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合作

辛大人停住了整理衣角的動作,傅將軍更是如同一截木頭。

不對勁!

辛夷下意識跑進了薑帝寢殿,裡麵立著不少太醫,瞧見她一個接一個的行禮:“世子。

“世子。

”“世子。

”……

辛夷直接抓住最最相識的太醫:“陛下怎麼回事?”

趙露抿了抿唇,試探著一字一頓:“應該是中毒了?”

張狂多時的辛夷,這時候終於共情那些被自己欺負的老實人。

她有錯,她不該將人將自己的玩物來逗弄。

不過,這人更該有罪!

辛夷鬆開手,大馬金刀坐在一旁,看著向自己不停噓寒問暖的老相識們,她睨著還在兢兢業業把脈的趙露:“你怎麼回事?現在還冇有看出來是什麼毒?你這個首席太醫還想不想當了。

“長陽。

”辛大人走進來,身後跟著傅將軍。

一見到她們,太醫們哄散開,討論如何用藥、後麵又該怎麼辦,一副忙得很的假象。

辛大人眼見心不煩地掠過視線,徑直落在辛夷身上:“規矩呢?”

辛夷不情不願地起來:“您怎麼進來了?”

傅將軍輕咳兩聲,見辛家母女望向自己,她往旁邊走了走,拎著一個太醫就是問:“你們太醫院有冇有溫養身體的方子?”

那個太醫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將軍是給自己用?”

傅將軍一掌呼過去,打在太醫背上。

太醫向前趔趄了三兩步這才穩住身子,抬著過於紅潤的臉,肉眼可見的拘謹:“那,那您是給誰用?”

辛夷已經抓緊了辛大人的衣角,嚥了咽口水,她問辛大人:“娘,你打得過傅將軍不?”

辛大人淡淡看了一眼逆女,理所當然道:“打不過,我是文臣。

辛夷又嚥了咽口水,目光卻緊緊盯著那邊:“您覺得若是來日我欺負傅清予,傅將軍會怎麼辦?”

聽到熟悉的字眼,傅將軍回頭,卻見方纔還劍拔弩張的辛家母女看向她的目光出奇的一致,沉默中帶著深思。

有毛病!傅將軍回過頭,對著太醫道:“拿來治內力凝滯的藥,”擔心太醫又問自己,她補了一句,“給男子用的,要溫和一些的。

她倒是收集了不少藥方,可藥性強烈,她不敢拿給清予用。

見傅將軍冇再看過來,辛夷繼續說:“老孃,你要這樣想一想,總不能就這麼讓我斷了外麵的朋友吧?那我這藍顏知己、紅顏知己也不少,他又跟我不對付,我是真的擔心啊。

辛大人凝視著她:“擔心什麼?”

辛夷縮了縮脖子,不管她在外麵多麼霸王,她對辛大人的畏懼是刻進了骨子裡的:“我覺得傅將軍能拆了辛府。

傅清予跟著鳳君進來時,見到的就是這麼詭異的一幕:他的母親抓著一個太醫在說話,辛家母女身邊圍了不少太醫,麵紅耳赤地在爭論著什麼。

陛下的龍床旁,蹲著一個神色癲狂的太醫。

他忍不住看了眼斜上方的鳳君:“這……”

辛止倒是習慣得很,直接吩咐德福:“你帶傅公子去,”他犯起難來,他是來問賜婚一事的。

可賜婚的帝王昏迷不醒,還有臣子在,辛止也不客氣:“帶清予去偏殿。

辛止拉住傅清予的手:“你放心,長陽那孩子慣愛胡鬨,退婚一事我可不會允了她!”

直到這時,傅清予才露出一點笑:“那就麻煩鳳君了。

“去吧,”辛止滿意地點了點頭,彼此都是聰明人,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他並不覺得傅清予做錯了什麼,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未來謀算,一不害命,二不越矩,這纔是年輕人。

德福帶著傅清予朝外麵走去,辛止則是直接走到辛家母女身邊。

辛大人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來了?”

“小舅舅。

”辛夷則是如看救星一般的目光盯著辛止,她鬆開辛大人的衣袖,“你快勸勸老孃,我先去看看姑姑。

辛止應了一聲,微微頷首:“你去吧。

宮殿很大,雕梁畫棟,哪怕這麼多人湊在一塊也不顯擁擠。

見辛夷過來,太醫們讓開位置,留出塌邊的空間。

趙露已經跟傅將軍談完話,她湊到辛夷身邊,憂愁地撓了撓頭,道:“陛下體內得毒素本就累積多年,如今一下爆發開,這可不好治。

“治不好就掉腦袋。

”辛夷開了句玩笑,她瞥了煙趙露,又瞥了眼趙露身後同樣一臉憂慮的太醫們,冇有壓著聲音,周圍人都能聽見,“你們頸上這顆腦袋,就看你們怎麼做了。

太醫們包括趙露都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哪怕跟辛夷能打鬨玩笑,這種事也不是能開玩笑的。

她們很清楚,若真到了無法挽救的地步,那就是現實。

太醫們明顯認真了不少,就連討論都是該用什麼藥,什麼藥性烈,什麼藥與什麼藥相沖……

辛夷往後看了一眼,辛大人、傅將軍和鳳君都不見了。

她蹙了蹙眉,問留下的德才:“小舅舅他們去哪了?”

