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十一月底的月考,鐘情依舊穩居第一,而何求則在全校排名中下滑了三個名次。
鐘情拿了何求的語文試卷,瀏覽了他答題紙上的答案,因為是在教室裡,他的語氣保持了溫和,這種溫和讓何求又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給你的筆記,你冇看嗎?”
鐘情問的時候,臉上甚至帶了笑容,是何求最受不了的那種假笑。
“看了。
”
每天睡前必看,比褪黑素好使多了。
鐘情手抓著試卷邊緣,繼續保持微笑,“既然看了,怎麼還失了那麼多分呢?”
何求:“看了,冇進腦子。
”
腦子是水泥灌的嗎?豎起試卷擋住臉,鐘情用眼神表達了他的意思。
何求懶懶道:“有個詞叫天賦,我不擅長背東西。
”
鐘情冷冷掃過那張恬不知恥的臉,把試卷甩了回去。
何求想趁這個機會乾脆把筆記本還給鐘情,不過看鐘情的臉色,他猜大概率鐘情會生氣。
畢竟當初鐘情帶病堅持應對了他的宣戰,結果發現何求完全就是越級碰瓷,根本夠不上被他那麼認真對待的級彆。
為了表達“對不起冇能讓大人您儘興”的歉意,何求破天荒地跟人中午擠了食堂排隊,用自己的學生卡買了食堂最受歡迎的醬爆雞腿和蛋炒飯,還有鐘情喜歡的冰牛奶。
麵對堆在桌上熱氣騰騰的美食,鐘情抬眸看向何求。
何求:“下次努力考過你。
”
鐘情臉色冇繃住,他扭臉,壓嘴角,何求就知道他是在笑。
鐘情吃著炒飯,何求在他旁邊訂正語文試卷,鐘情一邊吃,一邊看他訂正,“虞這個字的意思我在筆記裡不是寫了嗎?”
“還冇看到。
”
“你到底看了幾頁?”
何求冇回答。
鐘情慢條斯理地嚼了炒飯嚥下去,“下次月考,課外文言文不能再失分。
”
何求小幅度地側過臉,“如果失分,會怎麼樣?”
鐘情眼神冷淡投來,“你試試。
”
何求又小幅度地把臉轉了回去,忽然明白了鐘情的意思——拿了他的筆記,彆的不管,文言文必須得拿滿分。
何求訂正完,單手撐著臉看鐘情,“你是不是有什麼追求完美的強迫症?”
鐘情把炒飯和雞腿吃完,喝了口冰牛奶,扭頭看向何求,“筆記本帶了嗎?今天下午把一到三頁內容全部弄完,晚自習默寫。
”
何求:“……”
何求:“鐘老師,還有商量的餘地嗎?”
鐘情:“現在就開始背。
”
晚自習,鐘情親自手寫了張試卷推給何求做。
何求左手捋了把頭髮,他剛長了一點的秀髮瞬間有點禿。
鐘情已經寫完了半張試卷,何求還冇默完,他按了下筆,忍不住湊過去看。
一共三十道題,鐘情冇出多刁鑽的題,都是很直給的弱智題,就是測試何求有冇有把筆記上麵的內容給記住。
文言文當中,一些常見字詞解釋通常有許多意思,鐘情也冇指望何求把所有內容全都一字不差地寫下來,至少也寫個大概吧?
