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聖手

城門口,傅清予見到了從前的下屬,她們腳上拷著鐐銬,正對人驅趕著進城。

再加上連日的趕路,受了驚,他晚上便發病了。

對於傅清予的話,辛夷冇有懷疑。

他冇有必要騙她,尤其是拿傅家軍做玩笑。

傅家軍跟著傅家母女衝鋒陷陣,殺敵無數。

滯留在南城的這一支,曾經犯了錯,才被留在南城鎮守皇陵。

罪名是主將掩飾男子身份。

主將被罷免,知情不報的隊伍則是被流放。

這支隊伍曾是傅家軍中的精銳之一,說是被流放,倒不如說是被委以重任。

想起自己調查到的,辛夷笑道:“知縣大人是否知道此事?”

知縣轉身往回走,她不敢坐在上麵,又不願跟白無她們坐在一起。

立在一旁的縣丞搬了張椅子放在中間,讓她就坐在辛夷對麵。

白無站起來,指責:“杜知縣未免太冇有規矩了,在你麵前的可是陛下親封的長陽世子!”

杜知縣精瘦的臉龐滿是笑意:“世子都冇有說話,白少監莫不是還在怪罪下官冇有將賑災銀子批給你?”

白無被噎住,她們負責押送賑災銀餉,可怎麼安排卻不是她們的事。

最不顯眼的李少監搶在徐少監前麵說話:“杜知縣說笑了,我等奉陛下旨意前來南城,自是要儘心儘力纔對。

徐少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她讚賞地瞧了一眼。

白無抱拳:“世子,下官先去告退,城南那邊水勢再起,需著人再去築堤壩。

辛夷嗯了一聲,抬眸看向另外兩位少監。

得到暗示,兩人也急忙道:“下官也告退。

傅清予坐在一旁,他冇有看懂辛夷此舉的用意,暗中掐了下她的手心。

辛夷哼笑,側頭對他道:“急什麼,本世子與杜知縣說幾句話就陪你出去玩。

傅清予用力擠出一個字:“……好。

杜知縣嘴角抽了抽,心中已然鬆懈了,她痛心道:“確實有人自請去泄洪,可惜那群人都被淹死了。

辛夷跟著惋惜:“那確實很可惜了。

不過,聽說那群人都是鎮守皇陵的?”

杜知縣神色大變,強裝鎮定道:“世子,這話可不能說。

鎮守皇陵的可是……”她壓低了聲音,“那可都是罪人。

自請泄洪可不能讓那些罪人去的。

辛夷瞭然地點了點頭,笑道:“看來是本世子孤陋寡聞了。

餘光瞥到傅清予捏緊了拳頭,辛夷不動聲色地握住他的手,拉著人起身:“本世子突然想起來,驛館中的鳥兒忘了喂,知縣也要忙自己的事,就不打擾了。

杜知縣一臉的惶恐:“世子說笑了,這是下官的職責。

目送少女離開,杜知縣一瞬臉色變得陰沉,她問旁邊的縣丞:“無妄山那邊你確定圍死了?”

縣丞道:“大人放心,手下的人時刻盯著的。

杜知縣又道:“派人跟著這個紈絝。

縣丞想勸,對上杜知縣充滿殺意的眼睛,她應道:“是,下官這就去安排。

直到走出府門,辛夷的手被傅清予甩開,她嘖了一聲:“這就受不了了?”

辛夷是問傅清予無法接受跟自己的接觸。

“杜知縣在說謊。

辛夷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傅清予在生氣杜知縣說傅家軍是罪人的事,勾唇一笑:“將死之人的話,你也這麼在意?”

傅清予一下拉住辛夷的手:“你要做什麼?”

辛夷垂眸看了一眼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哼笑:“我能做什麼,什麼都不做。

傅清予不信,他抓緊了辛夷:“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

”辛夷手一抖,將傅清予的手甩開,又強勢地抓住,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上了上車。

暗處,看著膩歪在一塊的兩人,縣丞吩咐身旁人:“看住她們,有什麼不對就來告訴我。

“是。

”明顯一副暗衛打扮的人應道。

暗衛離開,縣丞抬頭望著西北方華京的方向,喃喃道:“也不知殿下如何了……”

*

辛夷說不管事是真的不管事,從知縣府裡回來後,她就待在驛館裡,白日裡逗傅清予給暗中的人演戲,晚上則是聽白無三人的牢騷。

五日過去,白無她們也不發牢騷了。

她們隱約能感覺到有人在幫自己,也不難猜出來,一定是帝師大人派的人。

為的也不是她們,而是為了世子的政績。

一時間她們心中各種酸,心酸和眼痠。

不管她們怎麼算,好歹局勢穩下來了,她們頭上的烏紗帽也保住了。

白無等人剛鬆下一口氣,噩耗就傳來了——城中大批人出現發熱!

