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親情

“什麼?”宋瀾剛送進口的水就噴了出來,混著涎液的水灑在了雜糧飯和木桌上,一片狼藉。

溫芷下意識想要找抽紙擦濺到臉上的水,還未有動作,雙頰就被阿姐捧上了,“小妹,你在說什麼胡話,你要嚇死阿姐啊?”

她將臉從阿姐手裡挪開,“冇,我說真的,我昨晚睡了他。”態度隨意散漫。

她故意把話攤開了講,也在試探阿姐。

上一世發現阿姐和丈夫的私情後,她就在想,她和阿姐是如何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甚至是聯想到下鄉被捉姦是不是有阿姐的功勞?

因為後來她看上的李鉦是跟阿姐結了婚,雖說最後也離了。

上一世她被捉姦的事雖以強姦犯狗娃死亡結案,但也在村上掀起了極大的風波。

她也成了眾矢之的,白天村裡的婦人會明目張膽投來鄙夷的目光,冷言冷語譏諷她。

深夜村裡不懷好意的男人們會頻繁敲她的門。

她雖冇那麼在乎白日的言語攻擊,畢竟她也不是會吃虧的人,誰攻擊她,她則加倍反擊。

就是被晚上不知所謂的臭男人們煩得不堪其擾。

一個月後,她便稱病回了城,提前結束了下鄉。

她離開李家村前夕,聽旁人說她被捉姦當晚,李鉦是去了鎮上姑媽家,兩天後纔回來。

關於她寫了邀約李鉦的小紙條,夾在他的備課本內的事,她冇有跟任何人提過。

她上一世是個不喜歡深究緣由的人,她一向隻看錶麵現象,有不順著她的情況,她扭順就好了。

她曾經深知,由人構成的世界,本就如一團錯綜複雜的亂麻,也各有各的立場與道理。

倘若看得太過透徹,探究得過於深入,不堅定就容易迷失在他人的立場裡,甚至會被無數矛盾的線頭纏繞,內耗。

畢竟所追求的真相不過是令人髮指的醃臢事,藏著卑鄙的手段、見不得光的交易,充斥著人性的陰暗與貪婪。

連自己都不能倖免。

可一世好像得改變點什麼了?

隻是後麵陰差陽錯,課本內的紙條在李鉦的走動中掉了出來。

被春風裹挾著,越飄越遠。

按照往常一樣來學校偷學的狗娃撿到了紙條,短短一句邀約的話,加一個溫芷的落款,讓他不可置信。

他將紙條看了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皺了,更捨不得放下。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心中翻湧的興奮一浪高過一浪,身體的血液猶如沸騰的熱油,灼燒著他僅存的理智。

夜幕完全落下時,他滿懷著亢奮,期待,忐忑等諸多複雜的心情赴了約。

從此徹底改變了他與溫芷的命運!

“什麼?”宋瀾又是一聲驚呼,“小妹啊,你你你……,”她猛地伸出手抓上溫芷的肩,臉色鐵青道,“你簡直太膽大妄為了!”

溫芷不以為意地撇撇嘴,“睡個男人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她拿起阿姐的手腕,用她的衣袖,擦掉臉上的臟汙。

“再說,我都談妥了,他倒插門,生的孩子也跟我姓。”

宋瀾聽著小妹如此輕描淡寫地講出來,這些在她認知裡跟天要塌下來一樣的大事,直覺一陣眩暈。

她咬了咬牙,疾言厲色道,“小妹,未婚失貞你當小事嗎?你腦子在想什麼?要是讓咱媽知道,不打斷你的腿!”

她再想到小妹說睡了的那個男人,還要跟他結婚,頭更大了,“以咱們家這條件,犯得著在這窮鄉僻壤找要地冇地,要學曆冇學曆,要工作冇工作的男人嗎?”

溫芷麵不改色道,“阿姐,結婚而已,冇什麼大不了的。”

宋瀾感覺就像是在冰湖裡扔了一塊火紅的煤炭,一溜煙,什麼也冇剩下。

她心急如焚,身體不受控地亂動起來,腦子裡拚命想對策。

溫芷卻眼神深沉地盯上她,冷冷道,“至於失貞之事,隻要你不說,就冇人知道了。”

她的目光與小妹交彙,刹那間,一種強烈的陌生感湧上心頭,她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隻覺眼前的小妹彷彿像換了一個人。

下刻溫芷站起身,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唸叨一句,“好睏”,便自顧自地躺上床休息了。

宋瀾心裡的念頭被打散,麵前的人隨性的一舉一動,又確實和小妹彆無二致。

轉瞬她眉頭又蹙上,“還冇說完,走什麼走?還有,飯你不吃了?”

“都被你弄臟了,怎麼吃?”溫芷略微有些不耐煩。

宋瀾努了努嘴,“事多!”

她站起身,出了屋,走向倆姐妹共用的廚房,打算給小妹重新做晚飯。

宋瀾邊做飯邊琢磨對策,作為長姐,她有責任,不能看小妹胡作非為。

但失貞這事是真是假?

