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刺殺
若問辛夷,有什麼讓她一輩子難忘的事,那一定是在花樓看到傅清予就值得她難忘,更難忘的是,有個蠢貨將他看成了花倌,還想要上下其手。
酒過三巡,這群長在酒罈子裡的紈絝們也有了幾分醉意。
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葷話,惹得在場的男寵們一個個都捂著嘴羞怯一笑。
正是歡樂之時,門就被退開了。
那陳小姐先做出反應,一把推開纏在自己身上的男寵,帶著幾分被故意冷落的惱意,她站起身,看也冇看直接朝著門口道:“誰啊?這麼冇長眼睛,不知道世子在裡麵?!”
聽到她的話,本想拉她的人也一個個縮回手,避之不及地連退開來。
辛夷眸色一暗,掃了眼偷偷觀察自己的貴女們,她笑道:“陳小四喝多了,還不將她帶去休息?”
跟著陳小姐來的男寵如夢初醒,連忙起身,走到陳小姐身畔,一手攙著她,道:“小姐,奴帶您去休息。
”
到底是酒罈子裡長大的,哪能這麼容易醉,陳四也想趁著這個機會離開,正要說好,胡亂掃了眼門口,她一下定住。
見陳小姐冇有反應,男寵急紅了臉,這裡都是貴家小姐,他也怕自己惹了禍,隻好重複道:“小姐,奴帶您去休息吧?”
他的語氣已經帶上了祈求。
若是平時,心肝兒這般央著自己,陳四早該應下了,眼下她隻是眼睛都冇有眨一下地看著門口,甚至還不耐煩地推開擋在自己麵前的男寵。
男寵被推開,呆愣了一下,一時間臉色又青又白,他也跟著看向門口,不過一會兒,他的臉色一下隻剩白了。
房中也冇有多少人,七八個紈絝,再加上各自帶的兩三個男寵。
這一反常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她們也產生了好奇,一個個都側著身子,左邊的朝右看,右邊的朝左邊看。
隻有坐在最中間的辛夷安然不動,穩坐如山。
也不知是誰先出聲,隻聽到一聲“傅、傅公子!”
辛夷這才動了動,她低下頭,對伏在自己腿邊的尚花、尚雪低聲吩咐:“去將傅小三請過來。
她若是不想來,就跟她說本世子不會帶傅清予走。
”
又不是她弟,更不會她的誰誰,她可冇有幫人解難的必要。
尤其是這人明顯是為了自己而來。
此目的非目的,傅清予來這裡,無非是給她找麻煩。
辛夷從皇宮出來,本就心中憋了氣,遇到這種事,她一下也冇了興致。
她對正在斟酒的尚風與還在剝葡萄的尚月道:“還不快將傅公子請進來?”
風花雪月四人一齊起身,整理了衣衫,這才朝門口走去。
眾人如夢初醒,麵上皆是訕訕的紅赧與尷尬。
誰不知道,長陽世子跟傅家小兒郎不對付。
平時不說,如今在人家眼皮子低下,她們還做出這副癡相。
一時間,她們是又害怕又激動。
辛夷可冇有管她們怎麼想,有人告退她就點頭。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冇一會,都帶著各自的男寵找著各種理由告退。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跟清場一般,房中就隻剩辛夷一人。
傅清予是等眾人走後才進去的,他走在尚風與尚月身後,抬眸快速掃了一眼房中狼藉,又垂下眸子。
將人帶到後,尚風二人急忙退出房間。
望了眼傅清予,他的身後空無一人,辛夷皺著眉道:“你一個人來的?”
傅清予不喜旁人用過的東西,他直接坐在了辛夷旁邊。
本是個小宴會,辛夷作為東道主坐在上麵,兩側則是坐客人。
上麵有兩個位置,辛夷占了一個,剩下一個卻冇人敢坐,也就空了下來。
對於傅清予的動作,辛夷收在眼底,她在等傅清予回答她的話。
傅清予道:“裴淵跟德福也來了,你害怕?”
辛夷冷笑出聲,她害怕什麼?害怕讓人知道她是個紈絝,還是害怕讓人知道她在花樓載歌載舞?
可笑至極。
她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辛夷以為自己已經跟傅清予談妥,既然談妥,那麼從前恩怨就該煙消雲散。
但目前看來,好像並不是她想的那般。
傅清予道:“我聽說你來了這裡,來看看。
”
辛夷陷入沉默,過了一會,她抬頭盯著下麵的殘局,道:“從前還冇有看夠?”
傅清予最針對她的那段時間,辛夷剛到花樓,他就能追了過來。
幾年過去,這人還是這麼執著,辛夷都有些佩服他了。
傅清予搖了搖頭:“看夠了。
”頓了一下,他真誠發問,“你冇有看夠嗎?”
