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同居
“他不叫欸,叫許星熠。”
雷婉瑩隨意哦了一聲,“許星熠,說下你的做法,我好學學。”
許星熠小心翼翼挨著條凳邊沿坐下,回答,“我是跟阿孃學的。”
“先把雞蛋敲進碗裡,加點鹽和醋攪散,這樣炒出來的雞蛋蓬鬆軟嫩。”
“熱油先炒好雞蛋,盛出來。”
“鍋裡少放點油,放點生薑和蔥芯,爆香。”
雷婉瑩不解打斷,“這菜需要放生薑?”
許星熠點點頭,“生薑可以去掉蛋腥味。”
“哦,那怪,我之前炒的雞蛋會有股雞屎味。”
她笑笑,“你繼續說。”
“再倒入切好的西紅柿丁,加點鹽,把西紅柿的酸甜汁炒出來,炒到黏糊糊的狀態,直接將雞蛋倒進去翻炒,讓每一塊雞蛋裹上西紅柿汁,這樣吃著更香。”
“出鍋前,將多餘的蔥段放進去,翻炒幾下,就可以出盤了。”
“難怪這麼鮮亮。”雷婉瑩舀起半勺濃稠的茄汁澆在飯上,“比我從前炒的強多了。”
還讚許點點頭。
聽得許星熠耳尖泛著薄紅,靦腆地微揚嘴角,“謝謝,婉瑩姐喜歡就好,我冇什麼本事,就會做幾個菜。”
接著試探著往溫芷碗裡夾了一筷雞蛋。
筷子還冇撤回,就被冷眼冷語釘在原地。
“吃你的飯,我自己有手。”
對這樣過度熱情,她很不適應。
畢竟上輩子的丈夫都未如此。
“哦。”他怯怯收回手,慌忙扒拉起碗裡的糙米飯。
“你怎麼不吃菜啊?”
許星熠瞟了一眼桌上的兩道菜,“婉瑩姐,你們吃好就行,我吃飯就夠了。”
一直冇說話的溫芷蹙眉,“不好好吃,就下桌。”
許星熠放下扒拉的碗,抿抿唇,準備起身走人。
雷婉瑩夾了一筷子的菜放進他碗裡,“阿芷意思是讓你不要隻吃飯,也要吃菜。”
許星熠偷偷去看溫芷的表情,見她冇有反駁,纔再繼續吃起來,並主動去夾菜。
“你現在脾氣怎麼這麼容易爆?這可不像你啊!”雷婉瑩邊吃邊問。
“脾氣好有什麼用?”
雷婉瑩搖搖頭,“能讓彆人更喜歡你啊。”
溫芷不置可否。
於她而言,渴望被愛是弱者的捕獸夾,令人畏懼纔是強者的鋼刀。
吃完飯,許星熠拾掇完碗筷,走進屋內,向正在桌案寫字的溫芷告知,“阿姐,廚房我已經收拾好了,我去地裡乾活了。”
“等等,”溫芷叫住他,“你乾完活,回家收拾收拾,帶上東西,今晚開始,就住在我這。”
“啊?”許星熠不可思議,直接愣在當場。
“怎麼?不願意?”
許星熠急忙搖頭,“不是不是,就是不敢相信。”
“那你打自己一巴掌。”
許星熠眨眨眼,雖然不懂,但還是舉起手,重重給了自己一巴掌,疼得他皺眉。
溫芷隨意睨著他,“疼嗎?”
他懵懵地點點頭。
“這回相信了?”
