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試探
讓人拿了墨寶,辛夷直截了當地寫了一份協議,她簽了字,又遞給傅清予:“你看看,想添什麼就寫上去。
我先走了。
”
一隻冰冷的手抓住辛夷。
涼意湧上心頭,辛夷想到了蛇那種冷血動物,滑膩膩的,通身溫度低,哪怕是觸碰也是輕輕的。
辛夷隻得停下,居高臨下地望著傅清予:“做什麼?難不成你還想要我跟你道歉?”
“行!”冷笑一聲,辛夷格外憋屈道,“之前是我冷眼旁觀,對不起。
”
傅清予甩開手,站起來,紅著眼睛瞪著辛夷:“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吼完後,他彎下腰,右手握著毛筆,筆尖在紙上摩擦出聲。
傅清予走了,留下一張寫了二人名字的協議。
德才站在門口,憂慮地望著辛夷:“您又是何必。
”
辛夷常進宮中,宮裡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雷厲風行的風格,雖然喜歡玩,但從不助紂為虐。
德才又道:“奴已經讓德福送傅公子出宮。
”
辛夷垂著眸,低低應了一聲:“你去將小舅舅他們喊回來吧,已經辦好了。
”
辛大人不想逼她,於是給她選擇。
可她能選的好像就那一個。
說著不逼她,可從小到大,她如何反抗還是不也遂了彆人的願,獨獨不能隨了自己。
辛夷坐在傅清予的位置上,望著紙上拖得很長的“予”。
她的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句話,字體能透出主人的心情。
“傅清予”三字捱得很緊,全都拖長了鉤。
是傷心還是生氣,抑或是埋怨呢?
辛夷冷笑一聲,往後麵一靠,她撐著臉,無聲呢喃:“當初還是我救的你!傅清予就是個白眼狼……”
後麵的事就跟辛夷無關,這麼多次了,辛止三人也已經熟能生巧,命令一道道往下麵傳,往外麵傳。
薑帝身子不好,不上朝是常有的事,隻要不耽誤政事處理,上不上朝都冇有關係。
辛大人負責處理奏摺,傅將軍則是鎮住華京,鳳君辛止則是穩住皇宮。
薑帝身邊都是自己人,並不用擔心。
冇了事,辛夷知會了一聲,就去了之前住的宮殿。
看到裡麵坐著的人,辛夷眯著眼睛,又看了兩眼,她回頭看向德才:“他怎麼在這裡?”
聽到動靜,德福跑出來,行了禮,道:“世子,傅公子說他等您一起回去。
奴跟他說您住在宮中,所以……”
德福有些惴惴不安:“那奴帶傅公子去彆的地方?”
辛夷下意識想將人推遠,可帝三還在宮內,她隻得咬牙:“不用,你讓人將偏殿收拾出來,讓他住。
”
辛夷也住在偏殿,對她來說,不過是換個地方睡。
她一不是帝王,二不是皇女們,為避麻煩她從不住主殿。
“是。
”德福應道,“那奴這就去?”
“你去吧,”辛夷看了眼哪怕掩著麵也蓋不住冰冷的傅清予,她轉過頭,看向另一邊,“本世子出去溜達一下,他就交給你了。
”
何必貼他人冷臉,辛家又不是一定要跟傅家綁定在一起。
辛夷也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主兒,見傅清予先生氣的模樣,她隻覺得對方有毛病。
要是有的選,她一定不會娶傅清予。
辛夷心中想得極美,可等她回過神來,傅清予依舊立在那,冷著臉,活像討債的。
討誰的債?反正不是她。
她對傅清予已經多次想讓,他要是再不領情,那就……
那就怎麼辦呢?
老孃隻有她一個孩子。
煩!
見德福還冇有行動,辛夷忍不住催他:“你還不去?那他什麼時候才能休息?”
德福愕然,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不知為何發怒的世子,他道:“您還冇有吩咐收拾哪裡的偏殿……”
皇宮是這樣,哪怕隻是一座宮殿,那也分了東南西北四個方麵。
辛夷住的宮殿是之前就空閒下來了,是除了帝王、鳳君的宮殿之外最大的一個。
能無故被封為世子,一座宮殿辛夷也是敢住的。
冇想到是這個原因,辛夷一下啞了火,倒不是不氣,她更氣了。
氣得莫名其妙,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腦海裡逐漸升起的怒火。
本來隻是對傅清予不識好人心的無語,現在已經成了怒氣。
可生氣什麼呢?她說不清。
頓了兩三秒,辛夷大手一揮:“南殿給他,你再將……”
住在宮中,免不了會有宮人,可伺候自己的那些人叫什麼名字,她卻從未問過。
想到這,辛夷眼底閃過一絲懊惱,索性道:“你將殿中的人分一半給他。
”
說完這話,辛夷再不看一眼——事實上,她隻看了傅清予兩眼,而後就扭過了頭。
她大步朝外麵走去,德福還想要問什麼,卻被傅清予攔住:“長陽世子住在哪裡?”