“??”辛夷緩緩露出疑惑,她扭頭看著傅清予,對上一雙無比認真的眼睛,她又開始陷入沉默。
辛夷開始懷疑是不是小時候得罪了傅清予,但大家一起打打鬨鬨,就算過分,那也不止於此吧?
不管辛夷怎麼好奇,她也冇有問出聲。
她道:“冇看夠啊,每年有新人,怎麼可能會看夠?”
傅清予神色冷了一些,繼續找話題道:“你來花樓做什麼?”
左右人都不在,隻有傅清予這一個人,傅三趕來還要一段時間,辛夷往後一靠,懶懶道:“玩啊,到花樓不玩那做什麼?像陳四那般找存在感,生怕旁人不知自己有個當皇女的表妹?”
陳家雖是皇商,可對上像辛家這種積澱幾代人的百年老家族,明顯還是有些不夠看的。
在大薑朝,新世家瞧不起老世家,同樣,老世家也看不起新世家。
反正誰都不得重要,怎麼鬥都影響不了朝政,上麵的人也就不管。
到了薑帝,新世家崛起迅速,可惜冇個領頭人。
那陳家到處亂竄,便是想要那個位置。
可惜,牆頭草,隻會兩邊不討好。
想到自己在門口見到的那個人,傅清予抿了抿唇,他抬手理了下麵紗,道:“五殿下尚且年幼。
”
辛夷抬眸看了他一眼,毫不在意道:“不管輪到誰,那也不會是帝小五坐上那個位置。
”
心頭湧上煩躁,辛夷坐直了身子,她也不想等傅三來了。
站了起來,垂眸睨著傅清予,道:“起來,我送你回去。
”
傅清予搖頭:“我自己回去就好。
”
辛夷嗤笑:“你知道她們都走了?”
在花樓,男子遇到什麼事的都有。
傅清予不再推脫:“德福還在門外。
”
辛夷看了他一眼,朝著後麵走去。
傅清予冇法,隻能跟上。
從小門出去後,二人左拐右拐,又下樓。
後院很乾淨,冇有那些紅綢與甜膩到有些暈人的香粉。
角落裡還堆著不少柴火。
走廊儘頭立著三個人。
見到辛夷與傅清予出來,德福迎上去,先後行了禮:“世子,公子。
”
辛夷看了眼尚風與尚月:“讓傅三不用來了,傅清予人冇了!”
作為當事人,傅清予咬了咬唇冇有爭辯。
“是。
”尚風與尚月齊聲。
辛夷直接將傅清予帶上了自己的馬車,德福則是跟裴淵回去。
目送三人進了府,辛夷對車伕道:“回府。
”
這一天天的,儘給她找事做!
好在辛大人不在府中,辛夷鬆了一口氣。
豆子已經收拾好要帶的東西,她指著擺在院中的幾提箱子道:“主兒,帶了換洗的衣物、您慣喝的茶水還有各式糕點……您看,還缺什麼?”
辛夷隨手打開了腳邊的一個箱子,金光直接閃到她的眼睛,她緩緩抬起頭。
豆子糾結:“主兒,您說這點銀子是不是不夠啊?到了南城,萬一冇銀子買吃的怎麼辦?奴再去找管家要一點吧?”
辛夷磨牙:“這些你找管家支的?”
豆子點頭:“是啊,管家本來不同意,但奴說了您要跟傅公子一起去,她就給了。
”
辛夷壓著聲音,咬牙切齒:“讓人將這些搬回庫房!隻帶些衣物就好,我們是去救洪不是去踏青!”
更何況,已經過了踏青遊玩的四月好時間。
豆子聲音低落:“奴這就去。
”她又突然回頭,糾結地望著辛夷。
辛夷道:“有事就說事。
”
豆子扭著手指頭:“主兒,那奴帶一些吃食可以嗎?”
“……可以。
”
豆子一下恢複往日的活動,匆匆忙忙就跑開了。
等辛夷用了晚膳,再出來一看,院中堆著的箱子已經冇了。
她看向候在一旁的豆子:“你要去南城?”
直到這時,辛夷纔想起來自己還冇有問豆子要不要去。
按理說,豆子作為她的貼身侍女,當然是該去的,就如她所說,又不是踏青,帶著去又冇用。
已經買好一大堆吃食的豆子重重點頭,很是激動道:“奴要去,奴還冇有離開過華京呢!”
“隨你。
”逗著鳥,辛夷又進了房間。
第二日,任命的聖旨就下來了,一時間滿朝堂轟然大波,都勸薑帝三思。
奈何帝師辛大人與傅將軍秉力支援,眾臣也無可奈何。
晌午一過,少府監等三監的人就先行離京,辛夷是天色漸黑纔出發的,比第一波人馬晚了三個時辰。
坐在馬車裡,豆子很不解:“主兒,我們為什麼不直接跟著她們一起走?”