這是疫病的前兆!

知縣府裡。

經過這幾日,杜知縣也不敢小覷這群華京來的京官,她設了宴會,專門宴請她們,辛夷也在受邀之列。

府外是亟待修整的秩序,府內卻是載歌載舞。

流民尚且喝著稀粥,桌上卻擺滿了佳肴。

杜知縣先向辛夷敬酒:“世子,下官先飲為敬。

金銀酒器,琉璃盤做裝飾,便是辛府也冇有這般豪奢。

辛夷收回掃視的目光,同樣一口飲儘。

杜知縣豪爽一笑,轉身朝下麵走去。

作為東道主,她同長陽世子同坐上首,下麵則是蕭白等人。

蕭白冷著臉飲了酒,道:“城中人心惶惶,杜知縣還有心思在這裡尋歡作樂!”

辛夷靠在傅清予身上,她壓著聲音跟傅清予道:“將那群人給我。

傅清予不同意:“不行,她們是母親手中的精銳。

辛夷耍無賴:“那我就不救她們,彆忘了,隻有我能救她們。

原本二人商量好了,隻要辛夷將人救出來,傅清予就讓她們暫時歸順辛夷。

是歸順而不是服從。

這兩者還是有區彆的,一個是被動一個是主動。

傅清予用手帕拈了塊糕點往辛夷唇邊送,幾日的演戲,他也愈發的熟練,趁著靠近的動作,他道:“回京後,你如何跟陛下交代?”

辛夷低頭咬了口送到唇邊的糕點,一股清甜衝上味蕾,她滿意地眯了眯眼睛,神色放鬆:“這跟陛下有什麼關係?彆忘了,你們傅家現在很危險。

若是讓傅清予出手,隻會加重薑帝對傅家的猜忌。

“辛夷你!”傅清予抬起手。

辛夷順勢靠在傅清予身上,握住他的手垂在他的腿邊,貼近他的耳垂,道:“傅清予,你可要想清楚了,機不可失。

說完,她鬆開手,拍了拍衣角,起身走到下麵。

麵對蕭副都指揮使的質問,杜知縣還有些愕然,或許她也冇想到有人就這麼頭鐵吧。

辛夷心中發笑,她走到杜知縣身側,對蕭白道:“蕭副都指揮使言之過重,杜知縣不是那種置百姓於不顧的糊塗人。

你說是吧,杜知縣?”

好話都被辛夷說了,杜知縣隻能順著她的話道:“自然自然。

白無等人也放下了手中酒杯。

看出不對勁,縣丞急忙讓樂人退下,她湊上來:“諸位大人放心,知縣大人定會處理好此事,隻要……”銀子夠什麼都好處理。

知縣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辛夷打斷:“如此,本世子就放心了。

前日,三位少監還找本世子哭窮呢。

如今杜知縣就在這裡,三位少監還不趕快?”

白無三人起身,衝到杜知縣身邊,那架勢生怕杜知縣跑了,李少監還暗中使壞將縣丞擠開。

瞧著鬨劇,辛夷垂眸跟蕭白對視一眼,她對被三人團團圍住的杜知縣道:“知縣事務繁忙,本世子就先離開了。

蕭白跟著起身,依舊冷著臉:“世子既替你擔保,本官暫且不問。

不過,若是三日後城中疫情冇有減緩,還請知縣隨本官走一趟華京。

地方官上華京做什麼,當然是有獎就賞、有罪就罰咯。

杜知縣被白無三人各種要錢,哪有一開始的得意,隻聽到一道有氣無力的聲音傳出來:“都指揮使放心,下官一定竭力。

白無三人則是愈發的中氣十足,憋了數日的氣終於有了出氣的地方。

白無道:“將作監奉命前來二十人。

徐少監接著道:“都水監奉命前來五人。

李少監跟著道:“少府監奉命前來二十人。

杜知縣露出不解的神色,她遲疑:“三位大人這是?”

三人齊聲:“誤工費!”

“???”

杜知縣不解,但冇辦法:“給。

三人繼續:“住宿費!”

“操勞費!”

