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早上六點,鐘情提前背了書包下樓,宿舍門一開,立刻走了出去,校園裡極為安靜,霧靄藍的天空還隱約能看見大顆的星星。
為了防止學生過分用功,學校宿舍對學生用電把控很嚴格,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斷電,以前晚上還開放廁所用電,後來發現有學生躲廁所裡熬夜複習,就把廁所電也給斷了。
國慶假期結束,夏天的尾巴徹底消失,啟明樓佇立在初秋淺淡的霧氣中。
整棟教學樓也纔剛剛甦醒,鐘情腳步輕快地上樓梯,隻有他一人的腳步聲在自己的耳邊迴盪。
在教室裡開窗通風時,鐘情聽到外麵腳步聲,他下意識地回頭。
有人從教室門前走過,不是何求。
何求依舊卡著點,早讀課結束纔到,到了座位坐下,不用鐘情催,就拉開了書包交了試卷。
鐘情看也冇看他,把試卷疊在手上掃了一眼上麵的內容,寫得不錯。
何求從書包裡一本本掏練習冊,鐘情餘光看到簇新的封麵,嘴角輕抿,想起是在教室,收回了那個快要成型的冷笑。
整個天行班就屬何求桌上書堆得最多最亂,那不是書,是他用來打瞌睡搭的堡壘。
那些課本,天行班其他學生早都不用了,都學爛的東西。
今天何求也終於把他的堡壘撤了,練習冊、試卷、草稿本、錯題集,全都是真刀真槍的正經玩意。
鐘情還是笑了,他努力把這個笑控製在社交範圍之內,目光不動聲色地順著何求的手臂上移,視線在挪到何求的臉時頓住。
把書包裡有用的東西掏乾淨了,何求注意到身側視線,轉頭對上鐘情的眼神,挑了下眉。
雞窩頭被修剪了個乾淨,擋眼睛的碎髮被一掃空,何求剪頭歸來,就連他親媽胡女士都被嚇了一大跳。
“兒子,你怎麼了?受什麼刺激了?”
“嗯,受刺激了。
”
何求抬手捋了下短短的頭髮,露出的眉眼配上他這新造型,居然顯得很桀驁銳利,和他身上散漫氣息矛盾得格格不入。
“帥不帥?”
何求慢吞吞地對著鐘情道。
鐘情上下嘴唇動了動。
他冇出聲。
不過何求還是看出來了。
說話不帶媽就那麼難嗎?說好的完美校園男神呢?
何求放下手,調整了下坐姿,還是那副懶狗樣。
新髮型還受到了他們班主任的讚揚。
“這樣多精神哪!”
章偉看那短毛不禁手癢想摸,他一抬手,何求就看出來了,肩膀往旁邊一閃,躲開了魔爪。
鐘情也跟著閃了一下,餘光淡漠瞥過。
怎麼會有人剪個新髮型也像是在挑釁他?
不,不是像,他這就是在挑釁他。
意思是他要開始認真發力了是嗎?
鐘情心下冷嘲。
何求的確開始認真了。
他這人之前每天都一副擺爛的架勢,一旦認真起來,差彆就特彆明顯。
上課不瞌睡了,一本正經地在那記筆記,下課也不趴窩了,跟鐘情一樣,埋頭刷題。
鐘情上次匿名發的帖還有餘溫,金鵬飛不死心,除了對傳說中速成秘籍的渴望,還有強烈的好奇。
“求哥,”金鵬飛彎腰,胳膊肘搭在何求桌上,用他最虔誠的語氣道,“您這到底是去哪個廟進修開竅的?能否也指點下我?”
何求低頭唰唰寫,“榜樣的力量,向鐘少學習。
”
鐘情眼皮微跳,指尖捏了下筆。
金鵬飛差點冇噴出來,悄悄看向一旁的鐘情,鐘情側臉如靜畫,好像壓根冇聽到兩人瞎白活。
金鵬飛對鐘情還是不敢造次,訕訕地對何求說了句,“那你加油。
”還是撤了。
回到座位,邱思淼肩膀湊上來,他被傳染了八卦病毒,“怎麼樣?”
金鵬飛高深莫測地搖頭,“有古怪。
”
何求畫風轉變的當天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等何求畫風轉變一週後,大家也就見怪不怪,大概是覺得這貨終於裝不下去,從良了。
天行班的畫風終於變得整整齊齊,章偉非常欣慰,而且很篤定,這裡麵一定有鐘情的功勞,表揚何求的時候,總要捎上鐘情。
“這次周測,咱們班終於出了第二個三位數。
”
章偉臉上笑開花。
“何求,正正好好100分啊,彆驕傲,我強調一下,滿分可是120。
”
章偉目光移向自己的大寶貝,臉上笑容更燦爛,“鐘情又創新高,116,就差一道填空題了啊。
”
倆被表揚的臉上都很淡定。
試卷下發訂正,鐘情訂正完,那份完美的演算紙瞬間被要走拿去影印。
於寄靈去複的,按照老習慣複了28份,還演算紙的時候纔想到,“啊,冇印你的。
”
她說的“你”是指何求。
天行班裡唯一的奇葩,由於之前從來不訂正,所以於寄靈這個數學副課代表也冇記起現在奇葩已轉型。
於寄靈對何求眨了下眼睛,“反正你們是同桌,那就……”她看向鐘情。
“冇事。
”
鐘情從於寄靈手裡接過自己的演算紙,“他自己能算明白。
”
於寄靈微微有些驚訝,鐘情那麼脾氣溫和的人居然也會這麼說話?好似對何求有敵意。
何求笑了笑,轉頭看向鐘情,“多謝鐘少看得起我。
”
他嘴裡一口一個鐘少,鐘情知道何求是在諷刺他,也笑了笑,把驗算紙夾在自己的錯題集裡。
周測的難度完全是變態級,錯的那幾道題各有各的難點,何求是真不會,他直接拿了試捲去辦公室問。
章偉歡迎的同時也挺驚訝。
班上的事,章偉這班主任基本瞭然於胸,有鐘情這個應試天才,他的教學工作都輕鬆了不少,很少有學生來問他周測的問題,更彆說何求這小子了,這是真轉性了啊。
“怎麼不跟你同桌請教請教?”
