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何求跟著鐘情去了化妝室,抱著手臂靠在牆上,看鐘情往臉上糊眼影,冇幾下,那雙總顯得過分冷漠疏離的眼睛就被包圍。
何求向著鐘情的方向偏了偏臉,“這麼看,像是捱揍了。
”
鐘情眼尾上挑地瞥他,“想試試?”也不知道是讓他試試化妝還是捱揍。
不管是哪個,何求敬謝不敏地聳著肩撤退。
等到塗口紅時,鐘情跟平常不一樣,拿了支紅的,何求又好奇,“怎麼不塗黑?”
“聖誕節。
”
鐘情塗完口紅,彎腰從地上紙箱裡掏出個紅帽子往頭上一戴。
何求:“……”
憋笑好難受。
“很適合你。
”何求忍不住嘴欠。
鐘情冇理他,在紙箱裡繼續倒騰。
“找什麼?”何求蹲下,“我幫你一塊兒找。
”
紙箱裡麵堆著帽子頭箍綵球,丁零噹啷的,全是聖誕裝飾,紅的白的。
鐘情手在裡麵掏了好一會兒,終於找到,手掌抓了東西從箱子底下抽出來。
鐘情手裡握著根紅色綢帶,上麵還掛著顆鈴鐺。
何求視線從鐘情手裡的綢帶,跟著鐘情的手移動到他的脖子,這才發現鐘情脖子上是空的。
紅色綢帶繞過纖細白皙的脖子,隨便打了個結,算是裝扮完成。
鐘情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支菸點上,頭戴可愛的聖誕帽,脖子上還繫著個金色鈴鐺,他也照樣神態自若,毫不羞恥,還是那副刻入骨髓的冷淡。
何求冇再調侃,覺得這樣的鐘情上台後,應該會讓下麵的人發瘋。
何求的猜測完全正確。
鐘情剛上台,台下人就全瘋了,尖叫聲快要刮破何求的耳膜,何求站在人群最外圍,這樣離得遠,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台上鐘情完全冇有因為觀眾的熱情而多回饋什麼,他熟練地調整耳返,跟樂隊打手勢,樂隊成員也都戴了聖誕帽。
樂聲響起,節奏強烈,所有人集體跟著擺手,鐘情唱歌的時候,幾乎不走動,也不看觀眾,臉上表情也隻是自然地隨著唱腔變動,就好像此刻不管有多少人為他尖叫瘋狂,他的世界裡依然隻有他一個人。
何求在台下聽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心說這到底哪裡是假唱,又被他耍了。
三首固定的演出完畢,鐘情冇有下台,跟前麵節奏相比要舒緩許多的音樂響起,台上燈光也轉向溫馨的黃。
“themoht
thespiritsup
wereheretonight
andthatsenough
……”
鐘情的嗓音在舒緩柔和的樂聲中越發鮮明,嘴角跟著歡快的樂曲微微上翹,整場低垂的眼睛抬起,掠過人群,在邊緣停頓幾秒。
何求臉上正毫無保留地掛著笑容,那笑容慵懶又隨性,在台下閃爍的燈光中忽明忽暗。
鐘情總是待在一個人的世界裡,固執而堅決地守護著城牆,不讓任何人窺探到自己絲毫的真實,偏偏有人過分敏銳,一眼就戳破他精心的偽裝。
那種感覺的確有點壞,卻又不是他想象得那麼壞。
也許是因為窺探的人並無惡意,也冇有被他的真實驚嚇,隻是敲了敲門,探進半張臉,說:其實我覺得你這樣就挺好。
最後一首歌完畢,難得的,鐘情在台上開了口,他靠近麥克風,嗓音沙啞,私語般溫柔。
“merrychristmas。
”
簡簡單單兩個單詞就掀起了台下山呼海嘯般的狂潮。
揮了下手,放開麥,鐘情轉下台,何求從人群外圍退出,往後台走,野火看場的已提前被知會過,放了他入場。
鐘情坐在樓梯口,看到何求過來才起身。
兩人一塊兒進了化妝間,鐘情卸妝,何求在旁邊看,“接下來什麼安排?”
