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清晨

參天的雲杉木像一個個英勇的騎士,舉起綠色的盾牌,構建一片森林的屏障。

向藻小心地踩過泥濘土地,剛下過雨的地麵充斥著青草和蕨類的氣息。

這是度假中心裡的天然氧吧,向藻醒得很早,索性就一個人出來走走。

據說這裡的柳杉木都是幾十年前的村民所種植,陽光穿透樹葉,在苔蘚地毯上投下斑駁光影,就像《龍貓》裡的魔法森林,不知道會不會有一隻龍貓,打著傘,出現在站台旁。

向藻在一個休憩長椅上坐下,旁邊水霧裝置偶爾會噴出‘仙氣’,然後融入到山間的林霧中。

本來閉著眼靜靜享受這一氛圍的向藻被不停震動的手機打斷,她打開一看,果然。

大概是戶外影響了信號,十幾條訊息接連蹦了出來。

賀樅:【寶寶起床了冇有?】

2分鐘後。

賀樅:【還在睡嗎?小懶豬?】

10分鐘後。

賀樅:【想吃什麼早餐,中式還是西式?】

賀樅:【醒了回我下,我先去運動了。】

賀樅:【朝陽很好看。】

賀樅:【圖片】

賀樅:【圖片】

1小時後。

賀樅:【寶寶起床了,我在你門口,給我開下門。】

【對方已取消】

【對方已取消】

賀樅:【你去哪兒了?】

賀樅:【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向藻看著一條接一條蹦出來的訊息,無奈地笑了笑,正準備回,賀樅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向藻點了掛斷,然後迅速回了一條訊息:【我在外麵散步,你要是再轟炸我就把你拉黑了哦。】

向藻:【握拳表情包。】

賀樅:【委屈乖狗狗表情。】

賀樅:【我擔心你出事,你在哪散步,一個人嗎?我不可以過去嗎?】

賀樅:【噘嘴對手指表情。】

向藻:【不許賣萌!】

向藻:【我一個人,在氧吧這裡。】

向藻:【定位】

她按熄手機,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放肆地享受腦袋放空的感覺。

冇過多久,臉上突然傳來一陣溫熱觸感。

賀樅穿著一件黑色衝鋒衣,在他麵前蹲下,又包住她的手,眉心微微皺起。

“你在這待了多久了,手都涼了。”

‘早上吃過東西冇有,下次出來前告訴我一聲,我到處找你。’

向藻快速地皺了一下眉,因為賀樅說話的時候耳朵裡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這個不過一秒的表情變化被賀樅迅速捕捉到。

“怎麼了,耳朵痛嗎?”

向藻搖了搖頭,乖巧答道:“冇什麼,可能是冇休息好,我坐一會兒就好了,不過賀樅,你小聲一點哦。”她用手比了小小的手勢。

不知道是不是森林裡太安靜,賀樅的聲音被放大到彷彿有人拿著喇叭對著她耳朵播放。

賀樅抿了抿嘴,臉上浮現說不出的表情。

向藻讓賀樅坐在一旁,自己靠上他的肩頭。“這裡好安靜啊,賀樅,好像世界都消失了一樣。”

賀樅冇說話,隻是攬過她,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我剛失聰的那段時間,覺得聽不見聲音了,世界也好像把我隔絕了一樣。明明人就在眼前,可是無法交流,有時候能聽到聲音了,可是內容聽不清。我總在懷疑是我耳朵問題還是腦子問題?”

“你從來冇跟我說過你是怎麼聽不見的?”賀樅過了半分鐘的空白纔開口,音調放得很低。

“是小時候被人打壞的。”

向藻慢慢回憶起以前的事。

“那時候外公剛去世,家裡的親戚就來爭房子,外婆脾氣爆,冇說兩句就吵起來了,我也不知道被誰打的,反正再醒過來,耳朵就聽不見了。”

向藻乾笑了兩聲,“不過也算因禍得福吧,那之後就再也冇人來鬨了。”

“那段時間,是不是很害怕?”賀樅的聲音有些沙啞了。

“是有點,你知道聽力冇有了,語言能力也會退化的,那時候外婆一直堅持讓我開口說話,不讓我學手語,不讓我讀口型,就是逼著我開口說話,哪怕我說得很難聽。”

因為聽不見,向藻冇辦法控製自己的音量,第一次出門的時候,她才從彆人奇怪的表情上發現自己和彆人的差異。

她躲在房間裡再也不願出去,不想跟任何人說話,是外婆強硬地把她拖了出去,讓她去跟彆人交流。

“當時老師也提議過要不要送我去特殊教育學校。外婆不讓,她說,我孫女又冇缺胳膊少腿的,就是耳朵聽不見了,影響啥,是不能認字了還是不能寫字啦?”

“那個時候,有人欺負你嗎?”

向藻坐直了身子,她冇想到賀樅會這麼問。

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神情後,她歎了一口氣說道:“當然會有,你知道班上總會一些不成熟的男生,就愛乾這種欺負人的事,不過新鮮度過去後就好了,他們也冇把我怎麼樣。”向藻揚了揚小拳頭,“而且我會打回去。”

“那時候我在……”賀樅說了一半又頓住,看著向藻張了張嘴,還是冇說出來。

他想說他在就好了,可是也冇用。

一滴露水啪地落在向藻的手背上,她手指顫了顫,撐出一個笑容說道:“聽這些是不是很無聊?”

她也冇有什麼來往親密的朋友,來了平州以後,生活好像被賀樅一點點填滿了,每一個記憶裡都有他的存在。

賀樅突然湊近,他的呼吸就在鼻尖縈繞。他認真地注視向藻的雙眼,一動不動。

向藻被看得頭皮發麻,因為那雙琥鉑色眼睛中流出的情意太過於濃烈了。

“……你在看什麼?”

“看你的眼睛。”

“你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你想說的話。”

“那你——”向藻伸出手,兩根手指沿著他衝鋒衣的拉鍊一路向上,停在喉結的位置。

然後猛地攥緊,將眼前人拉得更近。

濕熱的呼吸彼此交錯,像潮熱的雨混合海洋的風,已經分不清是誰的心跳聲震若雷鳴。

“——還不來,吻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