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此事,暮雪院賬目上有明確記錄,母親若不信,可調取公中發放例銀的原始簽收簿覈對,看看簽收數額與定例是否相符。”
她示意春荷拿出另一本小冊子,上麵詳細記錄了每次領取例銀的時間、應發數額、實發數額、經手人等資訊。有些月份,實發數額甚至不足定例的一半。
廳內一片寂靜。幾個管事嬤嬤眼神閃爍,不敢看周氏。柳心月也尷尬地彆開臉,她其實知道這事,甚至有些剋扣就是她暗中吹風的結果。
周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被當眾揭穿剋扣兒媳月例,這臉打得生疼。她強辯道:“府中艱難,節省些也是常理!你既嫁入顧家,便該與顧家同甘共苦!”
“母親說的是。”陸昭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所以,為了不與顧家增添負擔,自月例被剋扣之日起,兒媳院中一應超出例銀的用度,包括丫鬟仆婦的部分賞錢、額外的衣衫首飾、以及人情往來中需要兒媳自己出麵回禮的部分……”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銳利,緩緩掃過眾人,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道:
“皆是由兒媳自己的嫁妝,予以貼補。”
“嫁妝?”周氏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尖聲道,“你陸家早就敗了,你能有什麼像樣的嫁妝?不過幾箱舊衣裳、幾件破首飾罷了!能頂什麼用?”
陸昭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她不慌不忙,從最後那摞賬冊中,取出幾本封麵截然不同、顯得更古舊些的冊子,以及一疊蓋著不同印章的地契、房契副本。
“母親所言差矣。”陸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先母出身江南醫藥世家,出嫁時,外祖父母疼愛,除常規嫁妝外,特意將京城及江南三處地段尚可的藥鋪,歸於母親名下,作為私產,由母親全權支配,收益亦歸母親所有。母親臨終前,將這些產業,連同她當年的嫁妝單子,一併留給了我。”
她將其中一本冊子翻開,上麵是娟秀的簪花小楷記錄的流水:“這是京城‘濟安堂’藥鋪,自永安元年至今的收支總賬副本。鋪子由母親留下的老掌櫃打理,每季度會將賬目和部分收益銀票送至我處。”
又翻開一本:“這是江南‘杏林春’、‘回春閣’兩處藥鋪的賬目概要。因路途遙遠,每年年終結賬一次,收益通過銀號彙兌。”
她將賬冊和地契房契副本推向桌子中央,讓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麵的字跡和印章。
“三年來,顧家剋扣的例銀,合計約五百兩。而兒媳這三處嫁妝鋪子的淨收益,即便扣除所有日常支出、夥計薪俸,三年總計,也超過五千兩。”
陸昭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周氏震驚到扭曲的臉上,繼續說道:
“暮雪院中,丫鬟婆子們額外的節賞,是用的這筆錢。”
“我偶爾需要添置的、不在份例內的衣裳首飾,是用的這筆錢。”
“陸昀在北境時,我托人捎帶的衣物藥材,是用的這筆錢。”
“甚至……”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甚至上次母親壽辰,我送上的那尊價值不菲的玉雕仙鶴,也是我從嫁妝收益中拿出三百兩,特意去玉器行選購的。而非如某些人所猜測的,動了公中的銀子,或是收了彆府的厚禮轉贈。”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周氏和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臉上。
廳內死寂一片。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