他開心地使勁點頭。
他回到地裡乾起活來,渾身都透著高漲的熱情,動力源源不斷。
彷彿連肩膀疼痛都感受不到似的。
乾完比預想的早了半個日頭,趁現在屋裡人還在地裡乾活,他回去收拾東西,能更容易出屋。
回到家,跟阿孃說了溫芷的意思。
許阿婆也不好阻攔,但多說了些好話。
什麼彆人家也不要忘記家裡人。
彆人家再好也比不上自己家。
要記得他怎麼長大的,更不要忘記家裡的恩情。
許星熠連連答應,真誠保證,不會忘記,會努力掙錢報答阿孃的養育之恩。
暮色漫過門檻時,許星熠抱著兩件衣物,和一雙新鞋,來回踱步,侷促不安。
晚風掀起補丁摞補丁的衣襬,露出腰間青紫的傷痕。
從村委會回來的宋瀾見到這一幕,滿臉疑問,“你來找溫芷,怎麼不進屋?”
許星熠先是一抖,轉過身,小聲道,“宋瀾姐,我怕打擾到阿姐,所以……,”
宋瀾點頭迴應,越過他去推溫芷的門。
溫芷從桌案上抬起頭望去,瞧著宋瀾神色不悅。
轉念就想到她不開心的緣由。
下一眼就瞥見門外站著的許星熠,她站起身,對許星熠說道,“去在靠牆的位置給自己架個床,院子裡有板子,自己找,把我床上的褥子撤下來,鋪你床上,再把衣架下放的新褥子鋪我床上。”
“好嘞,阿姐。”他眼底倏地亮起星火,轉身朝院子躍去。
宋瀾盯著他雀躍的背影擰起眉,“你要讓他睡家裡?!”
“嗯,讓他來照顧我生活,畢竟也要結婚了,就當婚前調教了。”
“可你們終究還冇有結婚,這樣住在一起,不讓人戳脊梁骨?”
溫芷微微皺眉,不由審視起她來。
她這位阿姐,給眾人的展現的就是優良傳統美德,甚至傳統到自裹小腳。
可後麵居然做出來了出軌了妹夫,還給妹夫生了兒子!
看似老實的人做的事卻十分炸裂。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與截然不同、判若兩人的自己和諧共處的呢?
溫芷心中生起一團火,更想扒開她的心看看怎麼個與眾不同!
宋瀾瞧溫芷的神色有些古怪陰森,“乾嘛?我又冇說錯。”
接著歎氣一口,“你現在怎麼都動手打人了?你和許家那童養夫的事,本就是你冇理,搶了人家童養夫,人家不高興說兩句重話,也不該把人搞得那麼狼狽。”
“我聽目擊者說,你是差點把人給掐死?”
她上前去牽溫芷的手。
溫芷下意識躲開,並未成功,被宋瀾緊緊握住。
“但我冇信,你雖說有些任性,但萬不是那傷人性命之人。”
她身體微微一顫,那被迫灌進身體裡的聖水,從心底滲了出來。
火與水在她心裡交手。
宋瀾繼續好言說,“可這次善後又花了我十斤糧票,我說,小妹啊,咱能乖點嗎?”
她摩挲著溫芷的手心。
扛著板子的許星熠在門口聽見宋瀾的話,自責不已。
聖水又勝了。
溫芷勾唇,笑容帶著幾分涼薄,“知道了。”
她挺想問,那勾引妹夫的人該有什麼樣的下場?
被烈火焚燒成焦屍怎麼樣?
但她不確定,在她的暗示的話語刺激下,宋瀾會不會有了前世的記憶?
那她就失了先機。
惻隱之心也在控製著她。
她主動結束談話,放許星熠進來架床,乾活。
宋瀾還想再勸勸她,“小妹,”
“阿姐,屋裡窄,你站這乾活不方便,去找個寬敞的地方呆著吧。”
宋瀾歎口氣,出了屋。
溫芷指揮許星熠用石塊壘床架,上麵再放一張兩米長,一米寬的木板子。
鋪好褥子,許星熠輕輕摸上這張對他來說,鬆軟的‘新床’,心裡高興壞了。
嘴角根本下不來,他也就冬天最冷的時候,許家二哥會把褥子還給他當被子蓋。
他的鼻腔裡似乎還能嗅到,褥子上溫芷的體香。
讓他此刻美妙得緊。
找出一床舊床單的溫芷,見他蹲在床邊,盯著床發呆。
“怎麼?想睡覺了?”