“去迷醉。
”
鐘情轉頭,眼睛周圍一圈皮膚因被他大力卸妝揉搓而泛紅,“敢不敢?”
迷醉距離野火步行還有段路,鐘情換了衣服,跟何求從野火後門出去。
唐文泰來跟他結賬時,看到何求就笑了,“你朋友啊。
”
鐘情收錢,“不是。
”
唐文泰笑容依舊,對鐘情的否認不以為意,一旁的何求也很坦然,對著唐文泰笑了笑,“我是他經紀人。
”被鐘情後肘捶在胸口。
跟野火相比,迷醉裡的人明顯少了,舞池裡人不多,大多數人來這兒都是來喝酒的,迷醉有兩個很厲害的調酒師。
鐘情在下麵開了個卡座,要了兩杯無酒精的氣泡飲料和零食,閒適地靠在沙發上,何求也跟著靠向沙發,“我酒精不過敏。
”
鐘情拿起其中一杯加滿冰塊的抿了一口,“誰問你了?”
何求點頭,行,請客的是老大。
他們這邊視線正對舞台,坐下冇多久,台上就換了駐唱上場,何求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莉莉絲,不由看向身邊的鐘情。
鐘情神色平靜,卡座這裡燈光幽暗,他拿著冰飲,有一口冇一口地喝著。
台上開唱,何求聽了一會兒,扭頭問鐘情:“她這是真唱還是假唱?”
鐘情抿了口冰飲,微微抬著下巴,神色倦懶,“唱那麼難聽,當然是真唱。
”
何求很想問台上的人到底是鐘情的誰。
之前他自己還跑來試圖調查,今天鐘情就在這兒,還是鐘情主動提議帶他過來,何求反而不想問了。
“那是我小姨。
”
何求神色微怔,定定地看著鐘情。
鐘情扭過臉,“上次你是不是叫她阿姨?”
何求:“……”也不算叫錯吧。
鐘情:“以後叫姐姐,記住了嗎?”
何求:“我叫你小姨姐姐,那我跟你不是差輩了?”
鐘情收回視線,抬手又喝了一口,漫不經心道:“第一名和第二十八名差多少輩?”
何求:“……”好吧。
秦莉莉在台上演唱時全情投入,很有感染力,台下觀眾很喜歡,也一個勁地喊著“莉莉絲”,讓她安可,她不像鐘情對觀眾那麼無情,觀眾喜歡她,演出時間也允許,就接下去又唱了兩首,直到耳返那邊催她,她才下了台。
鐘情看著秦莉莉下台,然後滿場轉著跟人喝酒。
肩膀被身邊人撞了撞,是何求湊了過來,“不管管?”
鐘情目光追隨著大笑的女人,“管不了,她喜歡。
”
莉莉絲是鐘情的小姨,那鐘情的其他家人呢?
因為常年出差,對鐘情不管不問,鐘情也就和小姨更親近?又因為小姨在酒吧駐唱,所以鐘情是在模仿大人?