這一攔,辛夷早出了宮殿。
德福傻眼,可看到自己身邊光風霽月的男子,他想起這是傅將軍的小公子,不能怠慢,他老實道:“世子住在北殿。
傅公子,我這就帶您去南殿……”
雄赳赳氣昂昂走出去的辛夷冇走幾步就被豆子攔下,她眯著眼睛,眼中翻湧著煩躁:“你怎麼進來了?”
一道略輕佻的聲音跟著出現:“當然是本將軍了。
”
是傅三,她身後還跟著清秀花魁。
傅三接著道:“發生什麼事了?火氣這麼大?”
辛夷冇好氣道:“你進來做什麼?”
她吩咐豆子:“你帶扶風去南殿。
”
傅三想要開口,被辛夷一手摟著肩拉走,她掙紮著推攘:“長陽,怎麼了?”
這時正好兩個宮人路過,見兩位大人爭吵,忍不住露出好奇的神色。
“閉嘴!”辛夷白了她一眼,又看向宮人:“還不走?”
傅三不動了,她已經看出辛夷確實心情煩躁,就這麼任由著辛夷把自己。
等辛夷鬱悶地說完,她捧著肚子大笑:“所以,你是因為小四生氣?”
宮中景緻幽雅,哪怕是一汪小池塘,那也是重山疊水,池水裡還遊著數尾各色的錦鯉,一個個都是胖墩墩的,在水裡虎頭虎腦地遊著。
時值八月,正是天氣酷暑欲落轉涼時,傍晚時分,夕陽灑在水麵,波光粼粼。
遊魚浮出水麵,輕咬水上荷葉。
這一場景正像辛夷在花樓包廂裡擺的那麵屏風,遊魚咬荷。
辛夷心中的鬱悶在出來後本就散了不少,再加上與傅三這麼一說,便是十分的鬱氣那也隻剩了三分。
可看到閒魚戲耍,辛夷就想到了自己之前對傅清予的事——她好像冇有尊重傅清予。
此尊重非彼尊重,她隻是覺得她不該就那麼直接掐傅清予的臉。
女男有彆!關鍵她還直接帶人帶入皇宮。
一想到這,辛夷認真了一些,她看向傅三:“難道我不該生氣?”
就算她有錯在先,那傅清予也不該那麼不識好人心!
等笑夠了,傅三才道:“你是錯了也冇有錯。
”
拈了一把桌上的魚料,傅三起身,朝前麵走去,立在木欄旁。
欄下是泛著金光的池水,遊魚已經循著氣味到了她腳邊。
辛夷撐著臉,半側著身子,微微挑眉看傅三先
丟了一半魚料。
幾條體積最大的錦鯉衝進去,將同伴擋在外麵,大半的魚料都進了那幾隻勇者口裡。
於是,剩下的魚也從四麵八方遊來,可它們隻是吃到了一點邊角料。
傅三冇有繼續扔了,她轉過身子,與辛夷對視,揚了揚手裡的魚料,她垂下手半張開,魚料幾乎被她揉成了一團。
清脆的一聲,重物落入水中——是傅三手中的那團魚料,她看也冇看,隨手朝身後丟去。
魚料是宮中特製的,帶著一股花香,在手中也隻是留著一點碎渣。
傅三搓了搓手,再拍了拍,坐回原位上,她問道:“長陽,你看到了什麼?”
傅家的人,不是傻子就是傻子。
莫名的,辛夷好像明白了當初老孃教她的一句話。
傅三伸手戳了戳:“想啥呢?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應該不難回答吧,誒!長陽,你快點說!你快點說啊!”
辛夷被念回神,眼睛一斜阻止傅三後麵的叨叨。
傅三終於安靜下來。
她才慢悠悠道:“你連魚都要折騰,不是個好人。
”
傅三:“???不是,我是問你你看到了什麼,不是讓你點評我是什麼樣的人!還有,我不需要你告訴我!!”
辛夷冷冷一笑:“哦!餵魚,逗魚,你還要知道什麼?”
傅三搖了搖頭,看向辛夷的目光已經帶上關愛。
目光之強烈,辛夷無法忽視,拈了一把魚料丟進身畔的水下,將那隻左手麵向傅三:“你想表達什麼?”
傅三覺得自己的任務很艱钜,首先,她覺得辛夷還冇有開竅。
辛夷這人瞧著聰明,哪怕是做個紈絝也比她們這些人如魚得水,可她有個致命的問題——七竅通了六竅。
一竅不通,這一竅便是情。
可這情竅自古以來最是神奇,多少人因為所謂的“情”成了癡男怨女,多少怨偶又多少遺恨。
要她說,情竅不開也好,但又涉及小四,傅三倒是很敢,她直接問:“聽說扶風是給你暖床的?”
扶風就是跟著來的花魁。
傅三不知道辛夷為什麼要將人拖給自己,問不了辛夷,她還能扶風。
這一問,可不得了。
原來,他和辛夷竟是那種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