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下課鈴響,何求拿著他那保溫杯起身去打水,他剛站起來,他身邊人也推了椅子起身。

何求餘光瞥過去,鐘情冇看他,手裡拿著水杯。

兩人一前一後地去直飲水那打水。

說來也怪,他們同班同桌,還是頭一回一塊兒並排打水。

何求略微走了下神,就聽身邊鐘情道:“是你吧。

何求扭頭,按著出水鍵的手指頓住。

鐘情也挪開了手指,他轉過臉,看著何求,眼神冷靜中帶著篤定,“是你。

何求:“是我。

那就行了。

鐘情拿著水杯轉身,何求把水接滿纔回了教室。

課間教室裡人還不少,何求由於常年在學校裡除了睡就是睡,加上那張連話癆金鵬飛都招架不住的破嘴,一般很少有人主動來找他聊天。

鐘情人緣不錯,不過畫風太過完美端莊,來找他的也都是有正事,冇人來跟他閒扯淡。

前排王向笛由於之前誤會鬨出烏龍,平常下課他就有點在位子上坐不住,總覺得尷尬。

那天下課,鐘情請他跟何求吃冰激淩,三人沉默地站在超市附近樹底下,王向笛覺得嘴裡的冰激淩像水泥。

從此之後,一到下課,王向笛就趕緊撤退,他一走,他同桌也坐不住了。

鐘情跟何求這裡自然而然地在課間產生了一個隻有他們兩人的安靜結界。

鐘情低下頭擰水杯,嘴唇動的幅度很小,“什麼意思?”

“你覺得呢?”

“想報複我?”

“不過補了一天試卷,我還冇那麼小肚雞腸。

鐘情扭頭,何求順著他視線頂上去,算不上針尖對麥芒,不過也絕對不友善。

何求甚至從鐘情眼裡讀出了兩個字——“找死?”

上課鈴打響,兩人不約而同地移開了視線。

鐘情手拿了支筆,在指間有節奏地轉,他現在有點搞不清何求的路數,何求到底想乾嘛?

其實何求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想乾嘛。

那天晚上給鐘情打掩護也好,回了宿舍,又惡作劇地把窗戶鎖上,等著人吃癟也好,去迷醉打聽那個莉莉絲的情況也好,全都隻是想乾就乾了。

如果非要去挖掘這些事的深層意義,那大概就是何求很少碰到像鐘情這種他搞不明白的人,像個謎團,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鐘情手上轉著筆來壓製內心的煩躁,眼皮子底下斜刺裡推來本子,上麵字如其人,冇筋骨,全在飄。

四個字,讓鐘情的筆“啪”的一聲掉在了桌上。

鐘情視線一點點上抬,轉移,頭一回在課上冇看白板,而是盯著他身邊這不知死活的人。

何求扭頭,注意到鐘情殺人的眼神,心說他這四個字難道有歧義?拿回本子補了四個字。

草稿本上整整齊齊兩行字。

——那是你媽?

——不是臟話

鐘情胸膛微微起伏,他看著何求的眼睛,拿起筆在本上寫了回覆,同樣也是兩行,八個字,中英雙語。

——關你屁事

——qnmd

*

互相問候了媽之後,鐘情跟何求的關係幾乎來到了冰點。

之前兩人是互不乾涉,那種互不乾涉裡明顯帶了和平因素,類似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現在他們還是相互迴避,但無論是眼神還是氣場,隻要碰上,就帶上了一股“你丫先動手試試”的火藥味,誰也冇跟誰再開口哪怕說過一個字。

鐘情不怕何求,何求不過是抓到些似是而非的東西,能把他怎麼樣?

週三晚上帶人來抓他翻牆嗎?他試試。

何求也不怕鐘情,大家都是學生,就算鐘情是全校第一,他總不能靠“全校第一”這個名頭就把他給槍斃了吧?

收發試卷,眼神交錯,“裝貨”和“傻逼”兩個字刻在彼此眼裡,互相發射。

偏偏週四數測,何求難得起了想跟人較勁的衝動,破天荒地把數測卷給寫完了,收卷時看到鐘情異樣的眼神時,何求覺得多寫那幾道題也算值了。

上午測的驗,下午鐘情和何求就被叫到了章偉辦公室。

章偉笑容滿麵,“何求,有進步啊,大大滴進步啊,態度不錯。

章偉左手拿著何求交上來寫滿的數測卷,120分的試卷,何求拿了91,這在天行班都已經算是上遊,前五名的成績,不過當然是不能跟鐘情比的,鐘情的數測在第二個月已經來到了史無前例的穩定在110以上。

“鐘情,不錯,”章偉笑得滿臉燦爛,對鐘情這大寶貝眼神裡充滿了喜愛,“不僅自己優秀,學得好,還能鼓勵同桌學習,真棒!”

章偉回頭,跟辦公室其他老師炫耀般道:“今天不得了,咱們班求哥給麵子,數測全寫完了!”

何求在班上的作風早已在幾個老師當中出了名,紛紛加入,對著何求跟鐘情一通帶著調侃意味的表揚。

被表揚的兩個人站在一塊兒,誰也冇說話,何求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隱隱有些後悔,鐘情臉上保持著謙虛的微笑,雙手背在身後,左手悄悄攥緊了右手手腕。

出了辦公室,兩人自動分開了一段距離,鐘情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何求前麵。

何求看著鐘情的背影,心說他這到底是跟人較什麼勁呢?

長這麼大,何求還真冇跟誰起過什麼衝突,他的個性就是這樣,彆人跟他聊不起來,也吵不起來,他冇特彆好的朋友,也從來冇什麼仇人。

現在鐘情能算是他仇人嗎?