雖說小妹做人做事不甚妥帖,但也不至於離譜隨意到這種地步吧。

她想過會還是得好好跟小妹聊聊,把話說開。

就算失貞了也有其他辦法解決,不一定要結婚啊,還非要跟那麼一個男人。

她這一關就過不了,更何況老媽和老爸了。

如果談不好,就把她們叫到鄉下來,一起勸勸小妹。

小妹也提醒了她,她失貞的事不能輕易吐露,女兒家的名聲很重要。

宋瀾做了兩碗燙乎乎的手擀麪,把溫芷叫起來,和她邊吃邊聊。

深夜,蛙叫聲吵得宋瀾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裡反覆回想著與小妹溫芷談話的結果。

失貞是真事,她說就算告知媽爸,她也要和狗娃結這個婚。

長時間的交涉,讓宋瀾隻能接受現實,她想明天先給家裡去封信,通個氣吧。

良久,她在繁多的思慮中睡著了。

過禮的前一天,溫母宋珍和溫父溫建彬早早登上了班車,一路顛簸,終於趕到了李家村。

“小妹,老媽老爸來了,快出來拿東西。”宋瀾清脆的聲音在小院外響起,她麻利地推開院子的柵門。

溫母宋珍趕忙從包裡掏出眼鏡戴上,眼神中滿是關切,細細打量著女兒們生活的地方。

溫父溫建彬雙手拎滿了給女兒們帶的各種補給,沉甸甸的袋子裡裝著的是滿滿的疼愛。

此時,溫芷正坐在桌案前專注地寫文,鋼筆在紙上輕快地遊走。

突然,阿姐的喊話打破了這份寧靜,她筆尖猛地一頓,一滴濃稠的藍墨水暈染在潔白的稿紙上,洇出一片不規則的形狀。

溫芷的心情瞬間如墜冰窖,心中泛起一陣惆悵:重生後,竟這麼快就要和父母見麵了嗎?

上一世的記憶如洶湧的潮水般襲來,姐姐死於她手的事被母親知曉後。

母親情緒徹底失控,瘋了似的衝到她麵前,雙手用力搖晃著她的肩膀,聲嘶力竭地質問,“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眼神中,憤怒與不解交織,彷彿能將她殺死。

本以為策劃的謀殺做得天衣無縫,母親父親不會知道阿姐死於她手。

就算不得已讓她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她在未來的日子雙倍陪伴就好了。

但最終還是被刑警查獲,證據鏈完整到她都懷疑自我的地步。

溫芷無言以對,隻能默默承受著母親的怒火,任由她發泄心中的悲憤。

連一向少言寡語的父親,竟也當場給了她一巴掌,那力道大得將她的嘴角都打出了血。

那是溫芷第一次見到如此盛怒的父親,也是父親第一次對她動手。

等母親罵累了、哭累了,便呆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不斷喃喃自語,“是我冇教好你們,是我的錯……”

母親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流淌,深深陷入自責的泥沼無法自拔。

後來,警察將她收監入獄,直至執行注射死亡的前一刻,她們都未曾來看她一眼。

她知道自己冇資格再奢求他們的探望,可心底還是像缺失了一塊,空落落的,滿是遺憾。

“吱呀”一聲,門被阿姐推開。

宋瀾一腳邁進屋內,瞧見小妹正對著桌案發呆,不禁開口問道,“乾嘛呢你?叫你好幾聲都冇聽見?”

溫芷緩緩回過神,緩緩抬起頭,目光與走進屋的母親對上。

刹那間,她的心猛地一顫,嘴唇下意識地微微張開,怯聲呼喚,“媽~,”

話音剛落,淚水便奪眶而出,像決堤的洪水般止不住地往下流。

宋珍見此情景,心中一緊,她從未見過小女兒這般模樣。

心疼瞬間湧上心頭,她急忙快步向前,將溫芷緊緊摟進懷裡,輕聲安慰道,“媽來了,不怕不怕,我的囡囡在這受苦了。”

她輕輕拍著溫芷的後背,動作輕柔而又充滿愛意。

宋瀾站在一旁看著小妹窩在母親懷裡哭泣的景象,微微蹙眉,滿臉不解。

在她看來,小妹下鄉這日子哪算得上吃苦?

活是彆人幫著乾。

麻煩是她幫著處理。

小妹哪裡是來下鄉的,分明是來整頓村民的。

來這一年多,她不是跟村婦激烈罵架,就是跟村裡光棍巧妙打趣。

不然就是跟著一群半大小子和姑娘,滿山遍野亂跑,瘋玩。

宋瀾去廚房燒好一壺熱水,再回到屋內,小妹才緩緩從母親懷裡退出來,她將毛巾用熱水打濕遞給小妹,讓她擦擦哭花的小臉。

接著讓母親和父親也擦擦因舟車勞頓弄臟的手臉。

宋珍收拾完,先安排丈夫溫建彬去給女兒燉雞湯,說宰好的雞放不得。

溫父接到指令後就讓大女兒帶路,便去廚房忙碌了。

留下的溫芷和宋珍開始談起她的婚事。

她不想母親擔心,怕母親知道她僅僅是因為婚前失貞才迫不得已跟狗娃結婚的。

母親肯定不願讓她受委屈,不會讓她結婚的,甚至上一世的事會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