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賬房先生看著那幾本賬冊上清晰的收支和可觀的利潤,目瞪口呆。

管事嬤嬤們麵麵相覷,臉上火辣辣的。

柳心月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尖發白,她一直以為陸昭窮酸,要靠顧家施捨,卻冇想到對方竟有如此豐厚的私產,且一直隱忍不發!

周氏更是如遭雷擊,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她一直看不起陸昭,覺得她是來攀附顧家的破落戶,卻萬萬冇想到,人家不僅冇花顧家多少錢,反而一直在用自己的嫁妝倒貼!

甚至還在她壽辰時送了重禮!而自己卻一直剋扣她的月例,刁難她,辱罵她……

一種混合著難堪、惱怒、嫉妒和一絲絲後悔的複雜情緒,衝得她頭暈目眩。

“你……你既有這些產業,為何從不提起?”周氏最終乾巴巴地擠出這句話。

“為何要提起?”陸昭反問,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這是母親留給我的念想,是我自己的私產。顧家不曾短缺我明麵上的吃穿用度,我便守著本分,安靜度日。用自己的錢,貼補自己的用度,有何不可?難道非要嚷嚷得人儘皆知,纔算坦蕩?”

她看著周氏青紅交錯的臉色,緩緩收起所有的賬冊單據,交給春荷收好。

“賬,母親已經查完了。可還有疑問?”陸昭站起身,身形挺直如竹,“若冇有,兒媳便告退了。至於和離之事……”

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虛空處,聲音清晰而決絕:

“我意已決。顧家既不仁,便休怪我不念最後的情分。我的嫁妝,我會悉數帶走,一分也不會留下。顧家這些年‘節省’下來的我的例銀,我便當是餵了狗,也不要了。從此以後,我陸昭與你們顧家,銀錢兩訖,恩怨兩清!”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帶著春荷,轉身離去。步伐沉穩,背影決絕。

正廳裡,隻剩下週氏粗重的喘息聲,柳心月尷尬的一句話不說,以及一屋子神色各異的仆人。

冬雪消融,枝頭抽出鵝黃嫩芽,京城的春天在料峭寒意中姍姍來遲。

顧辭臥床休養了近兩個月,傷勢終於大為好轉,雖未完全恢複往日,但已能起身行走,處理些簡單的政務。

鎮北將軍的官服重新上身,掩去了幾分病容。

這兩個月,他過得並不踏實。陸昭那日決絕的身影和話語,如同夢魘,時時浮現。

周氏查賬反被打臉的事,更是讓他顏麵掃地,府中下人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幾分異樣。

更讓他心悸的是,秦王蕭燼那邊似乎毫無動靜,但越是這樣平靜,他越是覺得有更大的風暴在醞釀。

今日,是他傷愈後第一次正式上朝。站在文官武將的行列中,他能感覺到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幸災樂禍。

他強自鎮定,垂眸盯著腳下的金磚,試圖集中精神聆聽朝議,但心跳卻不受控製地加快。

散朝的鐘聲響起,眾臣魚貫而出。顧辭暗暗鬆了口氣,正欲隨著人流離開,卻被禦前太監高公公笑吟吟地攔下了。

“顧將軍留步,陛下請您禦書房說話。”

顧辭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至頂點。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有勞公公。”

袖中的手,卻不自覺地握成了拳,掌心滲出冰涼的冷汗。

禦書房內,暖意融融,龍涎香的氣息舒緩寧神,卻絲毫安撫不了顧辭緊繃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