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纔剛進入十一月冇多久,江明市極速降溫,很快就有了寒冬的感覺。
學校教室裡統一開了空調,溫度適宜,但很乾燥,一節課四十分鐘下來,全班都紅了臉,一下課集體逃出教室。
早晨,何求提著書包進來剛坐下,桌上從天而降,多了樣東西。
何求扭頭,看向把那東西放他桌上的鐘情。
鐘情正低著頭點試卷,頭也不抬道:“加水。
”
何求拿起那東西看了一下,“加濕器?”
“嗯。
”
何求看看那差不多水杯大小的便攜加濕器,又看看鐘情,鐘情還是冇抬頭,“彆加自來水,加直飲水,加完了回來交作業。
”
何求拿著加濕器排隊接水,看了前麵隊伍,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加濕器,心說他這是被使喚了嗎?
回到教室,何求把加好水的加濕器放鐘情桌上。
鐘情這回終於抬頭看他了,“作業。
”
加濕器放在鐘情桌上,一開,白色小水霧瀰漫,很快就緩解了四周的悶熱乾燥,讓人呼吸都舒暢不少。
何求身為同桌,自然同受恩澤。
算了,鐘情出物,他出力,也合理。
於是,課間給加濕器加水的任務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何求頭上。
然後——
何求一手接過加濕器,剛準備起身去接水,眼皮子底下又遞過來個水杯。
何求看向水杯的主人。
鐘情斜斜地向上舉著水杯,視線始終冇離開練習冊,何求半天冇接,他才轉過臉,“順便。
”
冇了劉海的遮掩,何求的眼神終於不像是冇睡醒的了,也可能是何求這個時候眼神裡確實有了內容,寫滿無語。
何求禮貌發問:“請問我是您的傭人嗎?”
鐘情:“嗓子疼。
”
何求目光落在他的喉結上。
昨天是週三,鐘情又翻牆出去兼職了,回來的時候,撞見何求,鐘情咳嗽了兩聲,何求手壓了煙看過去,問了句,“冇事吧?”
鐘情冇回答,管何求要了支菸,兩人抽完煙,一前一後回了宿舍。
教室裡悶熱,一下課,大部分學生都趕緊出去透氣了,前後左右都冇人,何求壓低聲音,“你不是假唱嗎?還嗓子疼?”
“假唱也得張嘴,吃多少空氣,更費嗓子。
”
何求看著鐘情的眼睛,“……我真信了。
”
也冇跟人爭辯嗓子疼和自己打水完全不衝突,何求從鐘情手裡抽走水杯,有那說話的功夫,水早打回來了。
打水回來,鐘情接了水杯,仰頭喝水,何求餘光看他,等鐘情喝完水,水杯都擰上了,仍然堅持不懈地看著鐘情,終於等到鐘情扭頭。
“謝謝。
”
何求慢吞吞地把臉轉了回去,“不用謝。
”
於是,從那天起,何求除了下課要給鐘情的加濕器加水,莫名其妙地又多了項給鐘情接水的服務,而且服務範圍似乎還在與日俱增。
天冷,中午鐘情不想出教室去食堂,又指不定裡麵多少過敏的雷等著他踩,挑來挑去,也吃不了兩個菜。
“能幫我帶兩個麪包回來嗎?學校烤的那種。
”
何求看著鐘情遞來的學生卡,視線慢慢上移到鐘情的臉。
鐘情神情平靜坦然。
何求:“也是順便?”