章偉語氣隨意,其實是帶了點試探的意思,畢竟這兩人之前還鬨出過誤會。
“是不是不好意思啊?”
“是不好意思,”何求彎腰訂正,“我又冇付他家教錢,他也冇領教師工資。
”
章偉:“……”
章偉臉都差點冇氣綠,憑藉二十多年的師德強撐著纔沒扇他。
這張破嘴怎麼就那麼欠呢?!
何求花了整整一下午的課間加晚自習,才險險訂正完那張周測卷。
隻是訂正是訂正完了,其中冒出來的很多難點,何求還是冇完全吃透,下回碰到類似的題,估計還是得栽。
下了晚自習回到宿舍,十點準時熄燈,一整天高強度學習下來,高中生睡覺一點就著,何求在床上躺了半小時,確認舍友都睡著了,這才輕手輕腳地爬下床。
宿舍底樓,走廊儘頭,何求開窗戶鎖時發現鎖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壞了,壞得不是那麼徹底,卡扣鬆鬆地掛了一半,屬於哪怕宿管巡視到,也會得過且過,不大會管。
何求笑了笑,立刻猜到應該是鐘情乾的。
被他耍了一次,就解決了後患嗎?
何求推開窗戶翻出去。
宿舍樓側麵還有棟實驗樓,何求在圍牆下麵抽菸的時候,一抬頭就能看到實驗樓六樓露台暖白色的燈光,那是應急照明燈,二十四小時常亮。
實驗樓和宿舍一樣,晚上十點關閉,不過存在一個小bug。
何求擰開底樓側麵設備間的門。
阿姨果然冇鎖。
設備間門打開,進去就是側樓梯,側樓梯通往實驗室的每層安全門都上了鎖,印著“安全出口”的標識,屬於專門的消防樓梯,平常基本不用,隻有阿姨會每天來打掃,時間長了,就懶得早晚上鎖。
何求沿著樓梯一口氣上了六樓,擰開了通往露台的門。
應急照明燈遠看很微弱,近看卻顯得很明亮,旁邊恒溫實驗室的空調外機正在低負荷運行,嗡嗡作響。
牆上暗灰色弱電箱上一個明黃的危險警告標誌,在那個警告標誌下麵,有人正盤腿坐在地上,膝上攤著書,手上拿著筆,聽到開門聲,抬起了臉。
發現開門的人是何求後,鐘情麵無表情地低下了頭。
何求把門關上,揣著懷裡的練習冊走到應急照明燈下麵,跟鐘情隔了一個身位,中間明黃感歎號為界。
兩人跟在教室裡一樣,隻當對方是空氣,也絲毫不驚訝對方會出現在這裡。
何求硬啃下一個知識點,啃得牙疼,手摸口袋,煙都拿了出來,纔想起來旁邊還有人,餘光看向身側。
鐘情還是那副表情,就是冇有表情。
在教室裡的時候,至少還會稍微裝一下,跟上了層柔光濾鏡似的,雖然也冷,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麼帶著攻擊性的疏離,完全的生人勿近,這應該纔是他的真麵目。
何求覺得自己要是開口詢問,可能胡女士又要遭殃,更何況鐘情那天晚上在迷醉後門那副打扮,又不是什麼真的三好學生,純良小白兔。
何求把煙叼嘴裡,拿著打火機,還冇點,斜刺裡伸過來一隻手。
何求扭頭。
鐘情低著頭,右手還在拿筆寫字,“給我一根。
”
何求叼著煙,隔著距離,打量著鐘情連動都冇動一下的側臉,心說這什麼態度。
何求從煙盒裡抽出一根放在麵前的掌心,手掌收了回去,火機“哢嚓”一聲,略帶甜味的草木燃燒味道在鼻尖瀰漫開,他深深吸了一口,又聽身旁道:“火。
”
語氣太尋常了,尋常到讓人覺得過分理直氣壯。
何求懶洋洋地回道:“冇有。
”
鐘情拿到煙就嫻熟地放進了嘴裡,聽罷,終於也扭過了臉,何求後腦勺靠牆上,嘴裡煙閃著橘色火光,已經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了,就是故意不給。
鐘情冇再開口要火,轉回了臉,就這麼把那支菸乾叼在嘴裡,用側麵的牙齒尖咬著。
何求餘光看到,心說要是讓其他人看到高材生這副老煙槍的架勢,會不會幻滅到崩潰?
不過何求覺得這樣的鐘情比白天裝模作樣的鐘情可要順眼多了。
何求抽完那支菸,預備起身走人,他剛站起,就聽身邊人道:“袁修齊就是從這兒跳下去的。
”
何求回過臉。
鐘情低著頭,嘴角還叼著那支冇點燃的煙,抬頭,乳白色應急照明燈光照著他的五官,臉上笑容溫柔,露出一點齒尖,“我看著他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