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承慶帝冇有坐在書案後,而是負手站在窗前。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臣顧辭,叩見陛下。” 顧辭撩袍跪倒,行了大禮。

“平身吧。” 承慶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走回書案後坐下,目光落在顧辭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顧卿傷勢看來是大好了。”

“托陛下洪福,已無大礙,謝陛下關懷。” 顧辭起身,垂手恭立。

“嗯,好了就好。北境軍務繁雜,還等著你回去整頓。”

承慶帝語氣平淡,卻話鋒一轉,“不過,在談論軍務之前,朕有些家事……或者說,是你顧家的私事,想問問你。”

顧辭後背一緊,頭垂得更低:“陛下請講,臣定當如實回稟。”

“朕聽說,”承慶帝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你府上有一位姓柳的姑娘,常住府中,與你關係……頗為親密?甚至在宮宴大火那夜,你不顧嫡妻陸氏,先行救了她?”

顧辭的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汗珠。皇帝竟然連這等內宅細節都知道了!

他喉頭乾澀,連忙解釋:“回陛下,柳姑娘乃是臣一位故友之妹,因故友早逝,托臣照看。臣憐其孤苦,便允其在府中暫住,以全故人之誼。那夜火起突然,情勢混亂,柳姑娘離臣更近,且當時似有窒息之險,臣一時情急,方……方先救了她。事後臣亦深為懊悔,對夫人多有虧欠……”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觀察皇帝的神色。

承慶帝不置可否,隻“嗯”了一聲,放下茶盞,又問道:“那陸昀的軍械案呢?朕聽說,此案最初是由劉成呈報,證據似乎對你那位妻弟頗為不利。你在其中,可曾瞭解什麼?或是……聽到什麼風聲?”

顧辭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軍械案!果然是這件事!

他強壓下恐慌,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陛下明鑒,陸昀是臣妻弟,臣初聞此事亦感震驚。然劉成當時呈報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臣雖心有疑慮,但身為北境主將,亦不敢因私廢公,隻能依律配合調查。臣絕未參與構陷,更不曾聽聞任何不實風聲!此案後來能水落石出,還陸昀清白,臣亦深感欣慰……”

“是嗎?” 承慶帝打斷他,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顧辭,

“可朕怎麼聽說,劉成在北境隻手遮天,貪墨軍械,陷害將領,你這位鎮北將軍,竟似毫無察覺?甚至在陸昀蒙冤,你還多有阻撓,冷眼旁觀?顧卿,你這不敢因私廢公,是不是用錯了地方?對髮妻的弟弟見死不救,對構陷忠良的屬下失察,這難道就是你鎮守北境、回報朕信任的方式?”

每一句質問,都像重錘砸在顧辭心上。皇帝的口氣越來越冷,書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顧辭膝蓋一軟,“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以頭觸地:“陛下息怒!臣……臣確有失察之責!治軍不嚴,馭下無方,以致劉成那等奸賊坐大,釀成禍患!臣萬死難辭其咎!至於陸昀……臣當時……當時是被劉成矇蔽,以為證據確鑿,又恐落下徇私話柄,才……才未敢妄動。臣絕非有意阻撓,更非見死不救啊陛下!”

他聲音發顫,透著巨大的恐懼。

“被矇蔽?恐落下話柄?” 承慶帝冷笑一聲,“那朕再問你,你與那柳氏,究竟是何關係?為何滿京城皆知你顧辭寵妾滅妻,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冷落朕親自賜婚的正室夫人?”

承慶帝猛地一拍書案,震得筆架上的禦筆都跳了跳:“顧辭!你這不隻是治家無方,你這是根本不把朕的賜婚放在眼裡!朕將陸昭賜婚於你,是望你善待陸謙之後,庇佑她一生安穩!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