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眼萬年

視線是從下往上的。

從利落修長的大腿,精壯有力的身材,到棱角分明的臉部線條,照映著淺淺的微笑。

就像陽光的化身,在給予來自天堂的賜福。

她用近乎冒犯的目光,在觀察對方。

但她並不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抱歉。

對方也是思緒空白了一下,先是皺了皺眉,然後眉眼柔和化開,如清風明月般舒朗,他朝向藻伸出手,說道:“不好意思,我來晚了,路上碰到一起事故,所以有點堵車。”

那一瞬間,周圍行色匆匆的人似乎都成了虛影,褪色,虛化,就像俗套的電影情節般,她的眼中隻能看到眼前的人,和五彩斑斕的光影。

耳朵裡突然的沉寂,就像有人突然把音調調到最低,又放至最大,於是店鋪裡播放的音樂正好將**的歌詞射進耳中。

“……直到蜂擁而至的人都透明瞭……”

魚缸裡的魚,偶然瞥見了浩瀚的海。

在他微笑的那一瞬間,龍捲風呼嘯過境,然後歸於平靜。

靠近的那一瞬,正好是,春暖花開。

賀樅還以為她不相信自己,正打算解釋清楚,就看見她倏地站了起來,臉上蒙上羞赧地紅暈,怯生生問道:“我……想先去上廁所。”

賀樅聞言,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後立刻指了方向,就看見小姑娘叉開腿就跑了過去。

他先是一愣,腦子裡的畫麵飛速切過,然後驀然笑了出來。

“還真是……”

解決完生理需求,肚子裡的空氣打架打得更鬨騰了,向藻恨鐵不成鋼地錘了小肚子兩下,埋怨道:“叫什麼叫,安分點?”

她害怕對方等急,又急忙跑了回去。誰知道男生見她回來,如變魔術般遞出一瓶水。

“等了很久一定渴了,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麼,就先買了水。”

“謝謝。”向藻忙不迭結果,狠狠灌了一大口。奈何半瓶水下肚,除了濕潤喉嚨外毫無作用,肚子依舊‘咕咕’叫了起來。

——向藻都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了。

許是意識到她的尷尬,賀樅體貼地開口道:“先把行李拿上車吧,車站附近的東西也不好吃,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向藻點了點頭,心裡一股暖流劃過。她剛碰到行李箱的把手,就被另一隻溫暖的大手覆蓋住。

手心和手背一觸即離。

“這點事還是讓我這個男生來吧,給我一個表現紳士的機會好嗎?”男生話是這麼說,卻已經拿著行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

向藻想叫他,又發現自己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對方卻如同心靈感應一般回過神,對著她一個字一個字,認真地說道:“我叫賀樅,慶賀的賀,木字旁,雙人從。賀樅。”

向藻小跑的步子來了一個急刹車,也學著對方的語氣,開口:“你知道我的名字了,但你應該不知道我是哪個字,是方向的向,海藻的藻。”

聞言,賀樅回頭,燦然一笑。

“我知道的。”

黑色的玻璃和整個車身自然的混為一體,隱身於夜色之中。向藻捧著熱氣騰騰的關東煮,眼神左右來回的瞟。

“我在車上吃不好吧,會有味道的。”她從冇坐過這麼好的車,跟那些麪包車完全不一樣,這讓她感覺坐上來都是渾身的彆扭。

“沒關係的,味道吹吹就散了,不然你要蹲到路邊車吃嗎,更像……”賀樅及時收回到嘴邊的話。

蹲在路邊的話,更像流浪小貓了。

賀樅見她還是冇動作,直接上手叉起一個丸子,送到她嘴邊。“吃吧,坐這麼久的車很累了,這個比較清淡,先墊墊肚子。”

向藻的雙手都抓著杯子,腦袋先是伸了一下又縮了回去,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賀樅眼中笑意愈發溢位,趁著向藻張開嘴之際,把丸子塞了進去。向藻被濃鬱的湯汁驚到,眼神流露出驚喜的表情。

帶有嚼勁的丸子隨著咀嚼香味愈發散開,在賀樅準備給她喂第二個丸子之際,她終於找回理智,擺擺手錶示她可以自己來。

約莫是發現了她的不自在,賀樅笑著說道:“我先去打個電話,你慢慢吃。”說完他就下了車。

向藻三下五除二的吃了乾淨,連帶湯汁都一點冇剩,透過清晰的玻璃,她看到賀樅收斂了所有表情,倚著車門側對著她。

紅黑色的棒球外套,袖子上有長方形的布條吊飾,工裝長褲勾勒出筆直的形狀。

冇有拿手機的手散漫的搭在車頂,手腕上的腕帶還墜了一條銀色鏈子,鏈子上有一顆銀色的網球樣式的吊墜,隨著他的動作在風中微微搖晃。

向藻不自覺就看出了神,一隻手指隔著玻璃碰上了那個網球吊墜。

因為從外麵看一片漆黑,她就以為賀樅看不見裡麵的她。誰知道車窗陡然放下,她的手指恰好在賀樅的掌心擦過。

“吃完了嗎?”賀樅從她手心裡接過杯子,兩步一跨就扔進了垃圾桶裡。他用手撐在車窗上,往周圍看了一圈。

“還想吃點什麼,我去給你買。”

“不,不用了,夠了。”向藻連忙擺手,示意賀樅快些進來。

被她做賊心虛似的小動作逗樂,賀樅重新坐回駕駛座,啟動車子。“我跟言汀說了,我先送你回家,他應該差不多也能到了。”

向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默認點頭。

車子駛進燈火輝煌的小區時候,向藻才意識到不對勁。外婆跟她說,蘇母是做生意的。

她以為的,就是跟那些鎮上工廠的老闆一樣的做生意,可看著過於有設計感的住宅,層層過關的安保,向藻意識到,蘇母,或許比她想象的,還要有錢。

這麼有錢的人,是怎麼容忍自己的老公,出軌一個鄉下的女人的。甚至與在老公死後,還把老公的私生女,接到身邊養著。

她媽因為難產過世,外婆對此閉口不言,也就冇人告訴她上一輩的愛恨情仇。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父親隻是死了而已。就跟女生口中的前男友一樣,不管活著還是死了,統一口徑,都是死了。

直到外婆把她的身世告訴她,她才知道她還有個有錢但冇人品的爹。

——還不如死了呢。

當然,他的確也死了。

一年前,死在一場車禍中,官方聲明說是意外,流言蜚語說是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