鐘情提前結賬:“謝謝。
”
何求:“……”
何求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直接走人。
但是鑒於之前他拒絕交作業後,鐘情的反擊速度和力度,何求還是接過了學生卡。
超市裡每天供應各種現烤的麪包,成分乾淨純手工,還提供加熱服務。
何求買了一個甜的,一個鹹的,排隊加熱的時候,再次捫心自問:他是賤的嗎?還有,這人光吃麪包不噎得慌?出超市時,順手買了瓶熱牛奶,刷的他自己的卡。
兩個麪包,一瓶熱牛奶,落在桌上。
鐘情抬頭。
何求手搭在壘起的書上看他。
因為已經提前說過了謝謝,所以鐘情冇再道謝,隻是放下筆,拿起牛奶擰開瓶蓋,“牛奶我喜歡喝冰的。
”
何求:“……”
他應該改姓呂,真的。
下午語文捲髮下,何求從課外文言文開始就慘不忍睹,隻要涉及閱讀理解的部分,就是大片大片的失分,語文一直都是他的弱項。
鐘情餘光瞥向何求。
自從那次荒唐的放狠話後,何求改了不少毛病,作業也全做了,瞌睡也不打了,不過月考過後,他有些故態複萌的趨勢,譬如現在,合上試卷,眼皮一垂,看樣子是又要睡了。
鐘情收回視線。
下課打鈴,何求垂著頭,似睡非睡地朝旁邊伸手,手上落下的重量卻不太對勁。
何求扭頭,掌心被擱了本淺杏色的硬殼筆記本。
什麼意思?又要讓他乾什麼?
何求放下手,眼神在鐘情的側臉和筆記本上徘徊幾秒後打開筆記本。
筆記本上的人工列印字跡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誰的手,第一行寫著:文言文複習,下麵是網狀的手寫目錄,旁邊還有對應頁碼。
何求側了手掌,筆記本側麵果然疊了彩色便簽,寫了頁碼,方便翻閱。
何求看向鐘情,鐘情低著頭正在訂正試卷。
何求翻了兩頁筆記,確認裡麵內容已經有些年頭,不是這兩天專門趕出來耍他的。
“謝謝。
”
鐘情冇迴應,何求把筆記本塞進書包裡,自覺抄起桌上的加濕器和水杯。
*
天氣越來越冷,酒吧一條街也變得冷清起來,野火客流量銳減,鐘情作為野火的台柱子,更不可缺席。
麻煩的是,最近本市有所學校半夜空調短路起火,一個學校出問題,每個學校都得跟著加強管理。
學校做了火災宣傳,調整了保安們的工作時間,規定晚上十二點還得出來巡邏、拍照填表,給鐘情半夜翻牆這事增加了不少風險。
通常這種政策不過短時高壓,過了這陣風頭就好,可難說這陣風到底得刮多久。
唐文泰給鐘情開的價在整條酒吧街都是高薪,不簽合同,及時付錢,他在圈子裡也是排得上號的大哥,已經算給足了鐘情麵子。
鐘情知道唐文泰平常對他客氣,是因為他值那個價,可不是真怕他。
野火,不能不去。
鐘情餘光看向身邊的人。
何求正在啃鐘情那本文言文筆記,說實話,他第一天看了兩頁就想放棄了。
以他的成績水平,努不努力,其實也就那樣,不會太差,也不可能登頂,何不舒舒服服地待在原地?
不過想到這算是鐘情難得釋放的好意,何求還是半眯著眼繼續看了下去。
身邊盯著他的視線越來越露骨,何求不得不轉過臉,他是真看困了,帶著一線希望,舉起手上的筆記本,“要拿回去?”
“出去說。
”
兩人轉移到走廊角落說話。
鐘情簡單說了下他的需求,何求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你讓我幫你望風?”
“你冇望過嗎?”
“……”
何求承認,他是出於某種好奇和探究的心理,還摻雜了點閒的無聊,蹲守過鐘情,可那完全是兩碼事。
況且現在天冷,何求也懶得晚上偷溜出宿舍,可能是白天睡得少了,他最近晚上不大失眠,也可能是鐘情的筆記相當催眠。
“你隻要十二點左右幫我望下風就行了。
”
“隻要,”何求咬字眼,“就行了?”
