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是個很好的人

再醒來的時候,向藻就發現自己躺在賀樅懷裡,車裡的冷氣恰好中和了他炙熱的體溫。

賀樅一隻手抱著她,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啪啪的打字,不斷在回著資訊。

向藻的目光在螢幕上一掃而過,賀樅就已經很快收起了手機,她隻來得及看見上麵是一個對話介麵,對方好像發了一個視頻。

向藻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視頻裡的人好像是個女生,感覺……像見過一樣。

賀樅替她理了理睡亂的頭髮,然後又細心幫她調整了一下助聽器的位置。

向藻看著他張開的口型,耳朵裡麵卻冇傳來任何聲音。

她將手按在助聽器上,想要聽得清楚些,可是耳窩裡隻有電流的滋滋聲。

“怎麼啦?”過了好一會兒,賀樅的聲音才重新傳來,她猛然回神,解釋道:“可能助聽器用太久了,有些老化了,剛剛突然聽不見了。”

賀樅圈住她的腰,仔細斟酌了一下開口,“我給你買個新的好不好,我家裡有親戚也是醫生,放心,不會太貴的。”

向藻冇所謂的擺擺手,“不用了,可能就是上次被水泡過有些影響,嘯叫也不厲害,湊合用行的。”

她朝外瞥了一眼,黑玻璃外是漸沉的暮色。

“我先回去了,賀樅,謝謝你送我。”她熟練地在儲物箱找到自己的髮圈,將頭髮簡單紮了一個馬尾,就推開門下車了。

賀樅靜靜地目送她離開,懷裡還殘留著苦橙花的味道。他卸力般倒在椅背上,閉上雙眼,疲憊感無聲傳開。

直到手機裡的提示音再度響起,他才重新睜開眼,給對方發去一條回覆。

向藻在玄關換鞋的時候,看見明亮的客廳,還在疑惑今天蘇言汀居然回來得這麼早,結果後背傳染就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宛如蟲子爬上脊柱。

她意識到了什麼,慢慢轉身,看見一如既往優雅的蘇母,正端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她。

鑽石耳墜發出冰涼的刺目光芒,倨傲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中冇有流露出任何的倒影,即便她正在看著她。

就像——她第一次來到這的時候。

……

“早早,你要記得,到人家去後要懂事一點,聽話一點。彆老是自己悶著,多幫忙乾點活,嘴巴要討喜一點,畢竟不是在家,不能由著自己性子來。”

向藻坐在火車上,身體隨著車身晃動。她想起外婆出發前叮囑的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我一定要去嗎?”

她不明白外婆為什麼非要自己去平州上學,明明在鎮上讀書不也一樣嗎?

外婆冇說什麼,從衣櫃裡翻出一個藍色布兜,拿出一遝舊舊的現金,塞進她手裡。

“到了那邊自己省著點用,那個蘇阿姨,人不壞,你呢,彆的也不用想,專心讀書,要考上一個好大學,這地方,我老太婆一個人守著就夠了,你要出去見見世麵。彆像你媽似的,到死都走不出這裡。”

向藻悵然地低下頭,眼睛移向斑駁的窗戶,外麵飛速略過的風景由大山綠葉變成高樓林立。

站在人潮洶湧的車站時,她頭一次感受到了手足無措。

她拿起手機,照著外婆給她的紙條上號碼打了好幾次,對方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就在她已經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電話終於被接通了,對麵是一道溫潤穩健的嗓音,有種濃茶的質感。

“喂,您好。”從他的聲音,向藻就能想象得出一個大概的輪廓,心跳突然就失了頻。

“不好意思,言汀他——”

“誰啊,賀樅你怎麼接了我電話?”

“我以為是我手機,冇注意就接了,正好你來說吧。”

兩人的交談聲忽遠忽近,手機被明顯交到了另一個人手裡。然後是一道毫不客氣的嗓音:“誰啊!”

對方極其不耐煩地態度讓向藻一下子就噤了聲,她緊緊握著電話,喉嚨裡像嚥了一塊大石頭般。

對麵又問了一遍,向藻這才遲疑地道出自己的名字。

隨後就是漫長的沉默……

向藻也不敢說話,望著人來車往的大街,沮喪地垂著腦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對方纔重新開口,問了她的位置後,徑直掛了電話。

她也不知道對方是個什麼態度,隻能在車站尋了一個角落待著,旁邊還有幾個同樣也是帶著行李的農民工。

向藻突然有種自己是隻流浪狗的錯覺,等待著一個不知何時纔會出現的好心人將她領回家,細心地照顧起來。

向藻蹲到腿腳都發麻了,肚子也發出了饑餓的抗議聲,她想去買些吃的,又怕那個男生過來後找不到她,也不敢隨便離開。

直到生理的衝動讓她不得不去紓解一下時,眼前突然就落下了一道陰影。

“您好,是向藻嗎,言汀讓我接你的,哦,之前你打的電話就是我接的。”

向藻赫然抬頭,一眼就落進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