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現在,蕭燼告訴她,這個男人,很可能還是她父親被害一案的知情者、幫凶?是踩著陸家的鮮血和冤屈,爬上去的卑鄙之徒?

“哈……”陸昭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破碎而淒涼,充滿了無儘的荒謬與自嘲。

她竟然嫁給了一個可能與害死父親有關的人?這三年,她忍受著他的冷眼,他的羞辱,他為了另一個女人棄她於死地……

她所有的隱忍和痛苦,此刻看來,都成了命運最惡毒、最滑稽的玩笑!

她想起父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將她和弟弟托付給顧辭時的殷切目光。

父親以為為女兒求得了一道護身符,卻不知是將她親手推進了更深的煉獄!

如果父親在天有靈,看到這一切,該是何等的憤怒與心痛?

強烈的噁心感再次湧上喉嚨,她乾嘔了幾下,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苦澀的膽汁味道在口腔蔓延。

眼前陣陣發黑,她幾乎要支撐不住。

就在這時,一方素淨的、帶著淡淡鬆雪氣息的帕子,輕輕遞到了她的手邊。

是蕭燼。他冇有觸碰她,隻是將帕子放在她觸手可及的桌沿。

陸昭冇有立刻去拿,她隻是死死地抓著桌沿,彷彿這樣才能抓住一點真實,不至於被這滔天的荒謬與仇恨吞噬。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顫抖著伸出手,拿起那方帕子,胡亂地擦去臉上的淚水和冷汗。

情緒稍稍平複,理智開始艱難地迴歸。陸昭抬起紅腫的眼,看向蕭燼,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王爺今日告訴我這些,不隻是為了讓我知道真相,對嗎?”

蕭燼看著她眼中那迅速凝聚起來的、混合著痛苦與決絕的銳光,心中既沉痛又讚歎。她比他想象的還要堅韌。

“是。”他直截了當地回答,“告訴你真相,是因為你有權知道陸老將軍蒙受了什麼,陸家承受了什麼。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這個真相,或者說,這個合理的懷疑,作為你擺脫顧辭、擺脫那樁禦賜婚姻最有力的武器。”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看進她的眼底:“你們的婚事,是陛下所賜。尋常理由,陛下很難點頭和離,那等於承認當年賜婚欠妥。但,如果理由足夠充分,觸及人倫孝道、忠義大節,陛下便不得不重新權衡。”

陸昭立刻明白了,心念電轉:“殿下是要我向陛下陳述,我因察覺顧辭可能與父兄之死有關,身心俱受煎熬,無法再續夫妻之情,懇請陛下體恤忠良之後,準予和離?”

“不錯。”蕭燼眼中流露出清晰的讚賞,她的聰慧總是讓他驚喜,也讓他心疼——若非處境所迫,她本不必如此敏銳。

“可以寫一封陳情書,寫明顧辭待你如何冷漠不公,在陸昀案中態度如何可疑;寫明你基於弟弟帶回的線索,對父親當年戰敗產生了無法釋懷的懷疑;寫明這種懷疑如何日夜折磨你,讓你無法再與顧辭共處一室,這不僅是夫妻失和,更是身為人女,無法麵對可能害了父兄之人的痛苦與掙紮。這是孝道,是人倫大義,任何人,包括陛下,都無法輕易駁斥。”

陸昭重重地點頭,眼中燃起冰冷而堅定的火焰:“我寫。” 這兩個字,說得斬釘截鐵,冇有絲毫猶豫。

知道了這樣的真相,她對顧辭僅存的那一點點名義上的牽扯,也徹底化為了灰燼。離開他,不僅是逃離火坑,更是對父親、對陸家的一種交代!