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好。”陸昭毫不遲疑,親自上前,從賬冊中抽出一本藍皮簿子,翻開,“這是暮雪院自兒媳嫁入之日起,至昨日為止,所有收支明細。每一筆進項、出項,時間、事由、經手人、餘額,均有記錄。請母親過目。”

賬房先生上前接過,仔細翻閱。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這賬目記得異常清晰規整,用度極其節儉。

每月的例銀入賬,柴米油鹽、筆墨紙硯、丫鬟仆婦月錢等出項,一筆筆列得清清楚楚。

彆說超出份例,很多地方甚至比最低標準還要節省。

比如炭火一項,暮雪院冬日用的都是次一等的炭,且嚴格控製用量;又如飲食,極少見山珍海味,多是尋常菜蔬。

周氏耐著性子聽賬房先生低聲彙報了幾句,臉色不太好看,打斷道:“就算你院裡用度冇問題,那公中的賬呢?你掌家期間,可有紕漏?” 。

陸昭又從賬冊中取出一本更厚的冊子,以及一疊單獨的單據:“母親,兒媳自嫁入顧府,從未真正執掌中饋。府中大小事務、銀錢出入,一直是母親您親自管理,或交由您信任的嬤嬤管事經辦。

兒媳這裡,隻有每逢年節、或是彆府有紅白喜事時,母親吩咐兒媳協助擬定的禮單副本,以及部分采買大項的經手人簽收單據。所有禮單送出和接收,均有庫房登記在冊,一式兩份,母親那裡應有一份總錄。所有采買,銀錢皆由母親處支取,兒媳這裡隻留存了收貨憑證,並未經手銀錢。”

她將禮單和部分單據遞上。賬房先生覈對後,發現與公中總賬的記錄一一對應,禮單價值、采買花費,都在合理範圍內。

周氏的眉頭越擰越緊。這和她預想的不一樣!她不死心,尖聲道:“就算這些明麵上的賬冇問題,那私底下呢?彆府送來的年節禮物,人情往來,你可有私自截留?或是收了什麼不該收的厚禮?”

很多官宦人家內宅,主母收些彆府的“孝敬”或厚禮,暗中補貼己用或孃家,是心照不宣的事。她不信陸昭真的兩袖清風。

陸昭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諷刺的笑意。她再次從賬冊底部,拿出幾本裝訂好的禮單記錄簿。

“母親既然問起,兒媳這裡確實有自嫁入之日起,所有送往暮雪院的、指明給兒媳或‘顧夫人’的禮單記錄,以及對應禮物的入庫登記副本。”

她翻開最上麵一本,“無論禮物輕重,首飾衣料,所有物品,在接收當日,均已登記造冊,原件送入母親掌管的府庫,兒媳這裡隻留記錄副本及庫房開具的收訖回執。三年來,共計接收各色禮物一百二十七次,其中……”

她唸了幾個重要節日和顧辭升遷時,幾家關係較近的府邸送來的貴重禮物名稱和價值估算,“……均已按母親立下的規矩,登記入庫。母親可隨時覈對庫房記錄與實物。”

她頓了頓,看向臉色開始發青的周氏,緩緩補充道:“至於兒媳自己,三年來,未曾收受過任何未登記入庫、或來源不明的財物。也未曾以任何名義,向公中支取過超出定例的銀錢,用以購買私人物品或貼補他人。”

“你……你這話什麼意思?”周氏聲音有些發尖,“難道我顧家還虧待了你不成?你的月例銀子難道是假的?”

“月例銀子自然是真的。”陸昭語氣平靜無波,“隻是,自兒媳嫁入第二年始,每月的例銀,便未曾足額發放過。不是延遲,便是以‘府中開銷大’、‘某項用度超支’為由,剋扣三成至五成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