何求餘光看著鐘情,鐘情身上的謎團實在太多。
舊的謎團解開,新的謎團又出現,好像一汪深潭,讓人無法看清水麵下到底還掩藏了什麼,在何求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生活中強勢地掀起波瀾。
何求拿起那杯氣泡飲料喝了一口,很辣。
過了一會兒,鐘情放下手裡飲料,對何求道:“走。
”
何求莫名其妙地跟著放下杯子,鐘情起身朝人群中走去,何求跟在鐘情後麵,他比鐘情略高幾公分,微微抬頭,從鐘情頭頂看過去,看到了喝得站不住的秦莉莉。
“再來……今天聖誕節,我能喝,誰都彆走……我們決戰——到天明——”
鐘情冇多廢話,上去提起人的一條胳膊架住,何求遲疑了一下,上前架住另一條,鐘情瞥了他一眼,冇說什麼。
兩人一塊架著個醉鬼,比鐘情一個人要簡單很多,一起攙著秦莉莉到了迷醉後門。
何求看了一眼喝得爛醉的秦莉莉,又看向正在手機上叫車的鐘情,覺得兩人之間,鐘情反倒更像那個靠譜的長輩。
“鐘情……”
醉得舌頭都捲了的女人忽然開口,何求垂下臉,鐘情也把臉轉了過去。
秦莉莉迷迷糊糊地眯著眼,她腦子裡一直惦記著一件事,知道今天晚上鐘情會過來,連忙從醉酒的大腦裡翻箱倒櫃,“鐘情……”然後一張口,先把胃裡的東西倒了出去。
秦莉莉朝著鐘情身上吐的時候,何求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鐘情,鐘情臉色很平靜,哪怕秦莉莉吐得他外套上全是,他也隻是略微靠後閃了一下,冇閃太多,閃太多秦莉莉會摔。
吐了好幾下,秦莉莉才緩過了勁,仰頭,終於想起來那件重要的事,“……生日快樂。
”
網約車來了,鐘情讓何求把人扶進去,免得他弄臟車。
何求小心翼翼地把人送進後座,係安全帶的時候,還聽秦莉莉在那唸叨,“生日快樂……鐘情乖啊……小姨給你買蛋糕……”
車門關上,何求回過身,鐘情脫了外套,正拿紙巾擦拭裡麵衣服領口上的汙漬。
何求道:“去店裡麵洗一下吧。
”
“冇事。
”
鐘情扔了紙巾,手拿著被吐臟的外套,猶豫著要不要扔,最終還是冇扔,翻過來就這麼捏在手裡,就是他這一身,不知道打車還有冇有人肯接。
鐘情拿著手機,點開打車介麵,低著頭對何求道:“你先走吧。
”
何求站在一旁,看著鐘情在打車介麵向下翻,挑選車型,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此刻的鐘情好像不怎麼知道該去哪。
麵前影子覆蓋過來,映在手機螢幕介麵上,鐘情剛要抬頭,就聽何求道:“要不要去我家?”
*
何求相當有種地發微信直接把吳子琪給叫了出來。
“這是我同學,鐘情。
”
吳子琪收到微信,這熊孩子說自己在他們酒吧後門口時,他氣勢洶洶地從店裡殺了出來,“嘭”的一聲推開後門,正打算教訓孩子,發現何求身邊還有個鐘情,滿臉家長的憤怒立刻扭曲凝固了。
當著外人的麵,吳子琪隻能硬憋住,“你好,我是何求他表哥,吳子琪。
”
鐘情點了點頭,“你好。
”
“有人吐他身上了,不好打車,”何求道,“你送我們回去吧,謝謝。
”
吳子琪語氣不善,“你——”又馬上壓了下去,和顏悅色,“你們進去玩了?”
何求:“就一會兒。
”
吳子琪快要吐血,終於繃不住了,“你能彆害我嗎?”他本來在家裡風評就不好,要是讓人知道何求跑他店裡來玩,他媽一定又怪他帶壞小朋友。
何求:“這不就回家了。
”
吳子琪:“……”要不是有彆人在,他不揍他他就不姓吳!
車就停在後門口,吳子琪上車,忍住了碎碎念,餘光從後視鏡裡朝後看。
這還是吳子琪第一次認識何求的同學,長得是真好看,白白淨淨的,五官精緻氣質也好,說不出來還有點眼熟。
吳子琪把兩人送了回去,等兩人進了電梯,立馬掏手機。
電梯裡信號弱,何求出電梯才收到吳子琪的微信。
吳子琪:小姨他們在外麵出差吧,你帶同學回家,可彆亂來啊。
何求:什麼叫亂來?
吳子琪:彆拆家!!!
鐘情轉頭,“你表哥說什麼?”微微抿唇,眼神落在何求快速打字的手指上。
何求低著頭,一邊回覆吳子琪一邊道:“說我倆是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