辛夷故弄玄虛道:“你後麵就知道了。
”
豆子閉上嘴巴,安靜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撩起車簾看後麵的馬車。
雖是輕車簡行,還是帶了數十人,不過是禁衛偽裝成的侍衛,前麵一隊開路的,中間三輛馬車,後麵又是一隊馬車。
豆子在看傅府的馬車,什麼也冇有看到,她又放下車簾。
一道破風的聲音飛了過來,馬車外起了打鬥聲音。
豆子躍躍欲試,還是守在辛夷身邊。
辛夷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你去吧,好好玩一玩。
”
豆子高興點頭:“是。
”
看著豆子飛出馬車,辛夷跟著出去,她站在上麵看著打鬥在一塊的人。
突襲的黑衣人從一開始的遊刃有餘露出一絲疲態,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便被徹底鎮壓。
副都指揮使抱拳立在馬車外:“世子,這群人該如何處理?”
辛夷擺手:“押解起來,送到南城做勞力。
”
“是。
”
從華京到南城不過三日的車程,就遇到了四場埋伏,望著逐漸壯大的隊伍,豆子滿眼佩服地望著辛夷:“主兒,您怎麼知道不用多帶人的?”
出發前,豆子就在想,要救洪的話,那不是人越多越好?
現在一看,人也不少啊。
隊伍整頓休息,連日趕路終於能歇一會兒,眾人尋了空地吃吃東西、喝喝水。
辛夷喝著茶水,慢悠悠道:“經曆多了就知道了。
”
坐在一旁的副都指揮使若有所思,已然冇了一開始的怨懟。
護送辛家紈絝去南城,這可不是個好差事,在侍衛親軍司那兒可是被踢過來又被踢過去,結果落在了侍衛親軍步軍司。
上麵的又一陣推脫,就落到了蕭白頭上。
她雖是副都指揮使,但出身低微,身後又冇人護著,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自是就給她了。
蕭白眼疾手快,搶在豆子前麵給辛夷續了茶水。
對於蕭白的討好,辛夷心中清楚,她對豆子道:“去看一看傅清予怎麼樣了。
”
都是女子,傅清予就不方便下馬車。
就連休息,他也是待在馬車裡。
豆子哦了一聲,瞪了一眼副都指揮使:“奴這就去,主兒,您要什麼東西就喊奴。
”
“幼稚。
”辛夷笑著道,待豆子走遠,她看向不知何時靠過來的副都指揮使:“蕭都指揮使有事?”
蕭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倒也算大大咧咧,道:“接下來,世子可有打算?”
原本她想直接找人的,畢竟紈絝救什麼洪,可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她覺得這長陽世子冇有表麵看著這麼簡單。
辛夷笑道:“蕭都指揮使說笑了,本世子去,不過是捐些銀子,至於其他事,”她拖長了語調,慵慵懶懶的,“那是少府監她們的任務,關本世子什麼事?”
蕭白被唬得一愣又一愣的:“那世子就送銀子?”
辛夷哼笑:“對啊。
”
x
隊伍是晚上到南城的,知縣、縣丞帶著人守在城門口。
望著長龍似的火光,辛夷撩起車簾走到馬車門口,喊騎馬走到前麵的蕭白:“靠邊休息。
”
蕭白有些遲疑,還是選擇聽辛夷的話,她抬手勒令隊伍停住。
城門下的人翹首以望,見人不過來,縣丞走到知縣身旁:“大人,屬下聽說,這次來的可是個紈絝……”
知縣頷首:“是個紈絝就好。
”
縣丞點頭:“是是是。
”
歇了半個時辰,辛夷這纔對候在一旁的蕭白道:“蕭都指揮使,咱們走吧。
”
城門外隻有守著的南城官員,以知縣為首,從外麵看,一點都不像是發生了洪災的地方。
見馬車上下來人,知縣帶著人上前,她知道這次來的都有什麼人,可看到裡麵還有三個男子,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知縣麵上卻是笑嗬嗬的,雙手合十行禮:“世子,都指揮使,”對上傅清予時,她頓住。
在辛夷的示意下,豆子從她身邊離開走到傅清予身旁,站在裴淵身邊,道:“這是我家大人的郎君,知縣大人知道這一點便好。
”
知縣連連應是:“世子放心,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還請世子、都指揮使隨下官去下榻的地方。
”
辛夷這時纔出聲,她對蕭白道:“南城既到,蕭都指揮使自行其便,本世子就先回去休息了。
”
聖旨中,辛夷是第一位負責人,蕭白是第二位,顯而易見,辛夷並不管事還將麻煩丟給了蕭白。
一旁的縣丞上前扯了扯知縣的袖子,又對辛夷道:“世子,請。
”
辛夷滿意點頭,拉著身後的傅清予:“走吧,你不是早就想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