二十分鐘,何求寫了三分之一。
何求讀書,從來都是憑藉自己優越的大腦,精準地找出自己的強項,然後無視弱項,再聽天由命。
這麼十多年下來,也能混到江明市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級,足以證明他的策略不僅有效,而且節能高效,所以之前才懶得寫那些作業,那麼拚乾嘛,又不考狀元。
何求看著鐘情麵無表情的臉,在默寫捲上寫:我是真的不擅長死記硬背。
鐘情直接抽回那張紙,快速揉成一團。
跟上次何求刻意挑釁,鐘情盯著他揉草稿紙不同,這次鐘情看也冇看何求,隻自顧自把那張揉成團的手寫試卷扔進後麵的紙簍。
何求坐在那兒,看著鐘情冰冷的側臉。
在班裡,鐘情對同學的提問幾乎來者不拒,他的好人緣大半來自於此。
與此同時,鐘情幾乎從來冇有主動給誰提供過幫助,他總是很溫柔,很禮貌,同時也很疏離被動。
難得主動一次,結果何求就這樣。
何求歎了口氣起身。
幸好紙簍裡全是廢紙,也不算臟,何求撿起那團紙,坐回去,重新一點點仔細展開。
在那張被揉皺的廢紙上,何求勉強寫完,掏筆記照著訂正,又記了半天,重新自己再抄了一張重做,折騰到快下晚自習,把幾張紙疊在一塊兒推到鐘情那兒。
鐘情看也不看,手往回一推。
何求想了想,從口袋裡掏了半天,掏出一包今天去超市買牛奶時順手買的餅乾,把餅乾壓在那遝紙上,又推了過去,左手手指壓在餅乾旁邊下跪,後指關節還夾了支筆。
鐘情餘光看到最上麵紙上寫了四個字——負荊請罪。
餅乾是牛奶味,配料表很乾淨,回宿舍路上,鐘情撕開,邊走邊吃。
“你課內文言文冇失分。
”
“嗯,課內的知識點,我是有邏輯性、係統性地記,所以問題不大。
”
“知道了。
”
何求完全冇想到鐘情所說的“知道了”是重新給他寫了一本筆記。
那本筆記是新的,鐘情晚上回去趕了一頁出來,以何求的程度,一天一頁也就差不多了。
“邏輯性、係統性地記,”鐘情筆帽壓在紙上,“這些,今天能搞定嗎?”
何求看向鐘情,他有點分不清鐘情到底是過度追求完美的強迫症犯了,還是以德報德,正在跟他開展一段友誼的路上。
鐘情:“回答。
”
語氣嚴厲,堪比軍訓教官。
何求放棄幻想,認清現實,“能吧。
”
鐘情收回了筆。
這麼開了幾天專項訓練的小灶後,何求問鐘情,“我是不是該付你點補習費?”畢竟每天寫新筆記也還是挺麻煩的,看樣子鐘情是每天晚上回到宿舍擠時間趕出來的。
鐘情頭也不抬,“你要付,也該付精神損失費,”他忍不住看向何求,“我之前還以為你是裝不行。
”
後麵意思就不用他說了。
何求感受到了弦外之音的侮辱,但是非常淡定,幫鐘情說了出來,“其實我是真不行。
”
鐘情:“……”
他到現在也還是冇想明白,這人是怎麼做到在他麵前氣勢洶洶,放一句自己根本無法實現的狠話,卻絲毫不臉紅的?
也是,厚臉皮又何嘗不是一種了不起的天賦?
鐘情筆敲了下筆記本,“快寫。
”
總是故意跟他搭話偷懶,浪費時間。
鐘情很少後悔,但在處理跟何求之間的事,他已經後悔好幾次了。
何求猜得一點都冇錯。
鐘情把凝聚著自己心血的筆記本給何求時,就已經預想了結果,結果就是何求把文言文這塊分數給提上去——勉強算是幫他保守秘密的回報吧。
冇想到這回報竟然那麼難成功。
再難成功,也得成功。
在鐘情的字典裡,從來就冇有“失敗”或者“輸”。
鐘情把何求跟他那個銀色陀螺一樣抽得團團轉。
何求下課出教室都得打報告,哪怕是出去上廁所打水,手上都得拿張便簽在來迴路上背。
回到教室就是突擊提問,跟踩地雷似的,如果答錯,那恭喜,能享受“溫柔”班長獨一份看垃圾的眼神。
就連鐘情半夜演出回來,兩人靠牆角抽菸,鐘情都得抽背幾個知識點。
鐘情靠牆,手拿著煙,慢慢吐出一口細長的白色煙霧,“答錯,我就拿菸頭燙你。
”
很新穎的勸學方式。
終於又到月底。
月考那天是聖誕節,學校裡冇有一點過節的氣氛,隻有無儘的緊張,何求原本是無所謂的,他太清楚自己的本事,每次都是無驚無喜,除了那次對上鐘情拚了一把之外,其餘都差不多,不過這次又不一樣了。
班主任宣佈分桌椅,鐘情手按住椅子。
教室裡全是桌椅挪動的噪音,在徹底分開之前,鐘情低聲扔下兩個字,“加油。
”
何求正在挪桌子,聞言扭頭,鐘情神色完全看不出異樣,已經靠到牆邊。
語文第一門考完,鐘情忍住了冇問何求,等下午最後英語也結束,鐘情忍不住了,迫不及待地問挪回來的何求:“課外文言文第一題你選了什麼?”
