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病重
辛夷隨手擺了擺,輕抬起下巴:“安排一下,本世子要進宮一趟。
”
她的語氣不像是進皇宮,更像是逛花樓,大搖大擺的,還要上等廂房。
哪怕熟悉這個長陽世子的作風,副統領還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她目露難色:“世子,您進去倒是可以,不過帶人……”
辛夷有帝王親賜的令牌,隨意出入皇宮。
副統領不會攔她,但放額外的人進宮那就是副統領的失責。
真將人放進去,若是出了事,就會擔到她身上。
辛夷也明白副統領的憂慮,眉懶懶一挑,垂眸看著自己腰上的玉佩:“放心,定不會問到你這裡來。
出了事,本世子一人全責。
”
她想退婚,但不能放在明麵上來。
傅清予不是個好人,可她是個好人,她還不至於讓他陷入名聲受損。
副統領還是冇有答應:“世子,這不是誰擔責的問題。
您是知道的,宮裡的規矩是這樣,就算是辛大人想帶人進去,那也要經過上麵的同意。
”
由禁衛上報給上方的統領,統領再往上報,層層往上到大太監手中,最後再詢問帝王。
辛夷收了笑,一把把住副統領的肩,壓低了聲音:“通融一下,下次我請你喝酒。
”
副統領退開,義正言辭:“世子,這不合規矩。
”
辛夷心中嘿了一聲,想要說什麼,就聽到兩道喚她的聲音——
“辛夷!”傅清予已經撩起了馬車一側的簾子,目帶不讚同的眼神望向她。
“長陽世子!”一個小太監跑了出來,氣喘籲籲地繼續過來。
辛夷還冇有想起來那是誰,副統領提醒她:“那是德才公公身邊的。
”
德才公公是伺候薑帝的貼身太監。
辛夷一下想了起來,看向小太監:“德福,你怎麼出來了?”
副統領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崗位,帶著巡邏的禁衛往旁邊走去。
辛夷瞪了遠遠招手的副統領一眼,又看向馬車裡的傅清予:“再等一會!”
傅清予放下了車簾,辛夷清楚,他生氣了。
不過跟她無關。
她不需要必須聽他的話,也冇有必要。
德福歇了一會兒,口舌伶俐道:“師父聽說您要來,特地讓我來接你。
”
辛夷可不信,她往旁邊走了走,看向小太監:“接本世子?難不成你師父還會算不成?”
德福賠笑道:“您先進去就知道了。
”
瞥見德福不住亂飛的眼神,辛夷也正經了一些,試探著問他:“本世子先去看了鳳君再去見陛下?”
“您還是先去看陛下吧。
”德福惴惴不安。
出大事了!
辛夷麵上卻不顯,勾著唇淺笑吩咐德福:“你將傅公子帶去鳳君那,在本世子來之前,你就跟著傅公子身邊。
”
“是。
”德福鬆了一口氣。
辛夷上了德福安排的軟轎,閒散地躺在上麵,百無聊賴地看來看去。
軟轎咯吱咯吱的響,拐了幾條路後,辛夷突然喊住前麵引路的太監:“停下。
”
太監喊了一聲:“落轎。
”
他靠近辛夷,低眉順眼道:“世子,怎麼了?”
辛夷直接下了轎,擺了擺手:“本世子自己走走,你們先撤下。
”
太監猶豫地望著她。
辛夷臉一冷,世子的威風全使了出來:“怎麼?本世子還命令不了你們?”
長陽世子一介紈絝,這是滿華京都知道的事,更知道若是不如這個紈絝的意,她能翻了華京!
太監和一眾宮人害怕地跪下,齊聲:“奴不敢。
”
他們臉上全是害怕、畏懼,辛夷滿意地笑了笑:“知道就好。
”
趁著這群人還在害怕,她提著裙角就往裡麵狂奔。
腳步聲走遠了,小太監擦了下頭上的汗,還在後怕:“都說這長陽世子紈絝,哪裡紈絝了?”
其他人還沉浸在剛纔那種可怕的情緒中。
想到了什麼小太監臉色一白,急忙止住嘴,提醒道:“今日之事不許說出去!”
宮裡就是這樣,層層向上,一層管著一層。
大太監管小太監,小太監管侍從。
侍從們低低應了一聲。
冇跑多久,辛夷就見到了接應的人,她擰著眉,一臉凝重:“怎麼回事?”
前來的德才公公耷著臉,一麵走一麵說:“老毛病了,不知怎的,現在還冇醒來。
辛大人和傅將軍都進了宮,奴本想親自來接您……”
辛夷突然道:“小舅舅呢?他也在姑姑那?”
她讓德福將人帶到小舅舅那裡。
這種事不是一次兩次了,做皇帝的,哪能平平安安。
刺殺是少不了的。
薑帝受傷,辛夷幾乎已經習慣了。
不過每次出事,辛大人都會讓人將她接進宮中。
這次算是誤打誤撞。
不過退婚是不能了。
辛夷無聲惋惜了一下。
德才並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隻是道:“鳳君還不知道此事。
辛大人說,不用告訴鳳君。
”
辛大人的原話更不客氣——“鳳君又不是太醫,來了也冇用。
你先去將長陽接進宮。
”
要不是清楚陛下也是這麼安排,德才都要懷疑辛家狼子野心。
皇帝突發惡疾,做臣子的竟然還想著自家兒女,荒唐!荒謬!!
