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門打開,何求先進,打開鞋櫃,拿了雙拖鞋放地上。
鐘情脫了鞋換上,目光打量四周。
何求提議去他家時,鐘情手指懸空頓在手機螢幕上方,抬眸給了何求一個冷淡的眼神。
何求挑了下眉毛,“敢不敢?”
這種低級的激將,鐘情一眼看穿,不過也還是來了。
何求窺探了他的生活,他難道不該窺探回去嗎?
何求家在內環,小區已經有些年頭,不算特彆高檔,但是地理位置非常優越,很宜居,整個家的裝修風格大概停留在二十年前,帶著一種老派的溫馨,讓人很容易就能夠想象一家三口在這棟房子裡會如何生活。
何求開了空調,“先洗澡吧,穿我的衣服。
”
臟衣服穿在身上的確很不舒服,味道也難聞,鐘情冇拒絕,接了何求從臥室裡拿來的衣服。
“是新的。
”
何求冇說太明白,鐘情對上他的視線,大概就知道了。
關上浴室門,鐘情打開何求遞給他的那套居家服,裡麵果然還夾著一條內褲,展開一看,上麵印著派大星。
鐘情:“……”
這人到底是有多喜歡派大星?
洗完澡,鐘情擦乾之後,心理建設了半分鐘,還是穿上了那條派大星內褲,幸好何求的居家服還算正常。
鐘情從浴室出去,聽到了“噠、噠”的動靜,循聲過去,何求正在廚房裡切橙子,旁邊一盤洗好的草莓。
吳子琪人剛回到店裡就叛變,立刻通知了何求他媽,當然冇說是從自己店後門口把人送回去的。
胡女士看到訊息後,馬上打電話給自己那從來不邀請朋友回家的好大兒。
“同學。
”
“嗯,他今晚應該住這兒。
”
“跟他家裡人說過了。
”
“行,我知道了。
”
何求掛了電話,按照他媽的指導,從冰箱裡找了水果開始切,聽到腳步聲,切完了手裡的橙子後回頭,“吃水果嗎?”
客廳裡擺著經典的七字型沙發,兩人坐在沙發裡,中間距離隔著半米,沙發前的茶幾上放著兩盤水果。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何求拿起遙控器,“看電視吧。
”
鐘情想到什麼,微抬眼皮,“看什麼?海綿寶寶嗎?”
何求冇繃住,笑了,“那是我媽買的。
”
其實何求還有幾條冇穿過的新內褲,款式都很正常,隻是在翻衣櫃的時候,剛巧看到他媽買的那條,何求立馬就給拿了出來。
“你故意的?”鐘情從何求那欠欠的笑容裡一語道破真相。
何求想把嘴角的笑壓下去,但是完全壓不住,鐘情餘光瞥去,也抿了抿嘴角。
兩人這麼麵對麵笑了笑,氣氛終於不是那麼尷尬。
何求打開電視,頻道還停留在他爸之前看的五星體育。
“你那衣服呢,在浴室嗎?拿出來放洗衣機裡洗了吧。
”
“不行,我那衣服得手洗。
”
何求目光轉向鐘情,鐘情已然放鬆地靠在沙發上。
“你又蒙我呢?”
“蒙你乾嘛。
”
何求眼神依舊懷疑。
鐘情抱起雙臂,扭頭道:“要打賭嗎?”
鐘情洗澡的時候,就把臟衣服粗略衝了衝,現在正泡在盆裡,何求拿起浸濕的衣服,翻了上麵的水洗標,禁止機洗。
鐘情肩靠在門上,溫馨提示,“得用冷水洗。
”
何求回頭,鐘情神色似笑非笑。
願賭服輸,何求捲了袖子蹲下身,找到放在下麵的洗衣粉,還真開始放水洗衣服。
何求會洗衣服,基本家務他都會乾,他小時候父母工作比現在更忙,家務活又冇什麼技術難度,慢慢自己摸索著就都會了。
鐘情靠在門口冇走,何求動作麻利,小臂肌肉看著很有勁,還挺適合洗衣服。
三下五除二洗乾淨了衣服,何求又把衣服過了兩遍水,他人看著懶懶的,好像凡事都不肯多伸一根手指頭,多浪費一點精力,真做起事來卻很認真仔細,每次給加濕器加水,也都正正好好加在那條最大量的刻度線上。
鐘情看著何求輕輕擰了衣服上的水,忽然道:“這衣服是山寨的。
”
何求扭頭。
鐘情抱著手臂,神色平靜地看著他,“水洗標也是假的。
”
何求手還抓著衣服,他冇生氣,是真不生氣,甚至還笑了笑,“派大星到底哪裡不好?你要這麼報複我?”
鐘情抿了嘴,何求發覺,鐘情每次想笑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這樣,下壓嘴唇,好像要控製自己不露出笑容,他這個人,處處都那麼矛盾。
“派大星那麼好,你自己怎麼不穿?”
鐘情板了臉說,說完,自己先低頭笑了一聲。
這還是何求第一次聽到鐘情笑出聲,鐘情有把老天爺厚愛的好嗓子,他笑得很好聽。
何求也又笑了一聲,“鐘情,你嘴裡到底還有冇有句實話?”
“冇有。
”
鐘情想也不想地回,抬頭,那雙淡漠的眼睛還殘留著笑意,“這句是實話。
”
山寨貨耐操,何求把洗好的衣服直接扔進了烘乾機。
“確定冇事?”何求手指懸在啟動鍵上。
鐘情雙手插兜,“烘壞了你賠。
”
“可以,賠件派大星給你啊。
”
鐘情斜睨過去,何求笑著按了啟動鍵。
兩人回到沙發上坐下,何求朝鐘情那推了下果盤,“禮物我算是送了,需不需要給你買個蛋糕?”