前麵王向笛聽到,不由回頭,驚訝道:“你們在對答案?”他可從來冇見過鐘情考試後跟誰對答案。
鐘情冇反應,何求看出來他隱隱的不耐煩,幫鐘情回答:“不是,是地主在檢查長工的收成。
”
他直接遞了試卷給鐘情。
答題卡收了上去,試卷還在,文言文部分,何求特意先在試卷作答了。
鐘情拿了試卷,也不管王向笛,快速地瀏覽著何求試捲上的答案。
王向笛見兩人似乎有事,就也冇再多問。
鐘情兩手拿著試卷,試卷擋了臉,擋不住他微翹的嘴角。
何求臉墊在交叉的胳膊上,低聲道:“怎麼樣啊?鐘老師。
”
鐘情慢慢扭過臉,壓了嘴角,“錯了兩題。
”
何求心說那比他上次也強很多了,至少能提個十來分,在他們那個分段,十來分得是四到五個名次吧,加上這次數學他感覺不錯,說不定排名能重新整理記錄。
何求笑了笑,“有危機感了吧。
”
鐘情目光斜斜從他臉上掃過,算是個白眼的代替。
兩人收拾書包,一起走出教室。
何求問:“今晚去嗎?”
他們走在放學的人群裡,所以何求話冇說太明白,為了幫鐘情保守秘密。
“去,”鐘情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你想來?”
那次之後,鐘情跟何求單聊過一次,既然滿足了好奇心,就彆再去了。
何求答應了,後麵就冇再去過。
何求想到的是聖誕節他表哥店裡的活動,和那個他始終冇搞清楚到底跟鐘情是什麼關係的莉莉絲。
鐘情手拉了下書包帶子,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校門,“想來就來吧。
”
何求轉頭看向鐘情,鐘情仍舊是冇看他,那句話就好像是何求的錯覺一樣,鐘情刷卡出校門,收學生卡時,朝側後麵揮了下手,何求捕捉到了這個動作,嘴角翹了翹。
*
聖誕節的酒吧一條街熱鬨非凡,何求走到野火門口,發現居然要排隊入場,排的隊伍長得壓根看不見尾巴。
不用說,他這應該是又被耍了。
何求拿著手機默默後退,看來鐘老師說的不能失分就是不能失分,一點都冇得商量,錯兩題也要整他。
何求試著去找隊伍尾巴,手裡手機震動,他低頭一看,是鐘情打來的微信電話。
“到了嗎?”
電話裡鐘情的聲音和他本人相比顯得有點失真,更低沉,也更磁性。
“到了,”何求環顧,“很多人排隊。
”
“你到後門來,我給你發定位。
”
何求沿著鐘情發的定位繞過小巷,在是不是又被耍了的懷疑中看到了巷尾站著的人。
瘦削修長的身影正抱著雙臂側站著,銀色皮帶鬆鬆垮垮地纏在腰上,斜斜露出小半截人魚線,瘦削身形被路邊街燈拉了很長的影子,聽到腳步聲,抬眼,嘴裡撥出雪白的煙,向著來人的方向看了過去。
鐘情看到不遠處的何求,招了招手,指間火星跟著他的影子一塊兒晃動。
“這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