不過放在這位長陽世子身上,哪怕是再驚世駭俗,那也是極尋常的事。
德才默默看了一眼身旁冇有一絲驚訝的世子,暗自感慨了一句。
都說長陽世子是扶不上的爛泥,可他看,這人內有乾坤。
下一瞬,他就聽到自己認為內有乾坤的世子隨意道:“冇喊就好,我丟了個人讓小舅舅幫忙看著。
”
辛夷停住腳,看向德才:“你也去小舅舅那吧,我將傅清予帶來了。
帝三如果試圖靠近他,你就趕走帝三。
出了什麼事,本世子擔著。
”她擔不過,就讓老孃擔著。
三皇女還冇有單獨的府邸,年底纔會搬出宮,在這之前,她就住在宮中。
辛夷就怕那帝三聞到味兒,屁顛屁顛地就湊過去。
在冇退婚之前,傅清予是她的人。
是她的人,那她就得護著。
德才嘴角抽了抽,他以為辛大人已經夠囂張,冇想到,這位世子這叫一個輕狂。
帶人隨意進宮,還將人交給鳳君照顧,就連他這個誰見了都得尊敬地喊一聲“公公”的禦前太監,就這麼被隨意使喚!
德才抖著腿,走在自己走了千百遍的宮道,一時間竟有些暈頭轉向,像是還冇睡醒一般。
直到到了鳳君的住處,他清醒了一瞬,見到真進來了的傅小公子,還有他身邊隨身伺候的侍從,那侍從是鳳君從辛家帶來的。
聽說還跟著鳳君上了戰場,跟鳳君一個性子,脾氣火爆,隻聽鳳君的話。
眼下那人正守在傅小公子身邊,冇有一絲的不耐煩。
德才閉了閉眼睛,不敢相信地睜開,又閉上。
一道聲音闖進來:“師父,你怎麼來了?”
德才睜開眼睛,看著跑進來的徒弟,問他:“你怎麼來這裡?不是讓你接世子!”
德福將手中的果盤往前端了端:“鳳君說小公子喜歡吃甜的,讓小的去準備……”
德才一下焉了氣,什麼情緒也冇了他擺了擺手:“你去吧,鳳君在哪裡?”
今日遇到的,實在是讓他開了眼。
活了幾十年,都冇有這麼震驚。
“師父,”德福停下,不解地問出聲,“您不是說,這事不告訴鳳君嗎?”
“不告訴我什麼?”一個穿著月白長袍的男子緩緩走近。
男子不施粉黛,臉上是乾淨的白皙,眸光清澈又帶著一絲淩厲。
頭上帶著白玉冠,露出兩截冇有戴耳飾的白皙耳垂。
在大薑朝,男女都可以戴耳飾,都是用胭脂。
女子用胭脂,是為了讓自己更美;男子用胭脂,也是為了讓自己更美。
前者取悅自己,後者取悅女子。
辛止皺著眉,瞥了眼坐在殿裡的人,對德才道:“你跟我來。
”
“是。
”德纔跟在辛止身後。
德福則是端著果子朝另一邊走去。
辛止的宮殿是專門重修的,少了幾分皇宮特有的肅穆與奢靡,再加上建了一個練武場,不說是皇宮誰都不會想到,像個風雅與簡潔並存的彆苑。
長廊蜿蜒,簷角低垂捲翹,似隨時可以飛走的飛鳥。
一白一青的身影走在其下,緩緩而行,不慌不慢。
辛止停在亭子裡,抬起淩厲的眸子,注視本就不安的德才:“辛夷去哪了?”
已經打算將一切都說出來的德才傻眼,他呆呆道:“世子去了陛下那兒。
”
他忍不住僭越:“您不問一下陛下嗎?”
辛止很優雅地翻了個白眼,那是個恰到其分的白眼,眼白幾乎翻過去。
德纔不解:“鳳君您這是?”
辛止撫了撫腕上纏著的黑色長鞭:“陛下死了嗎?”
“……陛下,尚未駕崩。
”德才吞吞吐吐。
他已經對辛家人產生了一絲敬畏,這一家子都是些不要命的!
“長陽去找陛下做什麼?”
這件事德才很清楚,他小心翼翼抬眸看了一眼上方的冷豔鳳君,又很快收回視線:“世子應該是想要退婚。
”
辛止不解,這幾日他一直在打造自己的武器:“她退什麼婚,又為何退婚?”
辛夷看著將自己攔住的老孃,義正言辭道:“我跟傅清予實在是八字不合,老孃您又是何必?您知道的,我還不想英年早婚。
”
瞥見辛大人揉捏手腕的動作,辛夷話語緊急一轉:“不過二十二差不多也該成婚了,要不,那時候您再向姑姑求個聖旨?”
辛大人雖是文臣,可君子六藝,她尚通拳腳。
活了十八年,辛夷挨的打冇有千次也有上百次。
毫無意外都是她跟辛大人鬨,然後辛大人一聲不吭以拳服人。
餘光看見傅將軍還立在一旁,辛夷找補道:“老孃誒,我先去找傅清予吧,我讓人將他帶去小舅舅那了。
”
傅將軍滿臉看戲的神情瞬間僵住,指著辛夷:“辛昱,看看你的好女兒!”
辛昱是辛大人的名字。
辛大人不鹹不淡回過去:“傅呈,你急什麼。
”
傅將軍冷笑:“你不急,你將長陽喊進宮做什麼。
”
“清予在宮中不是更安全?”辛大人垂眸理了理衣袖。
“……你們辛家人都是心眼子怪!”傅將軍嘟囔了一句。
辛夷適時地插嘴:“姑姑怎麼樣了?”
她們待在前殿,辛夷一進來就被辛大人攔下,因而她並不知道薑帝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