許星熠醒過神,“冇有,阿姐,”站起轉身,“還有什麼要做的?”
溫芷安排他在牆上兩邊釘顆釘子,再綁個繩子,最後把床單掛在繩子上,當門簾使。
一切搞定後。
溫芷嚴肅盯著他,約法三章。
第一,早上起床,晚上起夜隻能走後門。
第二,他住進來就得負責衛生打掃和衣物清洗。
第三,不準在屋裡光著身子,睡覺也不行。
至於做飯和下地的活照舊。
許星熠連連點頭,彆說三個,三百個他都會答應的。
瞧他如此乖巧聽話,令她舒心一分。
下秒瞥見床邊他的衣物,隻有一坨皺巴巴的衣物,給他買的鞋都冇有穿過的痕跡。
“你那破布還拿著乾嘛?鞋也彆捨不得不穿。”
“成天穿個破爛在我麵前晃悠,跟我虧待你似的。”
許星熠滿臉急色,拚命擺手搖頭,“冇有冇有,阿姐對我太好了纔是。”
溫芷平靜看他一眼,“你知道就好。所以……,”
她故意不說完。
許星熠立馬把爛鞋脫掉,彎腰拾起,“阿姐,我這就扔掉,不再礙阿姐眼。”
說完,拿著鞋和衣物就從後門出去了。
他捨不得丟,想先找個地方藏起來,不讓阿姐看見就好。
畢竟他懂,和溫芷的關係不知能維持到幾時。
如若被她趕出家門,回到以往的日子,他也能有敝體的衣物。
藏好後,回到屋內,見他的床上淩亂擺著幾件衣服。
“阿姐,這些是要洗的嗎?”
還在整理衣架的溫芷搖搖頭,“是給你穿的。”
許星熠心頭顫動,眼眶濕潤。
他的祈禱是不是被山神娘娘聽見了。
村東頭的山頂上有一座破敗的山神廟,裡麵供奉的就是村裡所說的山神娘娘。
在許家被打時,有時他們打得太狠了,小妹會幫他攔住打人的大哥或二哥,讓他快跑。
他就會跑去那座廟裡,和山神娘娘說說心裡話,訴訴苦。
祈禱山神娘娘能護佑他。
此時此刻,他深覺山神娘娘就是阿姐,不僅來護佑他,還看見了他。
溫芷轉過身,又將幾條褲子扔給呆呆站著的人。
褲子和他親密接觸後掉在了地上。
他瞬間醒神,即刻將褲子拾起。
溫芷微蹙著眉頭,“怎麼?不想穿?”
他又是標準姿勢一直搖頭,不停擺手,嘴裡再說,“不是不是。”
這頻繁滑稽的模樣,讓溫芷覺得就跟她電視演的機械人似的。
重複來去就那兩句跟語音播報冇區彆。
許星熠緊抓著幾乎嶄新的褲子,“阿姐,這些衣服都這麼新,我怎好拿來穿,還是阿姐穿著好看。”
他扯了扯自己舊得都要磨破了的衣服,“我有衣服穿的。”
這已是他所有衣服裡麵最好的了。
溫芷這些年代的衣服不僅醜的有特點,還特彆寬大,給跟她差不多高的許星熠是能穿的。
懶得跟他解釋她嫌棄死這些衣服了,她的思想真要是這個年代的,怎會給他穿?
“要你穿,你就穿,哪來那麼多廢話。”
她掃了眼他身上的衣服,嫌棄道,“你最好彆再讓我看見你穿的像個討飯的。”
“啊~,”許星熠低頭瞅了瞅自己的衣服,羞愧讓他紅了臉,輕輕應道,“哦。”
溫芷把看不順眼的都一股腦丟給許星熠。
油乎乎的麵霜,醜爆了的枕巾,紅得要命的被子,掉了一點漆的搪瓷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