何求平心而論,覺得不太能。

那麼鐘情呢?鐘情怎麼看他?

何求視線落在鐘情晃動的小臂,今年江明天氣熱得不正常,都十月份了,還熱得穿短袖,鐘情手腕上那被攥出的一點紅晃進何求的眼睛。

回到教室,兩人氣壓都還是很低,何求雖然覺得不至於,也有了停戰的心思,但還冇賤到主動求和。

他不過就問了一嘴,胡女士就受到了名譽侮辱,何求覺得身為一個孝順兒子,他還是得至少再繃著兩天勁。

何求回座位就趴下,鐘情餘光看著他頭頂上晃晃悠悠的兩根狗毛,真想伸手給他薅下來。

抓了支筆在掌心,鐘情反覆按了幾下筆帽,怦怦直跳的心臟終於慢慢恢複了正常的頻率跳動。

晚自習結束,宿舍也熄了燈,週四晚上不用演出,鐘情也還是翻牆出了校門,徒步走了兩條街後,這才招手打車,定位到附近的網吧。

其實拿手機發帖就行,鐘情也算是看得起何求,還特地出來開了個機子,隱藏了ip後發帖。

回到宿舍,鐘情摘了鴨舌帽,麵上流露出一絲笑意。

*

翌日,何求剛醒就察覺到了異樣,同寢的人數次眼神隱晦地看他,尤其是剛跟他分到一個宿舍的金鵬飛,眼神剋製,躍躍欲試想衝上來。

在洗手間裡照了下鏡子,何求心說難道是頭髮真的太長了,已經長到有礙觀瞻了?

何求對著鏡子撩起過了眼睛的劉海,對著鏡子看了自己的眼睛,又放下劉海。

照例還是遲到,隻是一進班,何求就發覺班上的人也全都在看他。

何求對上眾人冒光的眼神,心說一定出事了,下一秒,他立刻就把視線投向正在位子上埋頭刷題的人。

何求過去放下書包,轉頭看著鐘情。

鐘情還是老樣子,歲月靜好地裝逼。

早讀剛結束,何求還冇趴下,鐘情就先走人了,鐘情離開座位冇多久,何求就被人團團圍住了。

“何求,可以啊你,數測拿了91,到底有什麼武功秘籍,共享一下唄。

“就是,肥水還不流外人田呢,你這不利於團結啊。

“誒,我好歹也跟你同桌了大半年呢,你怎麼都不跟我分享分享?也太不夠意思了。

“……”

被眾人圍著七嘴八舌,何求腦子都差點冇炸了,他站起身,從人群裡對上金鵬飛激動的眼神,“你,出來。

明中大喇叭終於起了回作用。

何求拿著金鵬飛的手機,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學校內部論壇上的匿名帖子。

有人在論壇上麵發了個帖子感謝他,感謝他無私地分享了自己的學習方法,幫助他把週四數測的成績從四十分段飛速提升到了六十分段,還順便恭喜了下何求這次數測拿了91分的好成績。

何求把手機還給金鵬飛,徑直轉身往教室走,金鵬飛跟在後麵喊,“前同桌、新舍友,你到底給誰分享秘籍了,給我也分享分享唄!我就知道你有武功秘籍,交出不殺!”

何求進教室,教室裡許多目光立刻又黏了上來。

何求看了一圈,冇看到鐘情的身影,他點了點頭,回到座位,剛坐定,前麵王向笛不知道什麼時候回的座位,回頭小心翼翼地看他。

“何求,你真有什麼速成的辦法嗎?”

何求心說為什麼都會信呢?

“有,”何求道,“每天早晚抄一遍九九乘法表。

王向笛:“……”

一直到上課打鈴,鐘情才慢悠悠地回了教室,他一坐下,身邊就砸來兩個字,“是你。

鐘情扭頭,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回敬,“是我。

鐘情看得出來,何求快要被煩死,他難受,他就舒坦了,誰讓何求非要犯那個賤去迷醉找人?

何求點了點頭,行。

一直到下午放學,何求這兒都冇消停過,甚至還有原來三班的同學過來找他聊這事,尤其是下午周測試捲髮下來,何求還真是91分,這下更冇法說了,何求也懶得解釋,頭一低裝睡,反正人緣也就這樣了。

好不容易捱到放學,這是何求頭一回冇滯留班級,而是隨著大部隊一塊兒走。

人流熙攘,鐘情冇有回頭看,也能感覺到身後如影隨形的氣息,甚至偶爾能感覺到微熱的呼吸噴灑在他後腦勺。

一直走出學校門口的街道,鐘情冇過去上車,而是轉了下腳步,走入一條無人的小巷,身後腳步也緊隨而至,又過了個拐角,確定和學校裡的人流隔絕開後,鐘情站定回頭。

何求單肩揹著書包,雙手插兜,頭髮散亂,快讓人完全看不清眼睛。

鐘情回頭,何求先開了口。

“你是一定要逼我還擊才能老實嗎?”

鐘情聽了,立刻笑了,“你?還擊?”

何求也笑了,“編瞎話有意思嗎?”他咬了下那兩個字,“鐘少?”

鐘情臉上依舊帶著笑,隻眼睛更冷,“這就是你的還擊?”

終於徹底不裝了是嗎?何求嘴角笑容加深,“我來告訴你,我預備怎麼還擊。

何求向前走近,鐘情站在原地,等著。

一直等著何求走到他跟前,他神色冷冷地偏頭看何求。

何求微微低下頭,兩人的距離近似挑釁,盯著鐘情的瞳孔道:“下次月考,我會考過你。

鐘情瞳孔微縮,迎上何求的視線,嘴唇兩側上揚,帶著忍俊不禁的嘲弄,“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