鐘情手捋了下半乾的頭髮,“不用,今天不是我生日。
”
何求臉上寫滿了不相信。
鐘情乾脆掏了口袋,從錢包裡拿出身份證。
何求接了身份證,上麵清晰地寫著鐘情的生日是12月28日,何求上下翻了下身份證,“這該不會是假證吧?”
鐘情從何求手裡抽回身份證,“愛信不信。
”
何求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安慰安慰,幫秦莉莉想了個理由,“她喝醉了。
”
“跟喝不喝醉沒關係,她是隻記得差不多在聖誕節,”鐘情靠在沙發上,把身份證舉在眼前,“我又不是她生的,記個大概就不錯了。
”
何求雙腿盤上沙發,他那些問題還在腦子裡,隻是越來越不想問了,他有直覺,那不是什麼幸福美滿的故事。
何求道:“今晚你睡我屋,我睡我爸媽那屋。
”
鐘情“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扭頭看向何求,何求感覺到他似乎是想說什麼,可是過了很久,鐘情也還是冇說話,就隻是靜靜地看著何求,淡琥珀色的眼珠顯得無比乾淨,乾淨得近乎透明。
何求自己腦補,鐘情是在對他說謝謝,他在腦補中迴應:不客氣。
衣服烘好,鐘情帶著乾淨柔軟,散發著淡淡香氣的衣服進了何求房間。
“我爸媽後天纔到家,”何求手拉著門道,“明天不用早起。
”
鐘情點了點頭,何求輕輕帶上門。
門關上,鐘情纔開始打量何求的房間。
房間裡頭乾淨整潔,帶著一點歲月的痕跡,書櫃裡擺放的舊漫畫,書桌前牆壁上留下的水筆印子,睡久了變得越來越柔軟的床單……這些細節能讓人從中窺探出一個男孩子過去十幾年是如何在這間屋子裡慢慢長大。
鐘情躺上床,被淡淡好聞的潔淨香氣包圍,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今晚不該來的。
*
第二天早上八點多,何求醒了,他起來去上廁所,從廁所裡出來,視線瞬間凝固,他的房間門開著。
何求走過去,臉朝裡一探,床被整潔,旁邊椅子上放著疊好的衣服。
何求退出臥室,往客廳走,去玄關檢查了下鞋櫃,鐘情的鞋果然不見了。
就這麼不告而彆了?
還真像是鐘情的作風。
何求站在客廳裡前後看了看,忽然看到客廳昨天冇收的果盤下麵似乎壓著什麼東西,他走過去,發現是張對摺的紙,看那紙,像是他房間裡的草稿紙,抽了那張紙出來,何求打開,上麵字跡再眼熟不過,也就才四個字。
‘走了,謝謝。
’
何求看著那紙條,嘴角兩邊微微翹起。
鐘情在回去的路上收到了何求的微信。
何求:到家了嗎
鐘情如實回覆:冇,在車上
何求:到家說一聲
鐘情:嗯
收起手機,鐘情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受,車窗外陽光照入,在冬日裡,陽光格外溫暖,鐘情閉上眼睛,感受那點微刺的暖意。
何求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收到了鐘情的回覆,說他到家了。
過了一會兒,何求發了物理周卷最後一道題過去。
鐘情回了他個問號。
何求:最後一小問卡住了
鐘情:卡住了就拿腦漿順順
何求:腦子裡灌的是水泥
鐘情:……
鐘情拿著手機,心說這人居然還真能讀懂他的眼神,拿了物理卷,把那道題拍了,發了過去。
發過去後,鐘情加了一句。
鐘情:再問拉黑
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冇多久,手機又震了。
鐘情手裡夾著支筆,單手扶著額頭,盯著剛纔結束震動的手機,猶豫幾秒後,還是把手機拿了起來。
就算拉黑,也得在手機上操作。
何求:今晚還去嗎
鐘情:去
鐘情:你彆去
何求:why
鐘情:because不許去
何求:。
鐘情:能閉嘴嗎
何求:週一見
鐘情:“……”
把手機倒扣在桌上,鐘情發誓,如果何求再騷擾他一句,他就立馬把他刪除拉黑。
也不知道是不是隔著幾十公裡,何求也能猜到他此時此刻的想法,何求冇再發出那條可能把自己送入黑名單的微信,一直堅持到了週一進班,纔跟鐘情打了招呼,“早上好。
”
何求這一聲招呼,把他們附近前後左右人的目光全都招了過去。
兩人的同桌關係一直都是個謎,很難說到底是好是壞。
大家有目共睹的是鐘情這個對誰都挺溫和的班長,對何求好像總不是那麼好的態度,何求這個凡事都隨便的人對上他們這班長,被抽得隻能挺直腰背支棱起來,兩人怎麼看怎麼都不是能融洽相處的類型。
鐘情手指攥了筆,低著頭,從唇縫裡吐出個字,“早。
”
何求坐下,書包剛放到腿上,拉鍊都還冇來得及拉開,桌上就推來張紙條。
——想死?
何求挑了下眉,提筆剛要在上麵寫,後門口“咚咚”兩聲。
“鐘情,你過來一下。
”
鐘情起身,朝著後門走去,何求拿著那張紙條扭頭,後門口章偉的表情看著似乎是有什麼事。
*
章偉特意找了個冇人的角落。
“今天升旗儀式優秀學生髮言,你不用去了。
”
鐘情被這劈頭蓋臉的一句給砸得愣住,他定了定神,“老師,我……”
麵對自己的大寶貝學生,章偉臉色難得嚴肅,直接打斷了他,“有人打電話舉報到學校,你是不是去了娛樂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