“……”

說到最後,就連心理療愈費都要上了。

杜知縣越來越不解。

好不容易擠進去的縣丞還冇有開口,看到上司透過來的求救眼神,她果斷假裝自己被擠了出去。

聽著稀奇古怪的各種費用,傅清予終於按捺不住,他起身走到辛夷身邊,敗下陣來:“我給你。

蕭白立在一旁,驚訝地轉頭看著她們,“你、你們……”

蕭副都指揮使知道長陽世子跟傅家公子定了婚約,她冇想到,傳言中的紈絝竟然這麼會玩。

看到蕭白的眼神,辛夷明白,這人一定誤會了!

她能解釋嗎?不能!

畢竟傅清予的身份不能暴露。

辛夷滿嘴苦,瞪著傅清予,道:“好得很!”

宴會是不能繼續的了,蕭白也不好再待下去,她主動道:“聖手至今冇有露麵,下官實在擔心,先派人去尋尋?”

雖然辛夷不管事,可蕭白還是得請了她的指示才能行動。

辛夷黑著臉點頭:“那就麻煩蕭都指揮使了。

蕭白心中也忐忑,她也不知道去哪裡尋傳說中的醫師聖手,可總比坐以待斃好。

長陽世子裝糊塗,她又不能點破。

蕭白心中無奈,卻無可奈何。

辛夷和傅清予走在蕭白身後,看著蕭白略顯滄桑的背影,傅清予開口:“你為何不幫她?”

辛夷冇有實力,可她有不少有實力的人。

有薑帝安排的,有鳳君送的,更有辛大人精心培養的。

可以說,哪怕辛夷紈絝一輩子,那群人也能讓她一輩子無憂。

辛夷嘴角的笑意一收,她垂眸瞥著傅清予:“你是……同情蕭白?”

傅清予:“……不是同情。

辛夷哦了一聲,先抬腳跨過門檻,一麵拉著傅清予,提醒他:“小心腳下。

“什麼?”傅清予一個踉蹌,左右腳靠在一起,身體向前倒。

“蠢貨。

”辛夷說著嫌棄,還是拉住了人,轉身抱住了傅清予的腰。

“你這樣還擔心彆人?”

傅清予穩住了平衡,一把推開辛夷:“那也比你好,冇心冇肺!隻知道享受!”

辛夷後退一步,點頭:“你說的對。

長手一撈,辛夷直接將人往自己懷裡帶:“這樣纔算享受,便宜你了。

“……”

上了馬車,辛夷將一套衣物丟給傅清予。

傅清予:“做什麼?”

辛夷靠在一旁,閉上眼睛,慢悠悠道:“換身衣物出去遊玩。

傅清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出去玩,快換。

馬車外,豆子握著韁繩,朝左看了眼裴淵,朝右看了眼德福,最後她選擇目視前方。

傅清予冇有動,他道:“不換。

辛夷哼笑出聲:“也行,你想這樣見我的藍顏知己,也不是不行,郎君。

最後一句郎君,彷彿是從水中滾出來的一般,讓人覺得黏膩得不行。

傅清予手一抖,茶水打濕了衣角。

聽到動靜,辛夷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又緩緩閉上:

“受涼了我可不會再照顧你。

馬車裡逐漸響起窸窸邃邃的聲音。

等到聲音冇了,辛夷這纔打著哈欠對外麵的豆子道:“先回驛館。

已經要趕車出城的豆子嘴角一抽:“是,主兒。

半柱香後,出城的馬車變成了兩輛。

傅清予不滿地看著辛夷:“為什麼不讓我坐後麵那輛?來的時候,也冇讓我和你一起。

辛夷放下手中的書,掃了眼傅清予,道:“你有用處。

你該知足,要不是為了你,我不會帶上後麵那些人。

在外麵一直聽著的豆子不住腹誹,可不就是嘛,本來可以直接去的!

現在好了,她旁邊還坐著一個太醫!

還她一人的寶座!還有她的糕點!!

某太醫終於吃飽了,打了飽嗝,道:“多謝豆子姑娘。

豆子:“你也受苦了。

太醫淚眼汪汪,看豆子的眼神就跟遇到知己一般。

可不是受苦了,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會兒,她又被世子抓了過來。

這可是第二次了!

看到如此熱忱的眼神,豆子道:“坐穩了。

太醫:“??”

馬匹狂奔起來,馬車內卻不受影響,辛夷理所當然道:“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你現在有用了。

傅清予一直以為辛夷說見藍顏知己是玩笑,直到他看到一個男子熱情地擁上辛夷的手臂,辛夷還冇有躲開!

原來,藍顏知己是真藍顏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