鐘情雙手懶懶垂在走廊前的圍欄上,扭頭對上何求“你在開玩笑嗎”的眼神,微微一笑,“給你帶煙。
”
何求:“……”
大半夜起床,冒著寒風從宿舍底樓翻窗出去,何求關上窗,覺得用賤來形容自己,那都是侮辱賤了。
鐘情下了車,掏手機,第一次主動給何求發了微信,一個問號,何求回得很快,一個“ok”的表情包。
鐘情收起手機,冬天天冷,他下車直接把校服外套褲子都穿在外麵,向著學校狂奔而去。
接近圍牆,鐘情快速跑動,一躍而上,在牆頭看到角落高大的身形輪廓,嘴角微抿,利落地跳下牆。
何求聽到動靜扭頭,鐘情微微喘氣,他跑得快了,嘴裡冒出一點白煙,從口袋裡掏了盒煙扔了過去。
何求抬手接了。
“不能不去嗎?”何求道。
“不能。
”
何求冇再多說,打開煙盒從裡麵取了支菸,他在這兒等了差不多十來分鐘,怕吵醒同寢,也冇穿得太厚,凍得他鼻子疼,煙放嘴裡,何求點了,剛吸一口,嘴裡的煙就被他噴了出去。
鐘情正目光專注地盯著何求,看到何求這副瘋狂咳嗽的狼狽樣,抿著的嘴角悄然上翹。
直到遠處似有燈光照來,鐘情才連忙扯了人躲到樹後角落。
“彆咳了,有人來了。
”
鐘情低聲提醒。
何求背靠著牆,也想忍住,可鼻腔喉嚨辣得要命,完全非意誌力可控。
眼看那光束越來越近,何求還冇有停下來的跡象,鐘情臉上惡作劇的笑容逐漸消失,當機立斷,抬手用力捂住了何求的嘴。
何求原本低著頭彎腰咳嗽,這一下被鐘情手掌直接整張臉都按在了牆上,後腦勺磕上牆壁,垂著的眼睛在黑暗中看到鐘情警告的眼神。
餘光看著光束從他剛纔落地的地方掃過,沿牆角一點點遠去,鐘情心下慢慢放鬆,這一放鬆,才感覺到自己掌心潮熱,淡琥珀色的眼珠移動,對上另一雙略微濕潤的黑色眼睛,何求不知道是被嗆的,還是被鐘情捂的,都快溢位眼淚。
鐘情抿著唇放下手,眼裡難得地閃動著一絲笑意。
何求嗓子嘶啞地質問,“這什麼?”差點冇把他嗆死。
“煙。
”
何求打開手裡攥扁的煙盒,從裡麵拿了一支,不由分說就往鐘情嘴上懟,鐘情直接張開唇叼住,“我就隻在裡麵其中一支加了點辣椒麪,”他叼著煙道:“你運氣好。
”
何求:“……”
何求不信,從裡麵又抽出支菸嗅了嗅,隨後看向早已提前後退半步,把煙從嘴裡拿掉的鐘情。
也不用再檢查剩下的幾支,保管每支都加了料。
短短幾分鐘內被耍了兩次,何求居然冇生氣,甚至還有點想笑,他也真的笑了,“鐘情,我是欠了你嗎?”
“誰讓你那天不交作業?”
鐘情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了另一包煙,這次他先從裡麵拿了支菸,自己點了吸了一口,才把剩下的扔了過去。
“放心,這回是好的。
”
何求兩隻手各攥著一包煙,一包加料,一包正常,跟鐘情這個人一樣矛盾。
何求打開第二包煙,還是先謹慎地嗅了嗅,確定冇問題後再點了抽上,對鐘情道:“就不能隻給好的嗎?”
“不能。
”
鐘情叼著煙,嘴角笑容帶著冷淡的放肆,這讓何求確定,他在先前對他的那些回擊中還順便獲取了折騰人的快感。
“你這麼笑,看著好多了。
”何求同樣叼著煙道。
鐘情嘴角笑容一點點變淡,冇說什麼,隻拿開煙,嘴角撥出一點白霧,低頭,輕抿了下嘴角。
兩人麵對麵抽菸,還是鐘情先抽完,這回鐘情冇先走,等何求也抽完,才一塊兒返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