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但是,”蕭燼的聲音帶著提醒的意味,“在我們目前的證據,還不足以在律法上給他定下大罪,逼得太急,反而可能讓他狗急跳牆,反咬一口,或是讓他背後的人提前插手,橫生枝節。眼下最要緊的,是讓你安全、順利地脫身。其他的賬,”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冷意,“我們慢慢算。天理昭昭,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罪之人。”
陸昭聽懂了。她不是衝動的人,明白此刻最重要的是拿到和離的聖旨,獲得自由身。
隻有先跳出顧家這個泥潭,她才能更好地為父親、為陸家討回公道。“我明白,殿下放心,我知道該怎樣寫。”
“好。”蕭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他起身,走到一旁的書案邊,那裡早已備好了上好的素箋和一支狼毫小楷筆,墨也已經研好。
“此處絕對安全,你可在此靜心書寫。寫完交給我,我會連同其他一些必要的佐證,一併呈遞禦前。”
陸昭冇有猶豫,起身走到書案前。她提起筆,筆桿微涼,卻奇異地讓她的心更加沉靜。
她看著潔白的紙麵,彷彿看到了父親威嚴慈愛的麵容,看到了弟弟傷痕累累卻依舊清亮的眼睛,也看到了過去三年自己在顧府中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日日夜夜。
她落筆了。
冇有泣血的哭訴,冇有激憤的控訴。她用最清晰、最剋製的筆觸,從嫁入顧府開始寫起。
夫君的冷漠,柳心月的跋扈,火場被棄,弟弟蒙冤時求助無門的絕望……然後,筆鋒一轉,寫到弟弟脫險後帶回的關於父親戰敗的疑點,寫到她自己結合所見所聞產生的可怕聯想,寫到每當麵對顧辭時,那種如鯁在喉、如坐鍼氈的巨大痛苦與自我厭惡。
“臣女每思及此,便覺心如刀絞,寢食難安。父親一生忠烈,馬革裹屍,若果真死於小人陰謀,而臣女竟嫁與此輩有所牽連之人,日夜相對,此身何堪?此心何忍?此孝何存?”
“伏乞陛下天恩垂憐,體察臣女身為陸家之女,實難再與此疑涉父兄之事者共居一室,續為夫妻。懇請陛下開恩,準臣女與顧辭和離,歸奉父祠。臣女願此生常伴青燈,隻求心安,告慰父兄在天之靈。”
字字清晰,句句在理,情真意切。
寫到最後一句,一滴淚水終究不受控製地滴落在紙麵上,暈開一小團墨跡。陸昭冇有去擦,隻是靜靜地看著它乾涸,彷彿那是她與過去徹底決裂的印記。
她放下筆,將寫好的陳情書輕輕吹乾墨跡,雙手呈給一直靜靜守在一旁的蕭燼。
蕭燼接過,目光快速掃過紙上的內容,眼中掠過一絲深深的動容與激賞。
她寫得極好,比他預期的還要好。不僅情理俱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更能觸動人心。
他將陳情書仔細收好,看向陸昭。
此刻的她,臉上淚痕已乾,雖然眼眶依舊紅腫,神情卻異常平靜,甚至有一種卸下重負後的、冰冷的清明。
那是一種徹底心死之後,重新生長出來的、更為堅韌的力量。
“陸昭,”蕭燼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回去之後,一切如常,勿要打草驚蛇。顧辭重傷未愈,短期內應無力為難於你。陛下那邊,我會儘快安排。你……保重自己。”
陸昭迎上他的目光,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潭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那裡麵有關切,有堅定,還有一種她此刻不願、也不敢去深究的複雜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