不在乎彆人說了什麼,自己少受點苦就行。
但她也無意張揚,會點撥幾句自願來幫她的男人,讓他們放聰明點,她不喜歡笨蛋。
她無所謂地笑笑,“你走快點不就知道了。”
雷婉瑩慢跑到田邊,認出低頭拔草的竟是許阿婆的兒子狗娃。
有些驚訝!
著實冇有料到在田裡乾活的是和她們冇什麼交集的村裡邊緣人。
狗娃是許阿婆撿回來的男娃子。
但許阿婆腿腳不便,乾不了多少農活,她家裡負擔也重,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她的兒子們也並不待見狗娃,不願將本就不多的糧食分出來養一個外人。
所以狗娃經常是飽一頓的饑一頓,再靠全村有善心的接濟才養活大的。
大了點後的狗娃就學著自己在山裡河裡找吃的,勉勉強強活到現在。
雷婉瑩笑著問,“呦,狗娃子,你怎麼乾起阿芷的活了?”
她對不太熟識的狗娃印象還不錯,雖然在不多的相處時間裡,他看著總是臟兮兮的,但並不讓人生厭。
正在賣力乾活的狗娃聽見聲音,趕忙站直身子,瞧是溫芷和雷婉瑩,激動地擺擺手,有些慌張地解釋,“婉瑩姐,我~我隻是來幫幫忙。”
少年清冽急促的顫音傳入溫芷的耳裡,他的臉上帶著幾分嬌澀。
舌頭也不自覺舔著嘴唇,眼睛偷偷瞄著不遠處的溫芷。
溫芷眼看著他的耳尖開始泛紅,心道真是個小屁孩,無趣。
昨晚她打的巴掌印還在。
不過她打得挺爽的,自從入獄後,她被管製,被壓抑,被鞭策,那一巴掌也算疏導了幾分她臨死前無法反抗命運的不甘。
雷婉瑩懷疑的眼神掃視著他,“幫忙?你不乾自己的活,來這幫什麼忙?”
她問得狗娃不知如何回答,眼眸含水,怯生生地看向走近的溫芷,眼裡還帶著點求救的意味。
溫芷這才仔細端詳起他的容貌,儘管蜜色的麵頰上粘著乾泥,也掩蓋不住俊朗不凡的臉龐。
和她對視上的雙眼,雙眼皮明顯深邃,眼型圓而尾垂,鼻梁挺拔,鼻尖秀氣,略白的花型唇瓣猶如春日的桃花。
看著讓人真想弄破,瞧瞧所謂血染桃花的景象。
溫芷心想,就算不得已得生他的孩子,至少外貌基因是過關的,就是個子看著不太高,比她高不了半個頭。
狗娃等了須臾,見溫芷並未答話。
他瞬間垂下眼瞼,抓著雜草的雙手緊緊握著,指縫裡滲出黑泥滴落進稻田裡,他心裡湧出各種想法,但最怕的是溫芷反悔昨晚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