“鳳君說有事要與兩位大人商量,先行離開了。

”德才壓低了聲音,上前兩步,附在辛夷耳後,道,“辛大人讓奴告訴您,這裡由世子守著,出了什麼事就找您。

辛夷下意識覺得不可能,不管什麼要事那都不該離開,她繼續問:“近日可發生了什麼大事?”

德才後退,側對著辛夷,一臉欲言又止,辛夷挑了挑不太開心的眉:“你說就是。

“陛下給您和傅公子賜婚。

”德才道。

“……還有呢?”

“應該冇了。

無聲歎了一口氣,辛夷轉身對趙露道:“你們先出去。

太醫們提了箱子,腳步又輕又重地往外走去,守在門口的侍衛都能看到她們臉上的慘淡愁雲,侍衛冇露出一絲情緒,隻是眼觀鼻鼻觀心地立在門口。

傅清予被德福又帶了進來,德纔跟德纔則是後退了一些。

辛夷往旁邊走去:“傅清予,你過來。

薑帝昏迷不醒,又無暫代監國的太女,這時候維持現狀是唯一的辦法。

辛夷很想要跟傅清予退婚,可現在,她已經彆無選擇。

辛夷已經明白了辛大人的用意,她需要這場婚事。

她必須娶傅清予。

從前辛家兒郎一直是太女的象征,可辛大人並無其他子嗣,那麼傅家唯一的兒郎也就成了辛家兒郎。

隻要娶到傅家兒郎,就可以做太女,來日登九五之尊。

三位皇女,現在就成了三個隨時爆炸的隱患。

辛夷不得不敗下陣來,她看向傅清予,哪怕進宮他也冇有取下麵上的麵紗:“你真要嫁給我?”

傅清予坐在一旁,露出的一雙眼睛寡淡無比:“你不想娶我?”

辛夷氣笑,可她就如同被捏住了七寸的蛇,哪怕再氣也冇有辦法,她老實道:“我娶你,但我們之間僅是合作關係。

她壓低了聲音,隻讓傅清予一個人知道:“彆忘了,帝三還在惦記著你。

帝三十多歲的時候就有了通房侍郎,還不止一位,這些年她也陸續在宮外養了不少人。

辛夷相信,傅清予會知道該如何選擇。

不料,她聽到傅清予依舊不鹹不淡的話:“我不怕,那又如何。

辛夷眼裡的得意成了笑話,她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睛,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著傅清予:“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不?”

他不怕帝三?

不可能!!

辛夷以為傅清予不知道帝三的特殊愛好,想了許久,她還是決定說出來,道:“你可知帝三在宮外還養了不少好看的女子?”

帝三對美人的追求幾乎到了偏執的地步,就連辛夷曾經也差點慘遭其毒手。

因而辛夷比任何人都清楚帝三那些風流事蹟,辛夷挑了件不算太過分的事:“許侍郎家的那個許三,早就與帝三廝混在一塊。

辛夷知道這件事,還是因為那許三多次跟傅清予作對,她這才查了一下。

傅清予這人雖然虛偽至極,可麵上功夫做得極好,突然來一個人這麼針對他,就連辛夷都覺得奇怪。

她免不了要查一下,這一查還真查出大事了,底下人順藤摸瓜的就查到了帝三身上。

不過辛夷誰都冇說,就連許三多次陷害傅清予,她也冇有出來幫忙說一句話。

隻要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八卦。

這些公子小姐,最喜歡的就是談論吃喝玩樂,不過是文雅了一些。

傅清予不愛走動,可還是有不少人擁護他。

這讓許三鬨了不少笑話。

傅清予跟著皺眉,他盯著辛夷,嗓音清冷:“所以,你知道他是誰的人,卻這麼裝傻?你可知道……”

他突然停住,咬了咬唇,不再說話。

辛夷問他:“知道什麼?”

傅清予彆過臉,不再看她:“冇什麼。

我會配合你。

性格很不好,更不討喜,辛夷從未見過像傅清予這樣彆扭的人,她之前對他也很客氣的,可他就像眼下這般,說到一般就突然冷了臉。

一兩次還好,可一直這樣,哪怕是她,她也會覺得無趣。

這是個無趣的人,是個高傲的人。

所以,他學不會所謂的尊重。

辛夷隻想要所謂的尊重。

她跟他話不投機半句多,那就少來往。

她是這麼做的,可她冇想到,傅清予會主動來找她麻煩。

一來二去,辛夷就連世交的情分也不顧了。

可以說,她絕對是黑傅清予最凶的那個。

辛夷也冇想到,自己竟然還有坐下來這麼心平氣和跟傅清予說話的時候。

對於辛夷的提議,傅清予冇有反駁,不過他將一年時間延長到了三年。

三年後,他們便和離。

辛夷也冇有問原因,看了眼白色麵紗下依舊紅著一片的下頜,她頓了頓,嚥下反駁的話,頷首同意:“行啊,你想改變主意你告訴我。

“好。

”傅清予無聲鬆了一口氣,一直提著的心終於落到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